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番外四.地府觀影反賊趙覆舟(二)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184·2026/5/18

鹹陽城外。   降表遞上來的時候,胡亥的手抖得像篩糠。   趙高站在他身後,面色慘白,嘴脣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那些巧言令色的本事,那些顛倒黑白的口才,在這三千騎踏碎鹹陽城防的巨響面前,全都碎成了齏粉。   「臣……臣等恭迎新主!」   胡亥跪在泥地裡,額頭磕在地上,沾了滿面的黃土。他的冕旒歪歪斜斜地掛在頭上,珠子撞在一起,發出可笑的聲響。   趙高也跟著跪了下去。   他跪下去的那一瞬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想死。   但他不僅死了,死的時候還很狼狽。   他試圖藏匿,試圖逃跑,試圖用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伎倆——   鑽營、諂媚、告密來來換取一條活路。   那個曾經指鹿為馬、權傾朝野的人,最後死的時候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地府的頂上灰濛濛的,沒有日,沒有月,沒有星。遠處有流水聲,近處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沉默。   趙高爬起來的第一件事,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身體完整,手還在,十根手指,指甲縫裡還有泥垢。他鬆了一口氣,然後才意識到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四周零零散散地站著一些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裡有恨,有怒,有不屑,有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感覺。   他認得其中幾張臉。   公子高,公子將閭,還有幾個他叫不上名字的官員。   他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隻從陰溝裡爬出來的老鼠。   趙高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趙高。」   有人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像一把鈍刀,慢悠悠地割過來。   他僵住了。   順著聲音看過去,嬴政站在那裡。嬴政身後站著扶蘇,站著嬴陰嫚,站著許多他生前跪了一輩子的人。   嬴政沒有暴怒,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往前走一步。他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看死物,不,比看死物更冷的目光看著趙高。   「好,很好。」嬴政說,「你來了。」   趙高的膝蓋先於他的意志彎了下去。   「陛下,陛下饒命!」   這句話他說了一輩子。   對嬴政說,對胡亥說,對每一個能決定他生死的人說。但這一次,跪下去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一片低低的笑聲。   趙高渾身發抖,他不敢回頭,只是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灰色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臣……臣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這一次開口的不是嬴政,是扶蘇。扶蘇的聲音裡有一種趙高從未聽過的冷厲,和生前那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判若兩人。   「趙高,你說你身不由己?矯詔的時候身不由己?殺蒙恬兄弟的時候身不由己?勸胡亥屠戮手足的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趙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舒陽是從狗洞裡爬出去的。」嬴陰嫚的聲音從嬴政身後傳出來,尖銳得像一根針,「她才幾歲,趙高,你知不知道狗洞是什麼地方?她是從死人堆裡爬出去,從狗洞裡鑽出去的,現在你說你身不由己?」   趙高的額頭抵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我,」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我願意投胎,我願意重新做人,我願意——」   「投胎?」   蒙恬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怒意。他往前邁了一步,趙高的身體跟著顫了一下。   「你想投胎?」   趙高猛地抬起頭,四下張望,看見了遠處一個穿冥吏服制的人影。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朝著那個方向衝過去。   「我要投胎,我現在就要投胎!」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身後有惡鬼在追他。   事實上,身後確實有惡鬼在追他。每一個被他害死的人,此刻都在看著他。他們的目光比任何刀劍都鋒利。   冥吏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冊子,面無表情地看著趙高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我要投胎!」趙高一把抓住冥吏的袖子,「現在就要!什麼胎都可以!什麼都——」   「你確定?」冥吏眼皮都沒抬一下,「按地府的規矩,橫死、冤死、含恨而死者,可在地府停留一段時間。你是橫死,本可以——」   「我不要停留!」趙高幾乎是吼出來的,「我要走,現在就走!」   他的聲音裡全是恐懼。   冥吏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好。」冥吏翻開盤子,提起筆,「趙高,鹹陽人士,作惡多端,罪孽深重,按地府律例——」   他頓了一下。   「入畜生道。」   趙高根本沒聽清後面幾個字,他只知道「可以投胎」了,只知道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只知道可以不用面對嬴政的目光和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了。   「好好好,什麼都可以,什麼都可以——」   他轉身就往投胎池的方向跑,跑得太急,絆了一跤,摔在地上,又爬起來繼續跑。姿態狼狽至極,像一條夾著尾巴的狗。   冥吏在身後喊了一句:「畜生道不可逆,你……」   但趙高已經跑遠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裡,像一滴水落入大海,連個泡都沒冒。   嬴政站在遠處,看著趙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畜生道?」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蒙恬在旁邊冷哼了一聲:「便宜他了。」   趙高跑掉之後沒多久,胡亥也到了。   死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劍落下去的那一瞬間,他甚至還在想——   我是皇帝,你們怎麼能殺皇帝?   他也像先前的趙高一樣睜開了眼睛。   地府。   他認得這個地方,不是因為他來過,而是因為這裡的一切都和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樣。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遠處的流水聲像是黃泉,近處的風像是鬼哭。   「胡亥。」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轉過頭,看見了趙高跑走的背影。那個曾經扶著他坐上龍椅的人,此刻正用一種狼狽至極的姿態消失在地府的霧氣裡。   「趙高,趙高你等等我!」   他想追上去,但有人擋住了他的路。   站在那裡的是公子

鹹陽城外。

  降表遞上來的時候,胡亥的手抖得像篩糠。

  趙高站在他身後,面色慘白,嘴脣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那些巧言令色的本事,那些顛倒黑白的口才,在這三千騎踏碎鹹陽城防的巨響面前,全都碎成了齏粉。

  「臣……臣等恭迎新主!」

  胡亥跪在泥地裡,額頭磕在地上,沾了滿面的黃土。他的冕旒歪歪斜斜地掛在頭上,珠子撞在一起,發出可笑的聲響。

  趙高也跟著跪了下去。

  他跪下去的那一瞬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想死。

  但他不僅死了,死的時候還很狼狽。

  他試圖藏匿,試圖逃跑,試圖用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伎倆——

  鑽營、諂媚、告密來來換取一條活路。

  那個曾經指鹿為馬、權傾朝野的人,最後死的時候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地府的頂上灰濛濛的,沒有日,沒有月,沒有星。遠處有流水聲,近處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沉默。

  趙高爬起來的第一件事,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身體完整,手還在,十根手指,指甲縫裡還有泥垢。他鬆了一口氣,然後才意識到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四周零零散散地站著一些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裡有恨,有怒,有不屑,有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感覺。

  他認得其中幾張臉。

  公子高,公子將閭,還有幾個他叫不上名字的官員。

  他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隻從陰溝裡爬出來的老鼠。

  趙高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趙高。」

  有人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像一把鈍刀,慢悠悠地割過來。

  他僵住了。

  順著聲音看過去,嬴政站在那裡。嬴政身後站著扶蘇,站著嬴陰嫚,站著許多他生前跪了一輩子的人。

  嬴政沒有暴怒,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往前走一步。他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看死物,不,比看死物更冷的目光看著趙高。

  「好,很好。」嬴政說,「你來了。」

  趙高的膝蓋先於他的意志彎了下去。

  「陛下,陛下饒命!」

  這句話他說了一輩子。

  對嬴政說,對胡亥說,對每一個能決定他生死的人說。但這一次,跪下去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一片低低的笑聲。

  趙高渾身發抖,他不敢回頭,只是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灰色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臣……臣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這一次開口的不是嬴政,是扶蘇。扶蘇的聲音裡有一種趙高從未聽過的冷厲,和生前那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判若兩人。

  「趙高,你說你身不由己?矯詔的時候身不由己?殺蒙恬兄弟的時候身不由己?勸胡亥屠戮手足的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趙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舒陽是從狗洞裡爬出去的。」嬴陰嫚的聲音從嬴政身後傳出來,尖銳得像一根針,「她才幾歲,趙高,你知不知道狗洞是什麼地方?她是從死人堆裡爬出去,從狗洞裡鑽出去的,現在你說你身不由己?」

  趙高的額頭抵在地上,不敢抬起來。

  「我,」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我願意投胎,我願意重新做人,我願意——」

  「投胎?」

  蒙恬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怒意。他往前邁了一步,趙高的身體跟著顫了一下。

  「你想投胎?」

  趙高猛地抬起頭,四下張望,看見了遠處一個穿冥吏服制的人影。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朝著那個方向衝過去。

  「我要投胎,我現在就要投胎!」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身後有惡鬼在追他。

  事實上,身後確實有惡鬼在追他。每一個被他害死的人,此刻都在看著他。他們的目光比任何刀劍都鋒利。

  冥吏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冊子,面無表情地看著趙高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我要投胎!」趙高一把抓住冥吏的袖子,「現在就要!什麼胎都可以!什麼都——」

  「你確定?」冥吏眼皮都沒抬一下,「按地府的規矩,橫死、冤死、含恨而死者,可在地府停留一段時間。你是橫死,本可以——」

  「我不要停留!」趙高幾乎是吼出來的,「我要走,現在就走!」

  他的聲音裡全是恐懼。

  冥吏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好。」冥吏翻開盤子,提起筆,「趙高,鹹陽人士,作惡多端,罪孽深重,按地府律例——」

  他頓了一下。

  「入畜生道。」

  趙高根本沒聽清後面幾個字,他只知道「可以投胎」了,只知道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只知道可以不用面對嬴政的目光和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了。

  「好好好,什麼都可以,什麼都可以——」

  他轉身就往投胎池的方向跑,跑得太急,絆了一跤,摔在地上,又爬起來繼續跑。姿態狼狽至極,像一條夾著尾巴的狗。

  冥吏在身後喊了一句:「畜生道不可逆,你……」

  但趙高已經跑遠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裡,像一滴水落入大海,連個泡都沒冒。

  嬴政站在遠處,看著趙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畜生道?」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蒙恬在旁邊冷哼了一聲:「便宜他了。」

  趙高跑掉之後沒多久,胡亥也到了。

  死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劍落下去的那一瞬間,他甚至還在想——

  我是皇帝,你們怎麼能殺皇帝?

  他也像先前的趙高一樣睜開了眼睛。

  地府。

  他認得這個地方,不是因為他來過,而是因為這裡的一切都和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樣。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遠處的流水聲像是黃泉,近處的風像是鬼哭。

  「胡亥。」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轉過頭,看見了趙高跑走的背影。那個曾經扶著他坐上龍椅的人,此刻正用一種狼狽至極的姿態消失在地府的霧氣裡。

  「趙高,趙高你等等我!」

  他想追上去,但有人擋住了他的路。

  站在那裡的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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