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她要成為趙覆舟手下最好的將軍
塞外的風裹著沙塵撲進軍帳,嬴陰嫚掀開帳簾時,戚懿正對著輿圖出神。
那張圖是斥候冒死探來的,山川河流標註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用炭筆圈了又圈,墨跡重疊。戚懿的指尖落在其中一處,久久未動。
「將軍。」嬴陰嫚喚了一聲。
戚懿回過頭來,眉眼間的凌厲還未收盡,見是她,神色稍緩:「公主怎麼來了?」
「軍報整理好了。」嬴陰嫚將一沓紙張放在案上,「戚將軍看了一下午的輿圖,歇一歇吧。」
戚懿笑了笑,沒接話,只是伸手給她倒了碗水。帳外風聲呼嘯,帳內燭火微微晃動,在兩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嬴陰嫚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餘光瞥見戚懿又往輿圖上看了一眼。她認得那個位置,塞琉古王朝的邊境重鎮,再往東,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將軍有心事?」她問得隨意。
戚懿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殿下去鹹陽那幾天,常見太子嗎?」
嬴陰嫚端著碗的手頓了一頓。
這話問得突然,卻也不算意外。戚懿在軍中拼殺,立下赫赫戰功,旁人只道她志在封侯拜相,可嬴陰嫚看得分明,她每一次請命出徵,每一次浴血奮戰,眼底深處都藏著一個影子。
「常見。」嬴陰嫚放下碗,神色如常,「太子監國,每日都要入朝議事。我擔心舒陽,也會主動找她。」
戚懿「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輿圖上,像是隨口一問:「殿下在朝中,可還好?」
嬴陰嫚看著她,脣角微微彎起。
「好。」她收回目光,聲音不疾不徐,「豈止是好,太子殿下在朝堂之上,羣臣莫不拜服。」
「我曾見御史大夫當庭質問,言辭犀利,滿朝皆驚。殿下不慌不忙,引經據典,一條一條駁回去,說到最後,那御史大夫啞口無言,只得躬身謝罪。退朝之後,他與兒臣說,太子殿下有帝王之才,大秦之幸。」
戚懿垂著眼,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瞬,好像眼前已經有了畫面感。
「戶部那些老大人,曾經多有對殿下不服的。」嬴陰嫚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殿下接手掌管戶部事務,第一件事就是清查舊帳。那些陳年爛帳,堆起來比人還高,前任戶部尚書看了都頭疼。殿下熬了七個通宵,一筆一筆對出來,查出貪墨三千七百石,罷免官員十一人。從那以後,戶部上下,無人敢有二話。」
戚懿的脊背挺得筆直,燭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淳于越不就是個典型嗎?現在在長沙郡比誰都樂呵。偶爾有鹹陽來的書信,他都害怕是要叫他回去。
「前些日子有災情,殿下連夜召見有司,調糧賑濟,又命人繪製災情圖,標註每一處受災輕重、每一路運糧遠近。第二日早朝,那張圖就呈到御前,哪裡該先救,哪裡可以緩,哪裡需要開倉放糧,哪裡需要減免賦稅,說得清清楚楚。」嬴陰嫚頓了頓,「父皇看了,當著羣臣的面說,『太子可託社稷』。」
戚懿終於抬起眼來,那雙慣常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眼睛,此刻竟有幾分柔軟:「陛下當真這麼說?」
「我親耳所聞。」嬴陰嫚看著她,一字一句,「戚將軍,太子殿下她——」
她故意頓住,看著戚懿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急切,才緩緩道:「當得起這天下最好的讚譽。」
帳外只餘風聲。
「公主。」戚懿忽然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你方纔說,太子殿下熬了七個通宵查帳。」
「是。」
「她的身子……」戚懿說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覺得這話不該問。
嬴陰嫚看著她,心中輕輕嘆了口氣。戚將軍在戰場上以一當百,面對敵軍的千軍萬馬眉頭都不皺一下,可此刻問起趙覆舟的身體,卻連話都說不完整。
「殿下身子還好。」她答道,「只是操勞了些。內侍說,她常常批閱奏摺到後半夜,案上的燭淚堆得比山高。」
戚懿的眉頭微微蹙起,那神色,嬴陰嫚見過,那是她在戰場上看見部下受傷時的神色。
「不過戚將軍放心。」嬴陰嫚話鋒一轉,「殿下身邊有人照料,父皇也時常過問。前些日子還命太醫署專門給殿下配了調理身子的藥膳,每日送到東宮。」
戚懿點點頭,沒再說話。嬴陰嫚看著她,忽然道:「戚將軍為何不問,太子殿下可曾提起過將軍?」
戚懿的睫毛顫了顫,她抬起眼,那雙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期待,隨即又被壓了下去。她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是塞外的月光,清冷而遙遠。
「不必問。」她說,「殿下心中有天下,有萬民,有陛下,有大秦,我不過是一個能為殿下策馬出徵的人罷了。」
戚懿頓了頓,又道:「公主別多想,我問這些,不過是為自己。此番出徵塞琉古,若能立下大功,便可入攝提殿。那是我的志向,與旁人無關。」
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輿圖上,神情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嬴陰嫚看著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讀過的一首詩。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那些在邊關浴血奮戰的將士,哪一個不是懷著滿腔心事?有的為家國,有的為功名,有的為心底那個永遠也夠不著的人。
而眼前這位戚將軍,怕是三者皆有。
「將軍說的是。」嬴陰嫚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聲音如常,「攝提殿確實該有將軍的位置。」
帳中沉默片刻,嬴陰嫚忽然道:「我小時候,曾問過父皇,何為忠義。父皇說,忠者,盡心竭力;義者,當為則為。後來兒臣讀書,讀到『士為知己者死』,方知這世上最難得的事,是有人值得你豁出性命。」
「我敬重將軍,也羨慕將軍。」
士為知己者死,戚懿明知把趙覆舟視為知己的臣子千千萬,可她仍然願意為了那幾句話奮不顧身。
她要成為趙覆舟手下最好的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