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臣王翦,以為陛下聖明

天幕:合著大一統是統一全球啊·勤勞的碼字機器小蟲·2,158·2026/5/18

趙覆舟見嬴政時,天光尚未破曉,殿內只燃著幾盞青銅雁魚燈,光線昏黃,將嬴政玄色冕服上的紋路映得影影綽綽。   「陛……父皇。」她行禮,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睡意,但脊背挺直。   嬴政背對著她,面朝殿壁上懸掛的巨幅四海歸一圖,聞言並未回頭,只抬手示意了一下。新的中車府令立刻捧著一個黑漆描金的木匣,躬身走到趙覆舟面前。   趙覆舟的目光落在匣子上,又清醒了三分。   那匣子的大小、制式、甚至邊角處一道細微的劃痕……都與她送嬴政的一樣。彼時匣中裝著的還是趙佗的首級,她的投名狀。   「打開。」   既然嬴政這麼說了,趙覆舟也沒有猶豫,穩穩按上匣蓋的銅扣,她稍一用力用力,隨即掀開。   匣內鋪著深色錦緞,襯著一顆頭顱。面容經過處理,蒼白僵硬,雙目緊閉,嘴脣卻微微張著,彷彿凝固了最後一刻的驚愕或茫然。那張臉,趙覆舟雖然沒有真正見過,卻並不陌生。   嬴舒陽曾經無數次在她面前說自己有多討厭胡亥:   「他生了一雙頂頂討厭的眼睛,居然有人說是像父皇?呸,父皇的眼睛是能洞穿人心的。他呢?眼尾總是這麼耷拉著一點,看人的時候,喜歡從下往上挑,瞳仁黑是黑,卻沒什麼神,虛虛的,飄忽不定,像蒙了層擦不乾淨的油膜。尤其是他笑的時候,哦,他可愛笑了,尤其是面對父皇的時候。」   「眉毛倒是生得整齊,甚至算得上秀氣,可偏偏眉骨生得平,壓不住眼。不說話時還好,一旦他有點什麼小心思,那眉毛就顯得輕浮,壓不住那股子算計的精光。」   頭顱的眉毛正如舒陽描述,整齊秀氣,此刻了無生氣地貼在蒼白的皮膚上,確實顯得有些「輕」,有些「浮」,彷彿主人最後殘留的情緒並非痛苦,而是某種來不及收斂的、浮於表面的驚疑。   嬴舒陽最討厭的,是他的嘴。   「薄,嘴角天生就有點往下撇,不笑的時候像在賭氣,笑的時候呢,」舒陽曾誇張地打了個寒顫,「又像是硬擠出來的,弧度都透著假。關鍵是,他說話前,總愛先咂摸一下嘴,好像嘴裡含著什麼糖,其實什麼都沒有,就是那副做派,膩歪得很。」   現在,那兩片薄脣微微張開,失了血色,凝固在一個欲言又止的弧度上,再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做出任何惹人厭煩的咂摸動作。   趙覆舟靜靜地看著。   記憶裡嬴舒陽鮮活生動的抱怨和比劃,與眼前這冰冷僵硬的頭顱詭異地重疊在一起。舒陽用言語為她描繪的形象,在這一刻被血淋淋地具象化,塞進了這個華麗的匣子,呈到她面前。   原來,這就是胡亥。   「禮尚往來。」嬴政沒有轉過身,他怕自己看見趙覆舟無語的表情時會忍不住笑出來,有礙他威嚴的形象。   見趙覆舟沒有說話,嬴政又問了一句:「可還稱心?」   趙覆舟的嘴角抽了一下:「此禮……甚重。」   他倒不如把這個禮物送給嬴舒陽……不,嬴舒陽看了應該會覺得噁心,或許送給原本可能死在他手裡的嬴陰嫚或是扶蘇才更合適。   扶蘇大概會安葬了他,嬴陰嫚嗎……   趙覆舟怕她用來泡酒。   「嫌輕?」他反問,隨即微微抬手。   侍立一旁的中車府令立刻躬身向前,展開一卷金絲帛書,高聲誦讀:   「——賜南海明珠十斛,崑崙美玉百方,東海珊瑚樹十二株,北疆雪狐裘九領……」   一長串令人眩暈的珍寶名錄,足以買下數座城池。然而,無論是誦讀的中車府令,還是聆聽的趙覆舟,乃至殿中所有屏息的臣工侍從,都知道這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前奏。   果然,中車府令稍頓,換了一卷更為厚重的玄色帛書,聲音也拔高了幾分:「賜居章臺宮東側,一應用度,比照儲君。」   比照儲君?   嬴政也不再解釋,只淡淡道:「更衣,隨朕上朝。」   沒有給她任何適應或退縮的時間。   當趙覆舟換上一身特製的朝服,步入前朝大殿時,原本因皇帝駕臨而瞬間肅靜的寬闊空間,響起了一片極為壓抑的吸氣聲。   百官按班次垂手而立,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投向皇帝身側那個陌生的身影。   女子?   怎會是女子?!   她與天幕上那雕塑極其相似的面容身形無不昭示著她就是那天幕預示的「憲赫帝」,可無論是從天幕的訴說還是雕像都沒有清晰展示她的性別特徵。   或者說,沒有展示出他們刻板印象裡的女子特徵。   驚疑、錯愕、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無數張老成持重的臉上翻湧。他們中的許多人,早已聽說陛下把天幕所說的「憲赫帝」給帶了回來。   近來一些不同尋常的政令風向,似乎也隱隱印證著這位「公子」可能帶來的變動。所有人都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迎接一位或許年輕但氣場強大的皇子,準備進行新一輪的站隊、試探與權衡。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此番來上朝的,竟是一位公主!   「眾卿。」嬴政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朕今日,有一事宣告。」   「朕之女,覆舟。聰慧果毅,見識超羣,類朕。」他的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自即日起,參理國政,協掌機要。朕意已決,將立其為——」   他頓了頓,沒有留一絲餘地。   「——大秦太子。」   「陛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宗正率先出列,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陛下三思啊!大秦自襄公立國,歷代君主皆為男子,宗法禮制,深入人心。立女為嗣,聞所未聞!」   「臣附議。」立刻有幾位儒家出身的博士和守舊派大臣跟著出列,「禮法不可廢!更何況……」   反對的聲音雖然暫時只有一小部分人明確喊出,但殿中瀰漫的沉默與凝重,顯示出更多的人內心並不贊同,只是礙於帝王威嚴和天幕預警,暫時觀望。   就在這反對聲浪初起之時,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臣王翦,以為陛下聖明

趙覆舟見嬴政時,天光尚未破曉,殿內只燃著幾盞青銅雁魚燈,光線昏黃,將嬴政玄色冕服上的紋路映得影影綽綽。

  「陛……父皇。」她行禮,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睡意,但脊背挺直。

  嬴政背對著她,面朝殿壁上懸掛的巨幅四海歸一圖,聞言並未回頭,只抬手示意了一下。新的中車府令立刻捧著一個黑漆描金的木匣,躬身走到趙覆舟面前。

  趙覆舟的目光落在匣子上,又清醒了三分。

  那匣子的大小、制式、甚至邊角處一道細微的劃痕……都與她送嬴政的一樣。彼時匣中裝著的還是趙佗的首級,她的投名狀。

  「打開。」

  既然嬴政這麼說了,趙覆舟也沒有猶豫,穩穩按上匣蓋的銅扣,她稍一用力用力,隨即掀開。

  匣內鋪著深色錦緞,襯著一顆頭顱。面容經過處理,蒼白僵硬,雙目緊閉,嘴脣卻微微張著,彷彿凝固了最後一刻的驚愕或茫然。那張臉,趙覆舟雖然沒有真正見過,卻並不陌生。

  嬴舒陽曾經無數次在她面前說自己有多討厭胡亥:

  「他生了一雙頂頂討厭的眼睛,居然有人說是像父皇?呸,父皇的眼睛是能洞穿人心的。他呢?眼尾總是這麼耷拉著一點,看人的時候,喜歡從下往上挑,瞳仁黑是黑,卻沒什麼神,虛虛的,飄忽不定,像蒙了層擦不乾淨的油膜。尤其是他笑的時候,哦,他可愛笑了,尤其是面對父皇的時候。」

  「眉毛倒是生得整齊,甚至算得上秀氣,可偏偏眉骨生得平,壓不住眼。不說話時還好,一旦他有點什麼小心思,那眉毛就顯得輕浮,壓不住那股子算計的精光。」

  頭顱的眉毛正如舒陽描述,整齊秀氣,此刻了無生氣地貼在蒼白的皮膚上,確實顯得有些「輕」,有些「浮」,彷彿主人最後殘留的情緒並非痛苦,而是某種來不及收斂的、浮於表面的驚疑。

  嬴舒陽最討厭的,是他的嘴。

  「薄,嘴角天生就有點往下撇,不笑的時候像在賭氣,笑的時候呢,」舒陽曾誇張地打了個寒顫,「又像是硬擠出來的,弧度都透著假。關鍵是,他說話前,總愛先咂摸一下嘴,好像嘴裡含著什麼糖,其實什麼都沒有,就是那副做派,膩歪得很。」

  現在,那兩片薄脣微微張開,失了血色,凝固在一個欲言又止的弧度上,再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做出任何惹人厭煩的咂摸動作。

  趙覆舟靜靜地看著。

  記憶裡嬴舒陽鮮活生動的抱怨和比劃,與眼前這冰冷僵硬的頭顱詭異地重疊在一起。舒陽用言語為她描繪的形象,在這一刻被血淋淋地具象化,塞進了這個華麗的匣子,呈到她面前。

  原來,這就是胡亥。

  「禮尚往來。」嬴政沒有轉過身,他怕自己看見趙覆舟無語的表情時會忍不住笑出來,有礙他威嚴的形象。

  見趙覆舟沒有說話,嬴政又問了一句:「可還稱心?」

  趙覆舟的嘴角抽了一下:「此禮……甚重。」

  他倒不如把這個禮物送給嬴舒陽……不,嬴舒陽看了應該會覺得噁心,或許送給原本可能死在他手裡的嬴陰嫚或是扶蘇才更合適。

  扶蘇大概會安葬了他,嬴陰嫚嗎……

  趙覆舟怕她用來泡酒。

  「嫌輕?」他反問,隨即微微抬手。

  侍立一旁的中車府令立刻躬身向前,展開一卷金絲帛書,高聲誦讀:

  「——賜南海明珠十斛,崑崙美玉百方,東海珊瑚樹十二株,北疆雪狐裘九領……」

  一長串令人眩暈的珍寶名錄,足以買下數座城池。然而,無論是誦讀的中車府令,還是聆聽的趙覆舟,乃至殿中所有屏息的臣工侍從,都知道這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前奏。

  果然,中車府令稍頓,換了一卷更為厚重的玄色帛書,聲音也拔高了幾分:「賜居章臺宮東側,一應用度,比照儲君。」

  比照儲君?

  嬴政也不再解釋,只淡淡道:「更衣,隨朕上朝。」

  沒有給她任何適應或退縮的時間。

  當趙覆舟換上一身特製的朝服,步入前朝大殿時,原本因皇帝駕臨而瞬間肅靜的寬闊空間,響起了一片極為壓抑的吸氣聲。

  百官按班次垂手而立,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投向皇帝身側那個陌生的身影。

  女子?

  怎會是女子?!

  她與天幕上那雕塑極其相似的面容身形無不昭示著她就是那天幕預示的「憲赫帝」,可無論是從天幕的訴說還是雕像都沒有清晰展示她的性別特徵。

  或者說,沒有展示出他們刻板印象裡的女子特徵。

  驚疑、錯愕、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無數張老成持重的臉上翻湧。他們中的許多人,早已聽說陛下把天幕所說的「憲赫帝」給帶了回來。

  近來一些不同尋常的政令風向,似乎也隱隱印證著這位「公子」可能帶來的變動。所有人都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迎接一位或許年輕但氣場強大的皇子,準備進行新一輪的站隊、試探與權衡。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此番來上朝的,竟是一位公主!

  「眾卿。」嬴政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朕今日,有一事宣告。」

  「朕之女,覆舟。聰慧果毅,見識超羣,類朕。」他的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自即日起,參理國政,協掌機要。朕意已決,將立其為——」

  他頓了頓,沒有留一絲餘地。

  「——大秦太子。」

  「陛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宗正率先出列,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陛下三思啊!大秦自襄公立國,歷代君主皆為男子,宗法禮制,深入人心。立女為嗣,聞所未聞!」

  「臣附議。」立刻有幾位儒家出身的博士和守舊派大臣跟著出列,「禮法不可廢!更何況……」

  反對的聲音雖然暫時只有一小部分人明確喊出,但殿中瀰漫的沉默與凝重,顯示出更多的人內心並不贊同,只是礙於帝王威嚴和天幕預警,暫時觀望。

  就在這反對聲浪初起之時,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臣王翦,以為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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