第191章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琚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232·2026/5/18

周昌假裝要拿食物並往後院走的時候,腿肚子在打顫。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踏出去,是生是死。他只知道屋子裡那兩個人,一個是郡守,一個是帶著刀的幕僚,都不是善茬。   屋裡沒什麼動靜,只有風颳過屋簷的聲音,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   周昌把陶罐輕輕放下。   他貓著腰,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那堵矮牆挪。腳底下有碎石子,他小心翼翼地避開,生怕踢出一點聲響。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趴在牆根的老鼠,隨時可能被人發現。   三步……   兩步……   一步……   他的手碰到那堵牆了,土坯的牆面粗糙得很,硌得掌心生疼。他往上摸了摸,摸到牆頭的裂縫,摸到裂縫裡長出來的枯草。   他回頭看了一眼。   屋子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沒有人出來,沒有人發現他。   周昌深吸一口氣,蹬著牆上的裂縫,往上爬。   土坯掉下來幾塊,悶悶的幾聲。他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繼續爬,翻上牆頭的時候,往下看了一眼,屋子裡的影子一動不動,他們可能是在聊著什麼。   落地的時候沒站穩,膝蓋磕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顧不上這些,爬起來就跑。   他不知道往哪裡跑,只是尋著聲音。直到拐過一個彎,他纔看見前面有人。   是一隊士兵,舉著火把,把巷口照得通亮。為首的是個女子,騎在馬上,手裡拿著一副弓箭,正往四周張望著。   周昌跑過去。   「站住!」那女子舉起弓,箭尖對準了他。   周昌舉起雙手,大口喘著氣:「我、我有話說——」   那女子盯著他,沒有放下弓:「說。」   「你們是不是在找郡守?」   女子的眼神變了變:「你怎麼知道?」   「他,他藏在我家。」周昌說,「他和他那個幕僚,兩個人,就在我家屋子裡。」   女子的弓放下來一點,可那眼神還是冷得很,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你是什麼人?」   「我叫周昌,沛縣小吏。」周昌說,「我兄弟還在裡頭,我得——」   「隨我去見小君。」那女子打斷他。   周昌被她帶著,穿過幾條巷子,在一處路口看見了那個騎在馬上的少年。   正是先前幫他救出周苛的趙覆舟。   「小君,」那女子上前稟報,「這人說郡守藏在他家。」   趙覆舟的目光落在周昌身上。   「是你啊。」   她居然還記得他。   趙覆舟偏過頭,對身邊的近衛說了幾句話。那幾個近衛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巷子裡。她又看向周昌,指了指他來的方向:「你家在哪邊?」   周昌指了方向。   趙覆舟對那個拿弓箭的女子說:「你帶幾個人,繞到后街去。聽到動靜就敲鑼,敲得越響越好。」   那女子領命去了。   她又對另一個人說:「你帶人從前街過去,步子放重些,馬蹄放響些。到了那戶人家門口,不用進去,就在外面轉。」   周昌更糊塗了。   「小君,」他忍不住問,「這是……」   「那兩個人,」她說,「一個郡守,一個幕僚,都不是傻子。你跑了,他們八成已經起疑了。這會兒回去,動靜一大,他們肯定往後門跑。」   「后街那條巷子,我讓人敲鑼等著他們。他們聽見鑼聲,只能往前街跑。前街我的人在那兒,他們聽見動靜,只能再退回去。可退回去,你家那個屋子,就那一扇門通前街,一扇門通後院。」   她沒再說下去,周昌卻聽明白了。   前有兵,後有鑼,左右是牆,無路可走。那兩個人像困在籠子裡的老鼠,被趕來趕去,趕到最後,只能往一個地方鑽——   趙覆舟的埋伏正在那裡。   *   「周苛!」   院子裡,周苛看見他,臉上的神色鬆了松。   周昌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沒事了。」周昌說。   周苛點點頭,又看了看那堵牆。   「那個人,」他問,「是誰?」   周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月光下,那個騎在馬上的少年正勒轉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很快,然後就消失在他們的視野裡。   周昌:「那是救過咱們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往後,也是咱們要跟的人了。」   等時間差不多了,兩人不約而同地追了出去,尋著趙覆舟的蹤跡。   巷口的士兵認出他們,沒有攔,只是往旁邊讓了讓。周昌跑得快些,周苛跟在後面,兩個人穿過那條窄巷,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郡守和他的幕僚都被五花大綁,捆得結結實實。郡守低著頭,看不清臉色,只是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發抖。那個瘦子幕僚跪在旁邊,手腕上纏著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洇透了,可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地盯著站在他們面前的那個人。   「大人……」郡守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沌,「大人饒命——」   「饒命?」趙覆舟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很,「你害過多少人的性命?我饒了你,他們能瞑目嗎?」   郡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個瘦子幕僚忽然開口:「小君,我什麼都不知道,那些事……」   「閉嘴。」趙覆舟看都沒看他一眼。   瘦子幕僚的臉色變了變,終究沒敢再說下去。   轉過身時,趙覆舟的目光落在周苛和周昌身上。   「你們兩個,」趙覆舟問,「怎麼又來了?」   周昌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跪了下去。周苛愣了一下,也跟著跪下。   「小君,」周昌說,「小君曾救我二人,這份恩情,我們一直記著。」   周苛在旁邊接話:「《詩》雲:『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琚。』小君當日救我們於危難,我們無以為報,只願為小君當牛做馬,以盡綿薄之力。」   夜風從巷子口吹過來,吹得火把上的火焰晃了晃。遠處隱約還有馬蹄聲,有人在喊什麼,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   「剛好。」   周苛抬起頭,趙覆舟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去,又落在遠處那些正被抬走的屍首上。   「今夜死了很多人,」她說,「縣衙裡空出好些職位。」   她頓了頓,看向他們,嘴角微微揚起。   「願意為我效力的人,當然是越多越好

周昌假裝要拿食物並往後院走的時候,腿肚子在打顫。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踏出去,是生是死。他只知道屋子裡那兩個人,一個是郡守,一個是帶著刀的幕僚,都不是善茬。

  屋裡沒什麼動靜,只有風颳過屋簷的聲音,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

  周昌把陶罐輕輕放下。

  他貓著腰,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那堵矮牆挪。腳底下有碎石子,他小心翼翼地避開,生怕踢出一點聲響。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趴在牆根的老鼠,隨時可能被人發現。

  三步……

  兩步……

  一步……

  他的手碰到那堵牆了,土坯的牆面粗糙得很,硌得掌心生疼。他往上摸了摸,摸到牆頭的裂縫,摸到裂縫裡長出來的枯草。

  他回頭看了一眼。

  屋子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沒有人出來,沒有人發現他。

  周昌深吸一口氣,蹬著牆上的裂縫,往上爬。

  土坯掉下來幾塊,悶悶的幾聲。他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繼續爬,翻上牆頭的時候,往下看了一眼,屋子裡的影子一動不動,他們可能是在聊著什麼。

  落地的時候沒站穩,膝蓋磕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顧不上這些,爬起來就跑。

  他不知道往哪裡跑,只是尋著聲音。直到拐過一個彎,他纔看見前面有人。

  是一隊士兵,舉著火把,把巷口照得通亮。為首的是個女子,騎在馬上,手裡拿著一副弓箭,正往四周張望著。

  周昌跑過去。

  「站住!」那女子舉起弓,箭尖對準了他。

  周昌舉起雙手,大口喘著氣:「我、我有話說——」

  那女子盯著他,沒有放下弓:「說。」

  「你們是不是在找郡守?」

  女子的眼神變了變:「你怎麼知道?」

  「他,他藏在我家。」周昌說,「他和他那個幕僚,兩個人,就在我家屋子裡。」

  女子的弓放下來一點,可那眼神還是冷得很,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你是什麼人?」

  「我叫周昌,沛縣小吏。」周昌說,「我兄弟還在裡頭,我得——」

  「隨我去見小君。」那女子打斷他。

  周昌被她帶著,穿過幾條巷子,在一處路口看見了那個騎在馬上的少年。

  正是先前幫他救出周苛的趙覆舟。

  「小君,」那女子上前稟報,「這人說郡守藏在他家。」

  趙覆舟的目光落在周昌身上。

  「是你啊。」

  她居然還記得他。

  趙覆舟偏過頭,對身邊的近衛說了幾句話。那幾個近衛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巷子裡。她又看向周昌,指了指他來的方向:「你家在哪邊?」

  周昌指了方向。

  趙覆舟對那個拿弓箭的女子說:「你帶幾個人,繞到后街去。聽到動靜就敲鑼,敲得越響越好。」

  那女子領命去了。

  她又對另一個人說:「你帶人從前街過去,步子放重些,馬蹄放響些。到了那戶人家門口,不用進去,就在外面轉。」

  周昌更糊塗了。

  「小君,」他忍不住問,「這是……」

  「那兩個人,」她說,「一個郡守,一個幕僚,都不是傻子。你跑了,他們八成已經起疑了。這會兒回去,動靜一大,他們肯定往後門跑。」

  「后街那條巷子,我讓人敲鑼等著他們。他們聽見鑼聲,只能往前街跑。前街我的人在那兒,他們聽見動靜,只能再退回去。可退回去,你家那個屋子,就那一扇門通前街,一扇門通後院。」

  她沒再說下去,周昌卻聽明白了。

  前有兵,後有鑼,左右是牆,無路可走。那兩個人像困在籠子裡的老鼠,被趕來趕去,趕到最後,只能往一個地方鑽——

  趙覆舟的埋伏正在那裡。

  *

  「周苛!」

  院子裡,周苛看見他,臉上的神色鬆了松。

  周昌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沒事了。」周昌說。

  周苛點點頭,又看了看那堵牆。

  「那個人,」他問,「是誰?」

  周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月光下,那個騎在馬上的少年正勒轉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很快,然後就消失在他們的視野裡。

  周昌:「那是救過咱們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往後,也是咱們要跟的人了。」

  等時間差不多了,兩人不約而同地追了出去,尋著趙覆舟的蹤跡。

  巷口的士兵認出他們,沒有攔,只是往旁邊讓了讓。周昌跑得快些,周苛跟在後面,兩個人穿過那條窄巷,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郡守和他的幕僚都被五花大綁,捆得結結實實。郡守低著頭,看不清臉色,只是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發抖。那個瘦子幕僚跪在旁邊,手腕上纏著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洇透了,可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地盯著站在他們面前的那個人。

  「大人……」郡守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沌,「大人饒命——」

  「饒命?」趙覆舟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很,「你害過多少人的性命?我饒了你,他們能瞑目嗎?」

  郡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個瘦子幕僚忽然開口:「小君,我什麼都不知道,那些事……」

  「閉嘴。」趙覆舟看都沒看他一眼。

  瘦子幕僚的臉色變了變,終究沒敢再說下去。

  轉過身時,趙覆舟的目光落在周苛和周昌身上。

  「你們兩個,」趙覆舟問,「怎麼又來了?」

  周昌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跪了下去。周苛愣了一下,也跟著跪下。

  「小君,」周昌說,「小君曾救我二人,這份恩情,我們一直記著。」

  周苛在旁邊接話:「《詩》雲:『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琚。』小君當日救我們於危難,我們無以為報,只願為小君當牛做馬,以盡綿薄之力。」

  夜風從巷子口吹過來,吹得火把上的火焰晃了晃。遠處隱約還有馬蹄聲,有人在喊什麼,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

  「剛好。」

  周苛抬起頭,趙覆舟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去,又落在遠處那些正被抬走的屍首上。

  「今夜死了很多人,」她說,「縣衙裡空出好些職位。」

  她頓了頓,看向他們,嘴角微微揚起。

  「願意為我效力的人,當然是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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