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別人看看贗品得了
呂雉終於看了他一眼,帶著一點嫌棄:「殿下給我畫的畫像。」
劉邦愣了一下,隨即轉過頭,看著趙覆舟,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殿下!」他一拍大腿,「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她有的,臣也得有!臣也是最早跟著您的,臣也鞍前馬後,臣也……」
「好了好了。」趙覆舟笑著抬手止住他,「跟我來吧。」
書房的門推開了。
劉邦一腳踏進去,整個人就愣在了那裡。
牆上,滿滿當當地掛著畫像。
有張漱蓮的,站在一條剛剛修好的大路上,背著手,仰著頭,看著遠處的天,意氣風發。
有嬴陰嫚的,一襲白衣,站在梅花樹下,眉眼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有虞斬玉的,一身勁裝,手握長刀,眼神凌厲,卻又藏著一絲笑意。
有韓信的,穿著那身大將軍的服制,端坐在高頭大馬上,日光落在他肩頭的金甲上。
有張良的,站在書案後面,手裡握著一卷竹簡,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有蕭何的,埋著頭在算帳,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眉頭微微皺著,像是被什麼難住了。
還有……
劉邦的眼睛一點一點地挪過去,忽然定住了。那幅畫上畫的正是他自己,是那神情,那姿態,活靈活現,跟真的一模一樣。
劉邦站在那裡,看著那幅畫,嘴角一點一點地往上揚。
「這……」他指著那幅畫,聲音都有點發顫,「這是臣?這是臣!」
「這幅畫,」他喃喃道,「將來掛在攝提殿裡……」
他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趙覆舟,臉上的笑意斂去了幾分,換上一種少見的認真。
「殿下,臣這輩子,值了。」
趙覆舟走到書案後頭坐下,隨手翻著桌上散落的畫紙:「有的是你們議事時畫的,有的是後來閒下來補的。也沒刻意,就是想起了誰,便畫一張。」
呂雉站在門邊,目光從牆上那些畫像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張漱蓮那幅上。
那條剛剛修好的大路,那個背手仰頭的背影,那種意氣風發的神氣。
她微微彎了彎眉眼。
「殿下,這些畫像,」她開口道,「都是要掛在攝提殿裡的?」
趙覆舟抬眼,想了想:「正想差人送給他們瞧瞧,看看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呂雉:「剛好我要去見張大人,那副就交由我帶去吧。」
趙覆舟一點頭同意,她就走過去,伸手將張漱蓮那幅輕輕取下。
呂雉低頭看著畫中那個昂首遠望的身影,眼裡帶著一點笑意,「她這會兒應當在署裡,正好。」
劉邦一聽,連忙抱著自己的畫湊過來:「臣去找陳平,他那幅臣替他捎上。那小子成天悶在屋裡,見了這畫,保準樂得合不攏嘴。」
他從牆上尋到陳平那幅,小心翼翼地摘下來,和自己的並排抱著,那模樣,像是抱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三人出了書房,在廊下分別。
呂雉往東,劉邦往西。
劉邦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嗓子:「殿下,臣替陳平謝您了!」
呂雉捧著畫卷,一路往張漱蓮的署中走去。
正是午後,日光懶洋洋的,廊下偶爾有僕從經過,見了她都恭恭敬敬地側身讓路。呂雉只是略一點頭,腳步不停。
她在署門外站定,輕輕叩了叩門。
「進。」
裡頭傳來張漱蓮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慣常冷漠。
她只有面對趙覆舟的時候會展現出柔軟的一面。
呂雉推門進去。
張漱蓮正坐在案後,手裡握著一卷公文,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思索什麼。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呂雉身上,又落在她手中那捲畫上。
「這是?」
呂雉走過去,將畫卷放在案上,不緊不慢地展開。
張漱蓮低頭看去,只一眼,便愣住了。
畫上的人,是她自己。
站在一條剛剛修好的大路上,背著手,仰著頭,看著遠處的天。那條路筆直地延伸向遠方,路面的土還是新的,帶著一種剛被夯實過的緊實。她站在路中央,衣袂被風吹得微微揚起,神情卻是舒展的、從容的,甚至帶著一點意氣風發。
張漱蓮盯著那幅畫,看了許久。呂雉站在一旁,也不出聲。
半晌,張漱蓮忽然抬起頭,對外頭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僕從應聲而入。
「去,把署裡那個畫師叫來。」
僕從領命去了,呂雉微微挑了挑眉,有些不解。
「這是何意?」
張漱蓮沒答話,只是低頭繼續看著那幅畫,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不多時,一個中年畫師匆匆趕來,躬身行禮。
「大人。」
張漱蓮抬手指了指案上的畫:「照著這個,仿一幅。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畫師上前,仔細端詳了片刻,恭聲應是,便小心翼翼地將畫捲起,退了出去。
呂雉看著這一幕,先是怔了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緊接著,脣角便抑制不住地往上揚。
「你這是……」
張漱蓮這才抬起頭,看著她,神情坦然得很。
「囡囡親手畫的,」她說,「自然是要收起來好好藏著,不能叫風吹了、日曬了。」
「至於其他人嘛,看看仿品得了。」
「所以,」呂雉笑著說,「往後攝提殿裡掛著的張大人,是贗品?」
張漱蓮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裡也浮起笑意。呂雉越想越好笑,扶著桌案,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讓我想想,千百年後,若是有人發現攝提殿裡那幅畫竟是仿的,可不得翻遍史書,研究是不是哪年哪月遭了賊,是不是被人調了包……」
「沒準還要寫幾篇考據文章,」張漱蓮慢悠悠地接道,「爭論那賊人究竟是何時下的手,又是如何瞞天過海的。」
「然後爭來爭去,爭不出個結果,只能定論,此案懸而未決,留待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