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塞琉古
塞琉古。
嬴陰嫚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綿延的山脈,夜風吹起她的衣袂。不過半月,這座曾經固若金湯的邊境重鎮便換了主人。
那日攻城,天色未明,塞琉古的城池還籠罩在晨霧之中。
戚懿站在山脊上,身後是三千精騎,人人銜枚,馬裹蹄,靜默如林。她望著遠處那座城池,城頭燈火稀疏,守軍尚在睡夢之中。斥候探來的消息沒錯,這條山間小徑荒廢多年,當地人稱之為「鬼見愁」,連獵戶都不願涉足,更遑論守軍會在此設防。
她抬手,輕輕向前一揮。
三千鐵騎如離弦之箭,沿著陡峭的山道疾馳而下。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卻被山風吞沒。戚懿一馬當先,戰旗在她身後獵獵作響,那上面繡著一個鬥大的「戚」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半個時辰後,他們繞至城後。
城頭傳來隱約的號角聲,那是正面軍隊開始進攻的信號。戚懿勒住戰馬,抬頭望向城牆。塞琉古的守軍正慌忙往城頭集結,有人還在系甲冑的帶子,有人連頭盔都沒戴穩。他們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敵軍身上,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危險。
戚懿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殺——」
她一聲厲喝,率先衝了出去。三千鐵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驚雷炸響,震得大地都在顫抖。煙塵騰空而起,遮天蔽日,那面「戚」字戰旗在黃塵中翻飛,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城頭上的守軍這才反應過來,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驚恐地發現,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大秦鐵騎,已經殺到了城下。
「敵襲!後門有敵襲——」
呼喊聲未落,戚懿已經衝到城門前。城門緊閉,厚重的木門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她沒有絲毫猶豫,策馬沿著城牆疾馳,目光飛快地掃過城牆上的每一處縫隙。
在那裡,她看見一處城牆年久失修,磚石之間裂開一道窄窄的縫隙。戚懿縱馬一躍,馬蹄踏上凸起的磚石,借著衝勁,整個人騰空而起。她一手抓住城牆邊緣,翻身而上,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城頭上的守軍驚呆了,他們還沒看清來人是誰,一桿長槍已經刺穿了最前面那人的咽喉。戚懿落在城頭,長槍橫掃,又有三人慘叫著跌落城牆。
她的戰甲上濺滿了鮮血,臉上也沾了幾滴,襯得那雙眼睛越發凌厲,像是從地獄裡殺出來的修羅。
「殺上去!保護城門——」
有人大喊著衝過來,卻被戚懿一槍挑飛。她的槍法快如閃電,每一槍刺出,必有一人倒下。守軍節節敗退,有人嚇得腿軟,癱在地上動彈不得;有人轉身就跑,卻被擁擠的人羣絆倒,活活踩死。
煙塵中,那面「戚」字戰旗終於登上了城頭。
三千鐵騎如潮水般湧上城牆,喊殺聲震天。塞琉古的守軍徹底崩潰了,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饒,有人直接從城牆上跳了下去。
戚懿一槍挑落敵方主將時,那人甚至連刀都沒來得及拔出來,他瞪大眼睛看著刺入胸口的長槍,至死都不明白,這支軍隊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城頭易主。
戚懿站在屍橫遍地的城牆上,長槍拄地,大口喘息。鮮血順著槍桿緩緩流下,滴在殘破的城磚上。
身後,大秦的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嬴陰嫚還記得那個瞬間,戚懿浴血而來,站在敵將倒下的地方,回頭望向東方的天空。
那裡有鹹陽,有她們心底的那個人。
「公主。」
身後傳來腳步聲,嬴陰嫚回過頭。戚懿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甲冑,臉上還帶著戰後的疲憊,眉眼間的凌厲卻已經收了起來。
「戚將軍。」嬴陰嫚微微頷首,「城中可安置妥當了?」
「自然。」戚懿走到她身側,目光也望向遠處,「降卒已編入各營,糧草清點完畢,比預計的多出三成,明日便可啟程往託勒密。」
嬴陰嫚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道:「將軍這一路,要小心。」
戚懿笑了笑:「公主放心,託勒密那邊,斥候已有消息,守備空虛,不出意外,月餘可定。」
「我不是說這個。」嬴陰嫚轉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臉上,神色認真,「我是說將軍您自己。」
戚懿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故而愣了片刻。
「戚將軍在戰場上,從來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嬴陰嫚的聲音很輕,「從前在塞外,你一個人斷後,殺退追兵三十裡。那一戰,你身上中了三箭,回到軍營時,血已經把甲冑染透了。」
「我知道將軍心裡想的是什麼,你想立下大功,想入攝提殿,想做太子殿下麾下最好的將軍。可是戚將軍,你若是不在了,就算有再大的功勞,又有什麼意義?」
「公主的話,我記下了。」戚懿終於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我會活著回來。」
嬴陰嫚:「不只是活著回來,還要全須全尾地回來。否則,我怎麼向太子交代?」
「公主在塞琉古,也要保重。」戚懿說,「這裡初定,人心未附,凡事多加小心。」
嬴陰嫚點點頭:「將軍放心,有太子早就派遣來的人相助,那些人翻不出什麼風浪。」
兩人在城頭站了片刻,戚懿終於抱拳行禮:「天色不早,公主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便出發。」
嬴陰嫚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臨行前趙覆舟的話。
「阿姊,戚懿此人,什麼都好,就是太不愛惜自己。你替我看著她,別讓她把自己折騰沒了。」
嬴陰嫚當時笑著應下,心裡卻想戚懿心裡裝著趙覆舟,又怎麼肯輕易去死?
就算是為了趙覆舟,她也一定會回來的。
戚懿率領精騎,一路向西。
沿途的城鎮望風而降,偶有抵抗,也不過是螳臂當車。她的戰旗所到之處,百姓夾道相迎,他們的威名,早已隨著商隊和使節傳遍了這片土地。
不多時,軍隊抵達託勒密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