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番外四.地府觀影反賊趙覆舟
地府,但反賊趙覆舟的時間線。
嬴政看著自己的孩子一個接一個下來陪自己,從一開始的恨鐵不成鋼到最後乾脆不想說話了。
趙高,李斯,胡亥……
等他們下來,他定是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父皇……」
誤以為自己是被嬴政下令處死的扶蘇看見嬴政的時候徹底愣住了,他就是再傻也能明白,比自己先到地府的嬴政不可能下旨讓他自盡。
蒙恬:我就說了那聖旨是假的吧。
公子你偏不聽,還叫我一起死,說要一起下來跪著求你父皇原諒你。
你做錯什麼了就要下來請罪呢?
「你倒是個孝順的。」嬴政這麼說的時候語氣古怪。
「父皇——父皇——」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起,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嬴陰嫚已經一頭扎進了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父皇,胡亥他,他想把姐妹兄弟全都殺了……」
「舒陽呢?」他問,聲音平靜得不像話,「舒陽可還活著?」
嬴陰嫚抽噎了一下,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嬴政。
「舒陽……」她吸了吸鼻子,「胡亥屠戮手足那幾日,舒陽剛好從狗洞跑出去了。」
嬴政:……
罷了,活著總比死了強,這個時候還要什麼體面。
「諸位,按地府的規矩,橫死、冤死、含恨而死者,可在地府停留一段時間。若是不甘心就此投胎,可去水鏡殿看一看如今人間的景象。看完了,是去是留,再做定奪。」
地府的工作人員說完轉身就走,步伐不疾不徐,顯然是帶過太多批亡魂,早已麻木了。
嬴陰嫚攥著嬴政的衣角沒鬆手,聞言嗤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人間?能有什麼好看的。胡亥那個畜生坐在龍椅上,趙高在一邊指手畫腳,李斯裝聾作啞,不是人間煉獄,還能是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不過……我想看看舒陽。」
嬴政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抬手按了按她的頭頂,力道很輕。
「走吧。」他說。
「舒陽在哪?」嬴陰嫚急急地湊到鏡前,踮著腳往裡看,「怎麼找——」
這裡的冥吏在後面不緊不慢地提醒:「心中想著要找的人,水鏡自會顯現。」
水鏡表面泛起漣漪,像被人投了一顆石子進去,灰濛濛的霧氣散開,畫面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鹹陽城外,官道旁,塵土漫天。
灰頭土臉的嬴舒陽蹲在路邊,頭髮散亂,衣裳上有泥垢和血漬,膝蓋處的布料磨破了一大片,露出裡面蹭破皮的皮膚。
嬴陰嫚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舒陽……」她捂著嘴,「她什麼時候喫過這樣的苦……」
嬴陰嫚和嬴舒陽一母同胞,全然不覺得已經死掉的自己比正在逃亡的贏舒陽慘。
嬴政的手在袖子裡也攥緊了。
畫面裡的嬴舒陽四下看了看,像是在等什麼人。
官道盡頭傳來馬蹄聲。
嬴舒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往前跑了幾步,站在路中間,拼命揮手。
「這裡!」
馬蹄聲越來越近,塵土飛揚中,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騎黑馬的少年,甲冑在身,披風獵獵,身形挺拔。
她在嬴舒陽面前勒住了馬。
嬴陰嫚湊近了水鏡,想看清那個人的臉,幾乎是一瞬間,這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馬背上的年輕人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靴子砸在土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她轉過頭來,露出面容。
扶蘇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嬴政的瞳孔都猛地收縮。
那張臉劍眉斜飛入鬢,目若寒星,鼻樑高挺,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張揚和漫不經心。
太像了。
像到嬴政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站在一面銅鏡前,看見的是年輕時的自己。
不,不對。
不是完全一樣,這個年輕人的眉宇間多了一種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氣。她嘴角微微上翹,像是隨時都能笑出來,也像是隨時都能翻臉殺人。
嬴陰嫚張著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他……他是不是父皇流落在外的孩子?」
沒人回答她,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個問題,這人是誰?
水鏡裡的嬴舒陽不知道地府裡有多少人正在震驚,她看見趙覆舟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趙覆舟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
「別別別,」她說,聲音倒是好聽,但語氣實在算不上恭敬,「你這一跪我可要折壽的,雖然我現在幹的這事本來就折壽。」
嬴舒陽被她拎著胳膊站穩了,顧不上別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鹹陽……鹹陽亂了。」
「我知道。」
「胡亥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趙覆舟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野獸,「你先喘口氣,慢慢說。」
嬴舒陽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
她說了很久。
從胡亥登基說起,說趙高指鹿為馬,說朝堂上人人自危,說手足被屠戮殆盡,說公子高被逼殉葬,說將閭等三人自盡於宮門之外,說自己是從狗洞裡爬出來的。
她說了很多很多。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剜在嬴陰嫚的心上。
趙覆舟:「是我來晚了。」
嬴舒陽搖頭:「是我高估了胡亥的人性。」
趙覆舟終於鬆開她的手腕,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然後彎下腰,朝她伸出一隻手:「上來。」
「去哪?」
「鹹陽。」
嬴舒陽仰頭看著她,看著那隻伸到她面前的手,看著馬背上那個和她父皇有著七分相似面孔的少年。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把把手遞了過去,趙覆舟一把將她拉上馬,安置在自己身前。嬴舒陽坐穩之後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帶了……多少人?」
「三千。」
「三千?」嬴舒陽的聲音拔高了,「鹹陽城裡少說也有十萬大軍,你帶三千人,你瘋了?」
趙覆舟不以為意地「嘖」了一聲,一夾馬腹,黑馬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往前衝。身後三千騎魚貫跟上,馬蹄聲如雷鳴,塵土遮天蔽日。
風灌進嬴舒陽的耳朵裡,她聽見趙覆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帶著狂妄,帶著一種讓人覺得他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的篤定。
「十萬?那是胡亥的十萬。我到了城下,那十萬就是我的。」
嬴舒陽沒聽懂。
但地府水鏡旁的嬴政聽懂了。
他看著水鏡裡那個縱馬狂奔的年輕人,語氣不明:「倒是個會用兵的。」
扶蘇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沒敢接話。
水鏡裡的畫面切得很快。
三千騎在鹹陽城外紮營時,趙覆舟帶著嬴舒陽走進中軍大帳,帳簾一掀,裡頭兩個人正圍著沙盤。
趙覆舟的手指點了點沙盤正中央那座標註清晰的城池:「鹹陽,十萬守軍。」
戚懿挑了挑眉:「十萬?」
韓信:「胡亥的十萬,能打的有沒有三千都難說。」
「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趙覆舟嘴角微微翹起,「是這十萬,根本不用打。」
她抬頭看了嬴舒陽一眼。
「舒陽,你信不信,明日此時,鹹陽城門是開著的?」
狂妄至極。
明明應該這麼評價她的,但地府裡的這幾個都莫名覺得趙覆舟說的定然會成真。
次日卯時,鹹陽各處同時炸開了火光。
硝煙騰起如惡龍翻身,城牆上的守軍被氣浪掀翻了一片,耳朵裡嗡嗡作響,半天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幾聲響畢,硝煙未散,鹹陽城裡已經炸了鍋。
「天罰……這是天罰……」
「先皇回來了——」
還知道借用他的旗號,嬴政想,這趙覆舟的確是個聰明的。
「我投降,我投降,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胡亥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出城投降,聲音顫抖。
「這地位,這天下,都是你的……只要你留我一命……」
好丟臉。
他們就是死在這個人手裡的?
陸陸續續到了地府的公主公子忍不住別過臉,說不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