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張良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088·2026/5/18

「先生在躲我。」   天色向晚,驛亭簷角的銅鈴在漸起的江風中泠泠作響。趙覆舟穿過半枯的蘆葦,看見張良獨坐石磯的背影,青衣被暮色浸透,手中紙張展開又捲起,反覆三次,竟未讀進一字。   趙覆舟停下腳步,葦葉擦過衣擺的沙沙聲很輕,他卻像被羽箭驚起的白鷺般驀然起身。紙張被風吹到趙覆舟眼前,展開的恰是《韓非子·說難》的片段:「龍之為蟲也,可柔狎而騎也……」   「先生的手指在抖。」趙覆舟道。   張良不再隱瞞,他認識趙覆舟這麼久,依然清楚對方的心性。她這樣平靜地站在他面前,顯然,她身為始皇女兒的這個消息給她帶來的影響並不大。   甚至,小於這件事給張良帶來的震撼。   他們認識了很長時間,若說他們是何時真正熟悉起來的,張良一定會說是他發現趙覆舟也有推翻暴秦的志向那一刻起。   此前他就知道趙覆舟天資卓越,有世人所不能及的遠見。她能在市井中與人談笑自如,轉身卻在竹簡上繪出他從未見過的攻城器械圖紙;她會在山野間辨認草藥,配出的金瘡藥比軍中最好的醫官還靈驗……   他信一個人生而知之,但在見到趙覆舟之前,他不敢想像怎麼會有這麼一個近乎全知的人存在。   她又恰好跟他一樣,有推翻暴秦讓百姓安康的志向。   「因為我是嬴政的女兒?」   「小君慎言。」張良幾乎是臉色驟變,他壓低聲音,手指在袖中蜷成拳,「隔牆有耳。」   趙覆舟向前一步,神態語調皆是和往常一樣的輕鬆:「你我做過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叫他的名字反倒讓先生這麼草木皆兵?這不像先生。」   「還是說,先生想跟我劃清界限?」   張良的確躲了趙覆舟幾天,但他想輔佐趙覆舟的想法未曾改變,他只是不知道現在該以何種姿態面對她。   天幕說她是嬴政的女兒,說她是千古一帝,奠定萬世之基業……   「先生躲我,是因為我是他的女兒——」   「還是因為你不敢讓我知道你刺殺他這件事?」   張良倏然抬眼,風把他袖口吹得獵獵作響:「都不是。」   「天幕既現,人人皆觀。」   「若推翻他的是任何一個宗室貴族或草莽百姓,憑他的雷霆手腕,就算是翻了這天也要把那人找出來,寧可錯殺一萬也不放過一個。」   「可偏偏是小君你。」   「他絕對不會殺您,他會看那天幕上那仁武兼備幾字,會想起自己求而不得的萬世基業,他只會做一件事——」   「迎您回宮,立您為儲,而我,我這個博浪沙擲椎的六國餘孽,便是您獻給陛下的第一份忠孝之禮。」   「臣若死在您面前,陛下便知您與舊情徹底割裂。臣若死在廷尉獄中,史書會寫女帝大義滅親,殿下……」   趙覆舟知道張良一向做一步想十步,他不是那麼衝動的人,無論復仇的火焰燒的多烈,他也不會任由自己被侵蝕吞沒。   「難怪……」她輕聲說,「你發現了他的蹤跡,卻不用我調配給你的人手,也不用我改良過的火藥,非要用最原始的銅椎、最笨拙的伏擊……是為了留下足夠明顯的蛛絲馬跡,好讓他順藤摸瓜找到你。」   然後讓趙覆舟提著他的首級去見始皇。   他不會背叛自己的初衷,也為趙覆舟的登基之路鋪下一條坦途。   「可是子房——」   她強行與張良平視:「子房,我不需要用臣子的犧牲來鋪路。」   「我要的是你,」她伸手,不是扶他,而是穩穩握住他冰冷的手腕,「跟我一起,去看那個太平盛世。去看看我做的是不是比天幕所說要更早到來,去看看那天是不是比天幕所說的要更好。」   「子房,我沒了你,如同自行車沒了兩輪。」   趙覆舟突然想到,這句話應該不在天幕所說的那什麼「憲赫帝甜言蜜語集錦」裡吧?她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文化一點,絞盡腦汁引經據典。但是仔細想想,用自行車這種超脫於這個時代的產物類比,或許不僅不顯得她沒文化,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反正張良也不會像司馬尚一樣寫日記抖落她「見不得人」的日常,不然趙覆舟一想到後世人可能會聽見她說「秦朝沒了胡亥就像魚沒了自行車」這種蠢話她就腳趾扣地了。   張良猛地抬頭,江風恰在此時捲起他的記憶。多年前的某一天,他看見趙覆舟蹲在院子裡擺弄那些奇怪的銅環與木架。當那兩個輪子真的載著她歪歪扭扭前行時,他站在庭院的果樹下,直到被一顆果子砸到都沒有感覺。   其實那時的趙覆舟遲疑了一下,她花了好大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說出那句:「子房,你有沒有想過這果子為什麼往地下落卻不往天上飛呢?」   被人當成瘋子或者神經病還好說,但是萬一張良真的因此研究起這些學說而耽誤給她做謀士可就罪過了。   到時候張良從「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變成了「橫看成嶺側成峯,洛倫茲力不做功」可怎麼辦?   張良不知道趙覆舟天馬行空的想像,更不知道自己在她腦子裡已經開始「左手力右手電,手心迎著磁感線」了,他只知道趙覆舟能把這些南轅北轍的道具如此精巧地咬合,或許有朝一日,也能將破碎的天下,重新連接成坦途。   「是良……自作主張了。」他聲音沙啞,手腕在她掌中微微發顫,卻終究沒有抽離。   「倒也不算自作主張。」趙覆舟鬆了一口氣,「剛好我也能看看,那位對此事以及對我,到底是什麼態度。」   「子房,隨我一同回長沙郡吧。若是戚懿那邊動作快的話,我剛好可以給那位送上一份厚禮,也不知道這份厚禮值不值得——」   一個儲君之位。   趙禾章身邊的戚懿打了個噴嚏,她揚鞭縱馬,詢問辛追信有沒有及時送

「先生在躲我。」

  天色向晚,驛亭簷角的銅鈴在漸起的江風中泠泠作響。趙覆舟穿過半枯的蘆葦,看見張良獨坐石磯的背影,青衣被暮色浸透,手中紙張展開又捲起,反覆三次,竟未讀進一字。

  趙覆舟停下腳步,葦葉擦過衣擺的沙沙聲很輕,他卻像被羽箭驚起的白鷺般驀然起身。紙張被風吹到趙覆舟眼前,展開的恰是《韓非子·說難》的片段:「龍之為蟲也,可柔狎而騎也……」

  「先生的手指在抖。」趙覆舟道。

  張良不再隱瞞,他認識趙覆舟這麼久,依然清楚對方的心性。她這樣平靜地站在他面前,顯然,她身為始皇女兒的這個消息給她帶來的影響並不大。

  甚至,小於這件事給張良帶來的震撼。

  他們認識了很長時間,若說他們是何時真正熟悉起來的,張良一定會說是他發現趙覆舟也有推翻暴秦的志向那一刻起。

  此前他就知道趙覆舟天資卓越,有世人所不能及的遠見。她能在市井中與人談笑自如,轉身卻在竹簡上繪出他從未見過的攻城器械圖紙;她會在山野間辨認草藥,配出的金瘡藥比軍中最好的醫官還靈驗……

  他信一個人生而知之,但在見到趙覆舟之前,他不敢想像怎麼會有這麼一個近乎全知的人存在。

  她又恰好跟他一樣,有推翻暴秦讓百姓安康的志向。

  「因為我是嬴政的女兒?」

  「小君慎言。」張良幾乎是臉色驟變,他壓低聲音,手指在袖中蜷成拳,「隔牆有耳。」

  趙覆舟向前一步,神態語調皆是和往常一樣的輕鬆:「你我做過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叫他的名字反倒讓先生這麼草木皆兵?這不像先生。」

  「還是說,先生想跟我劃清界限?」

  張良的確躲了趙覆舟幾天,但他想輔佐趙覆舟的想法未曾改變,他只是不知道現在該以何種姿態面對她。

  天幕說她是嬴政的女兒,說她是千古一帝,奠定萬世之基業……

  「先生躲我,是因為我是他的女兒——」

  「還是因為你不敢讓我知道你刺殺他這件事?」

  張良倏然抬眼,風把他袖口吹得獵獵作響:「都不是。」

  「天幕既現,人人皆觀。」

  「若推翻他的是任何一個宗室貴族或草莽百姓,憑他的雷霆手腕,就算是翻了這天也要把那人找出來,寧可錯殺一萬也不放過一個。」

  「可偏偏是小君你。」

  「他絕對不會殺您,他會看那天幕上那仁武兼備幾字,會想起自己求而不得的萬世基業,他只會做一件事——」

  「迎您回宮,立您為儲,而我,我這個博浪沙擲椎的六國餘孽,便是您獻給陛下的第一份忠孝之禮。」

  「臣若死在您面前,陛下便知您與舊情徹底割裂。臣若死在廷尉獄中,史書會寫女帝大義滅親,殿下……」

  趙覆舟知道張良一向做一步想十步,他不是那麼衝動的人,無論復仇的火焰燒的多烈,他也不會任由自己被侵蝕吞沒。

  「難怪……」她輕聲說,「你發現了他的蹤跡,卻不用我調配給你的人手,也不用我改良過的火藥,非要用最原始的銅椎、最笨拙的伏擊……是為了留下足夠明顯的蛛絲馬跡,好讓他順藤摸瓜找到你。」

  然後讓趙覆舟提著他的首級去見始皇。

  他不會背叛自己的初衷,也為趙覆舟的登基之路鋪下一條坦途。

  「可是子房——」

  她強行與張良平視:「子房,我不需要用臣子的犧牲來鋪路。」

  「我要的是你,」她伸手,不是扶他,而是穩穩握住他冰冷的手腕,「跟我一起,去看那個太平盛世。去看看我做的是不是比天幕所說要更早到來,去看看那天是不是比天幕所說的要更好。」

  「子房,我沒了你,如同自行車沒了兩輪。」

  趙覆舟突然想到,這句話應該不在天幕所說的那什麼「憲赫帝甜言蜜語集錦」裡吧?她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文化一點,絞盡腦汁引經據典。但是仔細想想,用自行車這種超脫於這個時代的產物類比,或許不僅不顯得她沒文化,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反正張良也不會像司馬尚一樣寫日記抖落她「見不得人」的日常,不然趙覆舟一想到後世人可能會聽見她說「秦朝沒了胡亥就像魚沒了自行車」這種蠢話她就腳趾扣地了。

  張良猛地抬頭,江風恰在此時捲起他的記憶。多年前的某一天,他看見趙覆舟蹲在院子裡擺弄那些奇怪的銅環與木架。當那兩個輪子真的載著她歪歪扭扭前行時,他站在庭院的果樹下,直到被一顆果子砸到都沒有感覺。

  其實那時的趙覆舟遲疑了一下,她花了好大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說出那句:「子房,你有沒有想過這果子為什麼往地下落卻不往天上飛呢?」

  被人當成瘋子或者神經病還好說,但是萬一張良真的因此研究起這些學說而耽誤給她做謀士可就罪過了。

  到時候張良從「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變成了「橫看成嶺側成峯,洛倫茲力不做功」可怎麼辦?

  張良不知道趙覆舟天馬行空的想像,更不知道自己在她腦子裡已經開始「左手力右手電,手心迎著磁感線」了,他只知道趙覆舟能把這些南轅北轍的道具如此精巧地咬合,或許有朝一日,也能將破碎的天下,重新連接成坦途。

  「是良……自作主張了。」他聲音沙啞,手腕在她掌中微微發顫,卻終究沒有抽離。

  「倒也不算自作主張。」趙覆舟鬆了一口氣,「剛好我也能看看,那位對此事以及對我,到底是什麼態度。」

  「子房,隨我一同回長沙郡吧。若是戚懿那邊動作快的話,我剛好可以給那位送上一份厚禮,也不知道這份厚禮值不值得——」

  一個儲君之位。

  趙禾章身邊的戚懿打了個噴嚏,她揚鞭縱馬,詢問辛追信有沒有及時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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