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天,快亮了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124·2026/5/18

那女子的提議像一塊石頭投進深潭,激起一圈圈漣漪。周圍的人聽見了,都圍過來,沉默著,看著趙晦生。   趙晦生搖頭:「不可。」   女子急了:「趙娘子——」   「我受不起。」趙晦生打斷她,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你還有孩子,你的孩子不能沒有娘。」   那女子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抬起頭時,眼眶紅了,可語氣還是倔的:「可你要是死了,這孩子當初就沒娘了。趙娘子,你就讓我還你這個情。」   趙晦生沉默片刻,那女子又問:「我們這裡還能撐幾日?」   趙晦生轉頭望向城外,火把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我的人三日之內必到,你若有心,便給我三日。」   女子明白了,眼睛亮起來:「那我便等三日,這三日裡,我把你學得像一些。若三日後援軍不到,我就替你出去。」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有人低聲說:「對,三日後再說。」   又有人說:「趙娘子,咱們都在這兒,不差這三日。」   趙晦生望著他們,一張張面孔在夜色裡模糊難辨,可那一雙雙眼睛卻亮得很。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趙覆舟站在城頭上對她說過的話:民心這個東西,平日看不見摸不著,可到了要緊時候,它比刀箭都管用。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女子便湊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問:「趙娘子,你方纔說的那些話,是你們那邊的老話吧?我聽不懂,可覺得好聽。你能不能再念一遍,我記下來,往後也好教孩子念。」   趙晦生愣了愣,想起自己方纔情急之下,說的是故國的話。她略略沉吟,將那些話一句句譯成這邊的話,念給那女子聽。   「我聽說,古時候的人有這樣的規矩:受人的恩惠,要記在心裡;施恩於人,要忘在腦後。我今日受你們這般厚待,無以為報。若此番能脫險,願與諸位共居於此,同耕同食,守望相助,直到白髮。」   那女子聽得認真,一字字記在心裡,又讓她唸了一遍,便摸黑找了一塊炭,把這幾句話歪歪扭扭地寫在衣襟裡子上。   第一日,城裡靜得很。   城外的人時不時喊話,喊的內容越來越急,越來越惱。城裡的人聽著,該幹什麼幹什麼,只是偶爾抬頭望一眼城頭,望一眼趙晦生站著的地方。   趙晦生沿著城牆走了一圈,清點了能用的兵器、剩下的糧草、還能動的青壯。不多,可守三日,夠了。   第二日,城外的喊話變成了叫罵。罵得難聽,可城裡的人聽著,反而笑了。   「急眼了。」賣餅的老婆婆端著碗蹲在牆根底下,一邊嚼著幹餅一邊說,「急眼了才罵人呢。」   旁邊的人點頭,有人接茬:「他們越罵,咱們越不急。」   趙晦生走過的時候,他們便招呼她來坐坐,喝口水。有個老漢拉著她說起幾年前的事,說她剛來那會兒,連菜都認不全,如今比本地人還本地人了。又有人說,自打她來了,這街上多了好幾家鋪子,都是她幫著張羅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趙娘子,」那老漢忽然正色道,「你要是一定得死,咱們就跟你一塊兒死。」   周圍的人沒有應聲,可趙晦生看見他們的眼睛,知道他們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第三日傍晚,那女子來找她了。   她懷裡抱著孩子,手裡攥著那塊寫滿字的衣襟裡子,站在趙晦生面前,說:「趙娘子,時候到了。」   趙晦生望著城外,火把比前兩夜更多,更密。喊話的聲音已經變成威脅,說天亮之前再不交人,就攻城,攻下來一個不留。   「再等等。」趙晦生說。   「等不得了。」那女子的聲音平靜得很,「他們說了,天亮就攻城。我等不到天亮了。趙娘子,你把衣裳換給我。」   趙晦生看著她,看著她懷裡的孩子。那孩子醒了,正睜著眼睛,懵懵懂懂地望著她。   「你叫什麼名字?」趙晦生忽然問。   那女子愣了愣,說:「家裡人都叫我西姆。」   「西姆,」趙晦生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低的,「你可想好了?」   西姆點點頭:「想好了。」   她把孩子遞給旁邊的人,那人是她街坊的嬸子,紅著眼眶接過去。西姆便開始解自己的衣釦,一邊解一邊說:「趙娘子,你那幾句話我記牢了。等我走了,你把這話教給這孩子,就當是——」   她的話沒說完。   城東的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火把的火光,是沖天的火光,是燃燒的火光,是廝殺的火光。   趙晦生一把抓住西姆的手腕,將她拽到身邊。她望著那片火光,望著火光裡隱約可見的人影,望著那些熟悉的口音在喊殺聲裡越來越近。   她認出來了。   雖然那不是她的軍隊,但她一下就看出了他們的不同,他們來自鹹陽。   西姆站在她身邊,愣愣地望著那片火光,半晌說不出話來。懷裡的孩子被她接過來,她低頭看著孩子,又抬頭看看趙晦生,眼淚忽然湧出來。   「趙娘子,」她的聲音發顫,「那是——」   趙晦生望著城東的方向,火光映在她臉上,映在她眼睛裡。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離開鹹陽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火光,這樣的喊殺聲,只是那時候她是逃出去的,如今——   「是來接應我的人。」她說。   她轉過頭,望著西姆,望著身後那些漸漸圍攏過來的人,望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賣餅的老婆婆拄著柺杖站在人羣裡,眼眶紅紅的;那老漢站在她旁邊,嘴脣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還有東街的屠戶、西街的貨郎、常來鋪子裡買鹽的寡婦、她幫著找過活計的年輕人……   趙晦生忽然不知該說什麼。   她只是站在那裡,望著他們,望著城東越來越近的火光,望著這個她住了數年、認得每一條街巷、叫得出每一個街坊名字的小城。   許久,她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諸位。」   「天,快亮了

那女子的提議像一塊石頭投進深潭,激起一圈圈漣漪。周圍的人聽見了,都圍過來,沉默著,看著趙晦生。

  趙晦生搖頭:「不可。」

  女子急了:「趙娘子——」

  「我受不起。」趙晦生打斷她,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你還有孩子,你的孩子不能沒有娘。」

  那女子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抬起頭時,眼眶紅了,可語氣還是倔的:「可你要是死了,這孩子當初就沒娘了。趙娘子,你就讓我還你這個情。」

  趙晦生沉默片刻,那女子又問:「我們這裡還能撐幾日?」

  趙晦生轉頭望向城外,火把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我的人三日之內必到,你若有心,便給我三日。」

  女子明白了,眼睛亮起來:「那我便等三日,這三日裡,我把你學得像一些。若三日後援軍不到,我就替你出去。」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有人低聲說:「對,三日後再說。」

  又有人說:「趙娘子,咱們都在這兒,不差這三日。」

  趙晦生望著他們,一張張面孔在夜色裡模糊難辨,可那一雙雙眼睛卻亮得很。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趙覆舟站在城頭上對她說過的話:民心這個東西,平日看不見摸不著,可到了要緊時候,它比刀箭都管用。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女子便湊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問:「趙娘子,你方纔說的那些話,是你們那邊的老話吧?我聽不懂,可覺得好聽。你能不能再念一遍,我記下來,往後也好教孩子念。」

  趙晦生愣了愣,想起自己方纔情急之下,說的是故國的話。她略略沉吟,將那些話一句句譯成這邊的話,念給那女子聽。

  「我聽說,古時候的人有這樣的規矩:受人的恩惠,要記在心裡;施恩於人,要忘在腦後。我今日受你們這般厚待,無以為報。若此番能脫險,願與諸位共居於此,同耕同食,守望相助,直到白髮。」

  那女子聽得認真,一字字記在心裡,又讓她唸了一遍,便摸黑找了一塊炭,把這幾句話歪歪扭扭地寫在衣襟裡子上。

  第一日,城裡靜得很。

  城外的人時不時喊話,喊的內容越來越急,越來越惱。城裡的人聽著,該幹什麼幹什麼,只是偶爾抬頭望一眼城頭,望一眼趙晦生站著的地方。

  趙晦生沿著城牆走了一圈,清點了能用的兵器、剩下的糧草、還能動的青壯。不多,可守三日,夠了。

  第二日,城外的喊話變成了叫罵。罵得難聽,可城裡的人聽著,反而笑了。

  「急眼了。」賣餅的老婆婆端著碗蹲在牆根底下,一邊嚼著幹餅一邊說,「急眼了才罵人呢。」

  旁邊的人點頭,有人接茬:「他們越罵,咱們越不急。」

  趙晦生走過的時候,他們便招呼她來坐坐,喝口水。有個老漢拉著她說起幾年前的事,說她剛來那會兒,連菜都認不全,如今比本地人還本地人了。又有人說,自打她來了,這街上多了好幾家鋪子,都是她幫著張羅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趙娘子,」那老漢忽然正色道,「你要是一定得死,咱們就跟你一塊兒死。」

  周圍的人沒有應聲,可趙晦生看見他們的眼睛,知道他們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第三日傍晚,那女子來找她了。

  她懷裡抱著孩子,手裡攥著那塊寫滿字的衣襟裡子,站在趙晦生面前,說:「趙娘子,時候到了。」

  趙晦生望著城外,火把比前兩夜更多,更密。喊話的聲音已經變成威脅,說天亮之前再不交人,就攻城,攻下來一個不留。

  「再等等。」趙晦生說。

  「等不得了。」那女子的聲音平靜得很,「他們說了,天亮就攻城。我等不到天亮了。趙娘子,你把衣裳換給我。」

  趙晦生看著她,看著她懷裡的孩子。那孩子醒了,正睜著眼睛,懵懵懂懂地望著她。

  「你叫什麼名字?」趙晦生忽然問。

  那女子愣了愣,說:「家裡人都叫我西姆。」

  「西姆,」趙晦生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低的,「你可想好了?」

  西姆點點頭:「想好了。」

  她把孩子遞給旁邊的人,那人是她街坊的嬸子,紅著眼眶接過去。西姆便開始解自己的衣釦,一邊解一邊說:「趙娘子,你那幾句話我記牢了。等我走了,你把這話教給這孩子,就當是——」

  她的話沒說完。

  城東的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火把的火光,是沖天的火光,是燃燒的火光,是廝殺的火光。

  趙晦生一把抓住西姆的手腕,將她拽到身邊。她望著那片火光,望著火光裡隱約可見的人影,望著那些熟悉的口音在喊殺聲裡越來越近。

  她認出來了。

  雖然那不是她的軍隊,但她一下就看出了他們的不同,他們來自鹹陽。

  西姆站在她身邊,愣愣地望著那片火光,半晌說不出話來。懷裡的孩子被她接過來,她低頭看著孩子,又抬頭看看趙晦生,眼淚忽然湧出來。

  「趙娘子,」她的聲音發顫,「那是——」

  趙晦生望著城東的方向,火光映在她臉上,映在她眼睛裡。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離開鹹陽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火光,這樣的喊殺聲,只是那時候她是逃出去的,如今——

  「是來接應我的人。」她說。

  她轉過頭,望著西姆,望著身後那些漸漸圍攏過來的人,望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賣餅的老婆婆拄著柺杖站在人羣裡,眼眶紅紅的;那老漢站在她旁邊,嘴脣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還有東街的屠戶、西街的貨郎、常來鋪子裡買鹽的寡婦、她幫著找過活計的年輕人……

  趙晦生忽然不知該說什麼。

  她只是站在那裡,望著他們,望著城東越來越近的火光,望著這個她住了數年、認得每一條街巷、叫得出每一個街坊名字的小城。

  許久,她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諸位。」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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