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沙盤殘局
——「所以,咱們不攻城,咱們進去送禮。」
「送禮?」項羽一愣,「送什麼禮?」
嬴舒陽望著遠處的王宮燈火,那裡的光亮正在一點一點熄滅。夜深了,庫施人慢慢開始睡了。
「三天前,」她緩緩開口,「咱們在路上遇到的那隊部落人馬,你還記得嗎?」
項羽點頭,那隊人馬滿載貨物,態度倨傲,言語間隱約透露出剛做了一筆大買賣。
「那個部落的酋長,」嬴舒陽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如今就在庫施王宮裡做客。」
項羽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什麼。
「公主是說——」
嬴舒陽轉過身,月光在她身後鋪成一條銀色的路:「庫施王丟了三年才備齊的貢品,被那個部落劫了。那個部落的酋長,如今卻在庫施王宮裡喝酒喫肉。你說庫施王要是知道這件事,會是什麼反應?」
項羽怔怔地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叫「上兵伐謀」。
「所以公主一直讓我在這兒趴著……」
「是在等。」嬴舒陽接過他的話,「等人把那酋長的消息遞進王宮,等庫施王自己亂起來,等他們最薄弱的那一刻。」
她伸出手,指向遠處的王宮。
「到時候,咱們再去送禮,送那個酋長的人頭。」
項羽盯著她指尖指向的方向,胸膛裡那股橫衝直撞的勝負欲,忽然間像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
他得等,等一個好時機。
【「我們都知道,憲赫帝求賢若渴,手下的能臣武將自然是越多越好。同樣的,沒點本事的人也別想通過旁門左道在憲赫帝面前嶄露頭角。」】
【「憲赫帝立下一沙盤殘局,並讓人放出消息,誰能解開那殘局,就給誰以兵權成為她的將軍,這一段在《憲赫帝傳》中亦有體現。」】
沙盤長三丈、寬兩丈,山川河流、城郭關隘,無一不備。這是三日前立下的殘局,代表我軍的旗幟被困成皋,糧道斷絕,救兵難至。局中人只能調動成皋城內五千殘兵,破對方二十萬圍城之師。
消息早已傳遍各方,無論出身,無論門第,能解此局者,可執兵符,為將軍。於是這三日間,形形色色的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有錦衣玉帶的世家子弟,引經據典,口若懸河,說是要用火攻,卻被旁邊一個老卒提醒「風向不對,燒的是你自己」;有鬚髮皆白的老將,閉目沉思兩個時辰,忽然睜眼說「可效仿田單火牛陣」,卻被旁邊監守的侍衛指了指沙盤一角——那「牛」要穿過的地方,赫然是一片沼澤;還有幾個分明是來碰運氣的閒漢,蹲在沙盤邊摸了半天,最後撓著頭走了。
趙覆舟就坐在不遠處的廊下,一手撐著下巴,看那些人一個個敗下陣來。
「小君,」她身後的呂嬃問,「這殘局,真的有人能解嗎?」
趙覆舟沒回頭,聲音懶懶的:「能。」
「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已經解出來了。」
呂嬃一愣,剛好過來的呂雉在旁邊捅了她一下:「小君設的局,小君自己當然能解。」
趙覆舟輕輕笑了一聲,沒說話,她當然能解,但這局的意義從來不在「解」,而在「如何解」。
她要看的是一個人的打法,一個人的心性,一個人在絕境中的取捨。
日落月升,星鬥漫天。
校場上漸漸安靜下來,只剩幾個還在冥思苦想的人。有一個人蹲在沙盤最邊緣的位置,衣著樸素,粗布麻衣,洗得發白,袖子還卷著,露出半截小臂,一看就是趕了遠路來的。
旁邊有人嗤笑了一聲:「又一個來碰運氣的。」
「你看他那樣子,站都沒站相,蹲那兒像什麼話。」
「走了走了,別看了,今兒又沒戲。」
那人卻充耳不聞,只是盯著沙盤,一動不動。
趙覆舟原本已經準備起身回營,目光掃過那人時,卻忽然停住了。她看見那人伸出手,開始挪動沙盤上的旗子。
第一枚旗,放在成皋東門。
第二枚旗,放在北邊的山道。
第三枚旗——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看見他把它放在了最不該放的地方,渡口。
那是死路,敵方二十萬大軍正堵在那裡。
她看見那人頓了頓,又把那枚旗拿了起來,換了個方向,放在了城南的一處高地,然後便開始推演。
起初是亂的,旗子被他挪來挪去,左支右絀,像是在做一件毫無章法的事。旁邊幾個還沒走的人看得直搖頭。
「這是瞎擺吧?」
「我看就是個傻子。」
「散了散了,沒什麼好看的了。」
他對那些聲音充耳不聞,原本有些睏意的趙覆舟卻站了起來。
她看見那人在看似混亂的挪動中,始終在試探一件事:敵方的兵力調動規律。
他故意把旗子送到死路,看對面如何反應;他故意放棄幾處關隘,看對面如何追擊;他故意示弱,故意潰敗,故意把「敗軍」往某一個方向趕。
那不是亂。
那是他在用自己手裡的幾千枚小旗,模擬一場真實的戰爭。
現在,他才開始真正的佈局。
他把主力藏在了城南高地之後,那是敵方視線的死角。他把一支輕兵送進了北邊的山道,那是敵方主將以為他不敢走的路。他又把最後一支殘兵,放在了渡口,那是送死的嗎?
不,不是送死。
趙覆舟盯著那幾枚旗子,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麼。
那是誘餌。
他把那支殘兵放在渡口,讓敵方主將以為那是他最後的掙扎。敵方主將一定會親自率軍去圍剿那支殘兵,因為那是成皋唯一的出路,只要堵死那裡,我方便插翅難飛。
但敵方主將不知道的是,城南高地之後,真正的殺招正在集結。等他撲向黃河渡口的那一刻,城南的伏兵會傾巢而出,直取敵方的中軍大營。
而北邊山道裡的那支輕兵,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敵方軍隊的後方。
三面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