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來信
城頭的守將名叫帕拉馬斯,在託勒密軍中混跡二十餘年,從一個小卒一步步爬到今日的位置,靠的不是戰功,而是圓滑。他太懂得如何在上司面前裝出忠心耿耿的模樣,又太懂得如何在關鍵時刻躲開最危險的差事。
這一次不一樣。
上頭軍報傳下,言說來者是用兵如神,能召天兵天將的將軍。帕拉馬斯聞此名號,手中酒盞險些墜地。
可隨後,塞琉古的信使到了。
信使帶來的是塞琉古的承諾,所有精兵、糧草輜重,還有一張詳細的伏擊圖。只要他把戚懿引到城下,剩下的交給他們。
帕拉馬斯看著那張圖,看著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的伏兵位置,忽然覺得,這事兒也許沒那麼可怕。
戚懿再厲害,也只有一人。他有城池,有伏兵,有塞琉古的援軍,怕什麼?
此刻,他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的秦軍陣型開始鬆動,看著那面「戚」字大旗停滯不前,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大人,看,他們退了!」副將興奮地指著城下。
果然,秦軍的盾牌手開始向後收縮,原本壓到護城河邊的陣線在箭雨的壓制下緩緩後退。那面大旗也在向後移動,似乎隨時都會掉頭逃跑。
帕拉馬斯握緊城垛,手心全是汗。
快了,快了……
他轉頭看向城東的方向,那裡應該最先有動靜,山林裡的三千伏兵會第一個殺出,截斷秦軍的退路。然後是城西,然後是城北。三麵包夾,秦軍必亂。
可城東的方向,一片寂靜。
帕拉馬斯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麼回事?約定的信號早就發出了,為什麼伏兵還沒有動?
他正要開口詢問,忽然聽見城外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不是馬蹄聲,不是號角聲,而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尖銳刺耳的呼嘯。
「那是什麼?」他瞪大眼睛。
副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色瞬間慘白。城東的山林方向,煙塵沖天而起。但那不是騎兵衝鋒揚起的塵土,而是爆炸。
一團又一團火光在山林間炸開,隔著這麼遠,帕拉馬斯都能聽見那沉悶的轟鳴聲。緊接著,他看見有什麼東西從那個方向飛過來,拖著長長的尾跡,像流星,卻又比流星快得多。
「大人,大人!」副將的聲音已經變了調,「那不是我們的伏兵,那是,那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第一枚「流星」落在城頭。
帕拉馬斯只覺得腳下的城樓劇烈晃動,整個人被震得跌倒在地。耳邊是轟然巨響,眼前是刺目的火光,濃煙嗆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他掙扎著爬起來,看見城頭的箭樓已經塌了半邊,守軍倒了一地,有人渾身是火,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這、這是什麼……」他喃喃著,聲音被淹沒在又一輪的呼嘯聲中。
更多的「流星」從城東的方向飛來,有的落在城頭,有的越過城牆落入城內。爆炸聲此起彼伏,整座城池都在顫抖。
帕拉馬斯終於看清了那些「流星」是什麼,是箭,卻又不是他見過的任何箭。它們比尋常的箭矢粗大得多,箭桿上綁著什麼東西,落地的時候會炸開,噴出火焰和鐵屑,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城下的秦軍陣型已經完全變了,那面原本停滯不前的「戚」字大旗重新向前移動,盾牌手分開,露出後面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可他們沒有放箭,只是列陣等待,等待著城頭的守軍在那一輪又一輪的轟擊中徹底崩潰。
帕拉馬斯終於明白過來。
伏兵,他的伏兵。城東的人,此刻怕是已經沒了。
城西、城北呢?
他掙扎著向那兩個方向望去,卻只看見同樣的火光,同樣的濃煙。
沒有援軍,塞琉古的援軍,早就被截住了。
「大人,大人,城破了!」副將的聲音帶著哭腔。
帕拉馬斯呆呆地站著,看著城下那面越來越近的「戚」字大旗,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託勒密的城門在午時被攻破,準確地說,是在那些「流星」砸開城門之後,秦軍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城頭的守軍死的死、逃的逃,帕拉馬斯被從坍塌的城樓裡拖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臉上還帶著那種難以置信的茫然。
戚懿策馬入城,在城門口勒住韁繩,看著被押過來的託勒密守將。
「你就是帕拉馬斯?」
帕拉馬斯抬起頭,看著馬上那個年輕的將軍。她比他想像的要年輕得多,可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他只覺得脊背發涼。
「你們的援軍,」戚懿淡淡地說,「早就被韓信將軍的人替換了,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帕拉馬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戚懿沒有再看他,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士卒把他帶下去。她抬頭望向城東的方向,那裡,一隊騎兵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當先一人,正是韓信。
他在戚懿面前勒住馬,翻身而下。身上帶著硝煙的氣息,臉上有幾道煙燻火燎的痕跡。
「城東的三千人解決了。」他說,「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
戚懿沒有再多問,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看向身邊的傳令兵。
「立刻給塞琉古的嬴將軍傳信,告訴她,託勒密已破。問她的情況,是否需要支援。」
傳令兵領命而去。
「接下來,」戚懿的目光越過城池,望向更遠的方向,「回鹹陽。」
三日後,嬴陰嫚的回信到了。
信寫得很簡短,用的是軍中最快的傳信方式。嬴陰嫚的筆跡一如既往,寥寥數語,卻讓戚懿和韓信都鬆了一口氣。
「塞琉古幾起反叛已平,暫留此地鎮撫。託勒密既破,你二人速回鹹陽。太子殿下已有數封書信催問,勿再耽擱。」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路上小心。」
戚懿看著那四個字,沉默了片刻,然後將信摺好,收入懷中。
「走吧。」她說。
回程的路,比他們想像的要長。
不是路程長,而是路上的消息太多。每隔幾天,就會有快馬追上來,送來鹹陽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