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八方進寶
登基大典前三日,整個藍水星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鹹陽。
自天幕降下那一日起,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便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從前,一個消息要從鹹陽傳到九原,快馬加鞭也要七八日;如今,掌機一點,萬裡之外的消息轉瞬即至。
從前,各地進貢的寶物,一年也不過三五車;如今,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源源不斷地往鹹陽城裡湧。
趙覆舟站在東宮庫房門口,看著那堆得滿滿當當的箱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是今早送來的,」負責登記的少府官員捧著一卷長長的清單,聲音裡壓著一絲興奮,「東方地區送來的珊瑚樹,高六尺,通體赤紅,據說能隨潮汐漲落而變色;南部區域送來的夜明珠,大如雞卵,夜光照得一室皆明;西面送來的汗血馬,一共十二匹,毛色純一,無一雜毛;北疆送來的雪蓮,說是採自萬年冰川之上,三十年才開一次花……」
她念得仔細,趙覆舟聽得也仔細,只是聽著聽著,嘴角便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還有嗎?」
「有。」少府官員翻過一頁,「這是肅慎氏送來的楛矢石砮,說是祖上傳下來的神物;這是西南送來的銅鼓,敲擊之聲可傳百裡;這是……」
「好了好了。」趙覆舟抬手止住她,「我知道了。」
她轉過身,看著那一庫房的寶物:「去請劉邦來。」
劉邦來得很快,一身尋常的深衣,頭髮隨意束著,進門的時候還順手從廊下摘了一顆青棗,咬了一口,酸得眉頭一皺,卻沒吐,硬是嚥了下去。
「殿下找我?」他嚼著棗,含含糊糊地問。
趙覆舟指了指那庫房:「這些,你都看見了?」
劉邦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嘿了一聲:「這麼多?比上個月又多了三成不止。」
「八方進獻,絡繹不絕。」趙覆舟看著他,「我問你,這些東西,都是怎麼來的?」
劉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把手裡剩下的半顆棗往袖子裡一塞,正了正神色:「殿下的意思是……」
「百姓自願獻的,還是地方官吏搜刮來的?」趙覆舟道,「登基大典在即,我不想看到有人借著這個名頭,欺壓百姓,中飽私囊。」
劉邦點了點頭,卻沒有急著答話,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卷書冊,雙手呈上。
「殿下請看。」
趙覆舟接過來,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不是尋常的奏報格式,而是一條一條的記錄,每一條後面都標註著時間和地點。
「這是臣這段時間在各地遊歷,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劉邦指了指帛書,「那珊瑚樹,是當地漁民出海時偶然打撈上來的,當地縣令出價三千錢買下,那漁民拿著錢,回去就把自家的茅屋翻新了,還剩下一些,熱熱鬧鬧地宴客了。」
「那汗血馬,是馬場自己培育的,那馬場主是當年跟著去過西域的老兵,他說這馬是獻給殿下的,一分錢不要,只要殿下的畫像一張,他要掛在堂上,天天看著。」
「……」
趙覆舟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劉邦又往下翻了一頁:「這雪蓮,是一個老藥農冒著風雪爬了三天三夜才採到的,他說他孫女當年病得快死了,是殿下派去的醫師給治好的,分文未取。」
「他要報恩,可醫師不收他的錢,他只好採了這雪蓮,說要獻給殿下,讓殿下長命百歲,永遠護著這天下。」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抬起頭來,看著趙覆舟的眼睛:「殿下,臣這一路走來,見過窮山惡水,見過富庶繁華,見過貪官汙吏,也見過清官良吏。可臣看見最多的,是老百姓臉上的笑。他們提起殿下,說的不是那些大道理,說的都是自己的日子。」
「收成好了,病有地方治了,孩子能念書了,路修到家門口了,天黑了有燈照著路了……他們說,這日子,從前做夢都不敢想。」
趙覆舟沉默了片刻,把書冊合上,輕輕放在手邊。
「辛苦你了。」
劉邦擺擺手:「辛苦什麼,臣這是遊山玩水,順便替殿下看看這天下。要說辛苦,那些修路的、種田的、織布的、打魚的,那才叫辛苦。」
「殿下登基,臣也沒什麼好東西獻,就這一捲紙,殿下不嫌棄就行。」
趙覆舟看著他,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你這一卷,分外貴重。」
劉邦聽了,嘿嘿笑了兩聲,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趙覆舟看了他一眼:「怎麼,還有事?」
劉邦撓了撓頭,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殿下,臣聽說……那個攝提殿……」
趙覆舟挑眉:「哦?」
「臣不是在乎這些身外之名,臣就是……就是吧,殿下您想,臣可是最早跟著您的。後來到了這邊,臣也是鞍前馬後,跑東跑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
趙覆舟笑著搖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劉邦一咬牙,把話說了出來:「殿下,那個攝提殿,臣應該有份吧?」
趙覆舟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你不是不在乎身外之名嗎?」
劉邦乾咳一聲:「那什麼……臣是不在乎,可是千百年後,他們看著史書……」
趙覆舟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完了,才正色道:「你放心,天幕上下,你劉邦都是我的肱股之臣。攝提殿裡,有你一席之地。」
劉邦聽了,眼睛一亮,正要說話,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呂雉。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紅色的常服,髮髻挽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卷畫軸,臉上的神色像是歡喜,又像是捨不得。
「殿下。」她上前行禮,從頭到尾,看都沒看劉邦一眼。
劉邦往旁邊讓了讓,眼睛卻盯著她手裡的畫軸:「呂大人這是……」
呂雉:「殿下,您給我畫的這幅畫像,好到我都有點捨不得讓別人看見了。」
「我都想把它放在家裡,自己私藏。將來百年之後,帶進墓裡去,也不給外人看。」
她說著,把那畫軸往懷裡收了收,彷彿真怕被人搶走似的。
劉邦在旁邊聽著,眼睛越瞪越大:「畫像?什麼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