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番外四.地府觀影反賊趙覆舟(三)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103·2026/5/18

公子高是被逼殉葬的,趙高說「先帝的妃嬪子女應當陪葬」,胡亥點了頭,於是公子高喝下了毒酒。死的時候,他的嘴角還帶著血,眼睛卻睜著,一直睜著,直到入殮的時候才被人合上。   此刻他站在胡亥面前,眼睛是閉著的,但胡亥能感覺到那雙閉著的眼睛在看他。   「兄長……」胡亥的聲音在發抖,「兄長,我……」   「你什麼?」公子高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得可怕,「你是來跟我說,你也是身不由己的?」   胡亥張了張嘴,他想說「是」,但看著公子高的眼睛,那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胡亥。」   公子將閭從旁邊走過來。   公子將閭是和兩個兄弟一起自盡的,在宮門之外,用的是同一把劍。他死的時候很安靜,沒有掙扎,沒有哭喊,只是說了一句「我沒有罪」。   此刻他站在胡亥面前,說了一句同樣的話。   「我沒有罪。」   他頓了頓:「但你殺了沒有罪的人。」   胡亥往後退了一步,撞上了什麼東西。回頭一看,是嬴陰嫚。嬴陰嫚的眼圈還是紅的,但她已經沒再哭了。   胡亥的嘴脣在發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些……」   「你不知道什麼?」嬴陰嫚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你不知道趙高會殺他們?你不知道我死了?你不知道舒陽跑了?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坐在那把椅子上,聽趙高說話,聽李斯說話,你聽所有人說話,就是不聽那些要死的人說話!」   胡亥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哭起來的樣子很難看,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整張臉皺成一團,和那個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的皇帝判若兩人。   「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   「錯了?」   這一次,聲音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胡亥的身體僵住了。   他不敢回頭,但那個聲音不允許他不回頭。   嬴政:「轉過來。」   那聲音讓胡亥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小時候他犯了錯,嬴政也是這樣看他的。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拎起來的老鼠,所有的藏身之處都無所遁形。   「父皇……」胡亥的聲音像蚊子叫。   「別叫我父皇。」嬴政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殺扶蘇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是你兄長?」   胡亥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你殺公子高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是你兄長?」   「你殺將閭的時候——」   「我沒有殺將閭!」胡亥忽然提高了聲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將閭是自盡的,不是我殺的。」   「你閉嘴!」   嬴政的聲音讓胡亥的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嬴政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沒有殺將閭?」嬴政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但這種平靜比怒吼更讓人恐懼,「那你告訴朕,將閭為什麼要自盡?他為什麼要說『我沒有罪』?他為什麼要在宮門之前,用一把劍結束自己的命?」   胡亥說不出話。   「因為你坐在那把椅子上,因為你聽了趙高的話,因為你沒有說一句『住手』。你沒有殺人,胡亥,你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你的兄弟一個一個去死,然後告訴自己——我沒有殺人。」   嬴政蹲下身來,和胡亥平視。   這個姿勢讓胡亥更加恐懼,嬴政從未蹲下來和他說話。從小到大,從來沒有。   「你知道嗎,胡亥?」嬴政的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祕密,「朕最恨你的,不是你殺了誰,不是你害了誰。朕最恨你的,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意味著什麼。你以為那把椅子是讓你享樂的?你以為那把椅子是讓你聽趙高說話的?你以為那把椅子——」   他頓了一下。   「是方便你屠戮手足的?」   胡亥渾身都在發抖:「父皇,我……」   「朕說了,別叫朕父皇。」   嬴政站起來,轉過身去,背對著胡亥。   「從你矯詔登基的那一天起,你就不是朕的孩子了。」   胡亥跪在地上,看著嬴政的背影,忽然發出了一聲嚎哭。   冥吏似乎是覺得有點吵,於是踹了他一腳:「別哭了。」   胡亥:……   冥吏:「你還沒受刑呢。」   胡亥:?   胡亥被押解著穿過地府的長街時,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趙高呢?」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趙高……他不是也來了嗎?為什麼他不用受刑?」   押著他的冥吏腳步不停,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投胎了。」   「投胎?」胡亥愣住了,「他憑什麼可以投胎?」   「他自己求的,跑得比誰都快,攔都攔不住。」冥吏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入的畜生道,頭都沒回就跳進去了。」   畜生道。   「那……那他不是不用受刑了?」胡亥的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嫉妒,又像是委屈。   「不用受刑?」冥吏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一個笑,「你以為畜生道是什麼?是逃債?」   他重新邁開步子,胡亥被拽著踉踉蹌蹌地跟上。   「趙高這輩子作的孽,夠他投不知道幾百輩子的畜生。每一世被人宰、被人剮、被人活活打死在街頭,死了再投,投了再死。什麼時候把欠的命還完了,什麼時候纔算完。」   冥吏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唸一本帳。   「生生世世,刀斧加身,無處可逃。」   胡亥的嘴脣白了。   「這就是畜生道。」冥吏說,「你還覺得他不用受刑嗎?」   胡亥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下的路,腳步越來越慢。   「你若想,也可以去畜生道。」冥吏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胡亥想起了趙高跑走的背影,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人,那個一句話就能決定千萬人生死的人,跑得像一條喪家之犬,連頭都沒敢回。   「不去。」胡亥的聲音很

公子高是被逼殉葬的,趙高說「先帝的妃嬪子女應當陪葬」,胡亥點了頭,於是公子高喝下了毒酒。死的時候,他的嘴角還帶著血,眼睛卻睜著,一直睜著,直到入殮的時候才被人合上。

  此刻他站在胡亥面前,眼睛是閉著的,但胡亥能感覺到那雙閉著的眼睛在看他。

  「兄長……」胡亥的聲音在發抖,「兄長,我……」

  「你什麼?」公子高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得可怕,「你是來跟我說,你也是身不由己的?」

  胡亥張了張嘴,他想說「是」,但看著公子高的眼睛,那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胡亥。」

  公子將閭從旁邊走過來。

  公子將閭是和兩個兄弟一起自盡的,在宮門之外,用的是同一把劍。他死的時候很安靜,沒有掙扎,沒有哭喊,只是說了一句「我沒有罪」。

  此刻他站在胡亥面前,說了一句同樣的話。

  「我沒有罪。」

  他頓了頓:「但你殺了沒有罪的人。」

  胡亥往後退了一步,撞上了什麼東西。回頭一看,是嬴陰嫚。嬴陰嫚的眼圈還是紅的,但她已經沒再哭了。

  胡亥的嘴脣在發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些……」

  「你不知道什麼?」嬴陰嫚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你不知道趙高會殺他們?你不知道我死了?你不知道舒陽跑了?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坐在那把椅子上,聽趙高說話,聽李斯說話,你聽所有人說話,就是不聽那些要死的人說話!」

  胡亥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哭起來的樣子很難看,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整張臉皺成一團,和那個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的皇帝判若兩人。

  「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

  「錯了?」

  這一次,聲音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胡亥的身體僵住了。

  他不敢回頭,但那個聲音不允許他不回頭。

  嬴政:「轉過來。」

  那聲音讓胡亥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小時候他犯了錯,嬴政也是這樣看他的。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拎起來的老鼠,所有的藏身之處都無所遁形。

  「父皇……」胡亥的聲音像蚊子叫。

  「別叫我父皇。」嬴政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殺扶蘇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是你兄長?」

  胡亥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你殺公子高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是你兄長?」

  「你殺將閭的時候——」

  「我沒有殺將閭!」胡亥忽然提高了聲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將閭是自盡的,不是我殺的。」

  「你閉嘴!」

  嬴政的聲音讓胡亥的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嬴政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沒有殺將閭?」嬴政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但這種平靜比怒吼更讓人恐懼,「那你告訴朕,將閭為什麼要自盡?他為什麼要說『我沒有罪』?他為什麼要在宮門之前,用一把劍結束自己的命?」

  胡亥說不出話。

  「因為你坐在那把椅子上,因為你聽了趙高的話,因為你沒有說一句『住手』。你沒有殺人,胡亥,你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你的兄弟一個一個去死,然後告訴自己——我沒有殺人。」

  嬴政蹲下身來,和胡亥平視。

  這個姿勢讓胡亥更加恐懼,嬴政從未蹲下來和他說話。從小到大,從來沒有。

  「你知道嗎,胡亥?」嬴政的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祕密,「朕最恨你的,不是你殺了誰,不是你害了誰。朕最恨你的,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意味著什麼。你以為那把椅子是讓你享樂的?你以為那把椅子是讓你聽趙高說話的?你以為那把椅子——」

  他頓了一下。

  「是方便你屠戮手足的?」

  胡亥渾身都在發抖:「父皇,我……」

  「朕說了,別叫朕父皇。」

  嬴政站起來,轉過身去,背對著胡亥。

  「從你矯詔登基的那一天起,你就不是朕的孩子了。」

  胡亥跪在地上,看著嬴政的背影,忽然發出了一聲嚎哭。

  冥吏似乎是覺得有點吵,於是踹了他一腳:「別哭了。」

  胡亥:……

  冥吏:「你還沒受刑呢。」

  胡亥:?

  胡亥被押解著穿過地府的長街時,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趙高呢?」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趙高……他不是也來了嗎?為什麼他不用受刑?」

  押著他的冥吏腳步不停,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投胎了。」

  「投胎?」胡亥愣住了,「他憑什麼可以投胎?」

  「他自己求的,跑得比誰都快,攔都攔不住。」冥吏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入的畜生道,頭都沒回就跳進去了。」

  畜生道。

  「那……那他不是不用受刑了?」胡亥的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嫉妒,又像是委屈。

  「不用受刑?」冥吏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一個笑,「你以為畜生道是什麼?是逃債?」

  他重新邁開步子,胡亥被拽著踉踉蹌蹌地跟上。

  「趙高這輩子作的孽,夠他投不知道幾百輩子的畜生。每一世被人宰、被人剮、被人活活打死在街頭,死了再投,投了再死。什麼時候把欠的命還完了,什麼時候纔算完。」

  冥吏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唸一本帳。

  「生生世世,刀斧加身,無處可逃。」

  胡亥的嘴脣白了。

  「這就是畜生道。」冥吏說,「你還覺得他不用受刑嗎?」

  胡亥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下的路,腳步越來越慢。

  「你若想,也可以去畜生道。」冥吏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胡亥想起了趙高跑走的背影,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人,那個一句話就能決定千萬人生死的人,跑得像一條喪家之犬,連頭都沒敢回。

  「不去。」胡亥的聲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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