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 第九章 殺機重重(下)
第九章 殺機重重(下)
這陣法分明是……她懂了!
凌波冷笑。
過來江北這麼久,都沒有什麼動靜,又和長樂門好一陣周旋,她幾乎都要忘了――不同與燕非冰和她之間夾雜著個人恩怨,整個江南笑傲山莊的頭號死對頭還真沒變過。再不出手她真以為對方胸懷寬廣到任著自己在他地盤上撒野撒個夠……這回,可多虧了某人的提醒。
只是這樣一來,這些風雲堡弟兄死得就更是冤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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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思索間,黑衣人卻是大勢已去。
那陣法並非什麼高難的絕學,乍看洶湧,其實破綻尚有很多。經這三人裡應外合,陣形已十分凌亂,漸成敗勢。只等生門一開,陣法立破。
不過,對方耗了這麼大的手腳,總不能讓人家白白費了這麼大的周折,做戲也要做像一些才行啊。
凌波腦中略一算計,忙朝窗外大喊道:“尹兄,文碧,別忘了留一個。”
文碧聽罷,當下一鞭子直甩出去,在地面劃出一道深深地印記,黑衣人險險躲閃,卻已經被斷了後路。
尹之華對此則是無奈道:“顧大小姐,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行不行?”
這黑衣人招招殺機蹦濺,她卻要他留活口,存心考驗他功夫嗎?想他憑白被利用,當事人還在那幸災樂禍的指手畫腳,心裡當真是不怎麼平衡。“一枝花”在女人堆裡向來花開不敗,好不得意,哪個捨得這麼使喚他?
話雖然如此說,手下卻是沒有半點疏忽,當下同文碧左右夾擊,展開攻勢。
“尹兄,你打迷糊了嗎?在下在家中排行老二,不是什麼‘大小姐’。”凌波閒閒地揶揄,熱鬧看得好不快活:“尹兄也真是……啊!崔堂主!”
凌波聲調陡然升高。
文尹二人聞聲一望,頓時也是一驚。
那遠處的黑衣人見勝負以分,竟在撤退之際,冷不防地放了一記袖箭。崔天遠忙於應付周圍的敵人,哪裡顧得上暗的,一個疏忽,右肩生生捱了這一箭。
眼見給了身邊的敵人可趁之機,崔天遠鼓足了一口氣,猛地打出一掌,當日在渡口一吼震江的深厚內力在這一掌上盡數使出,黑衣人當即斃命。
只是,這一掌帶傷強出,卻也震得右肩原本不大的傷口猛地迸裂開來,頓時血流如注。
文尹二人相距本也不遠,只是事發突然,一時間,竟是誰也來不及上前相救。
藉著這個時機,黑衣人立刻撤退。
崔天遠受傷,文尹二人也不好追趕,只得作罷。
凌波匆忙下車,見尹之華早已封住他周身大穴。好在失血雖多,血卻一直是紅的,看來袖箭無毒。
凌波嘆了口氣,自文碧手中接過一個瓷瓶道:“尹兄,這是笑傲山莊特製的金瘡藥,還得麻煩你替崔堂主敷上。”
傷藥最好配上真氣調理吸收,底下的弟子功力不夠深,凌波文碧又都是女子,療傷的重任自然而然又落到了尹之華身上。
“二小姐,不要緊的,不勞……”此時,崔天遠已經好了許多,就要起身卻被凌波一擋。
“要緊。”凌波不容他多言,朝著尹之華道:“尹兄,勞駕了,你的人情凌波記著。”
尹之華頗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花花公子的態度竟不自覺的收斂了幾分:“這算什麼人情。”
說完,不容推拒,他扶起崔天遠朝自己帳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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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打得並不輕鬆,隊伍中有一大半的人負了傷。
凌波見眾人士氣低落,心中也有些過意不去,畢竟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而她也著實無力插手。最令她煩躁的是,她沒想到對方對自己人出手也是這麼狠,就算是想澄清來歷,也太過了。簡直像是被什麼事逼到如此地步。
背水一戰?
不該呀,如果只是懷疑的話不必出這招險棋。
莫非她的計劃有失?如果是這樣,問題又出在哪裡呢?
看來,一直以來,她都小瞧了這個統領北六省綠林的人物――風雲堡堡主,也是本次論劍大會的重要人物,何蕭。
自前些年天下兩分,笑傲風雲南北對峙,顧家兄妹名揚武林。奇怪的是,當時風頭正盛的風雲堡的首領何蕭,行事卻十分低調。對此,江湖上眾說紛紜,有人說何蕭乃是一武學奇才,又受高人指點,所以才能一夕之間叱吒江湖;也有人說何蕭相貌醜陋,所以鮮少露面於人前。顧凌波也曾派人調查過,奈何得回的都是些無聊的資訊,道聽途說之言,不足為信。
如今看來,顯然是她輕敵了。
她知道,三年前風雲堡的迅速崛起乃是援於朝廷的助力,而朝廷無非是想阻礙江湖一統,構成新的勢力威脅其統治。
以當時天下大亂的情況,換了她是何蕭,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接受朝廷的支援。只是,任何一個江湖人都不會甘願把把柄留到朝廷手裡,各取所需,接著一拍兩散。這是這場合作的必然結局。
如今,南北形勢越發緊張,兩強相爭,與當年的情況又有不同。
一旦兩敗俱傷,便是白白送給朝廷漁翁之利,這也是雙方多年矛盾重重,卻始終沒有撕破臉面的真正原因。
根據潛伏在風雲堡內的沐煦送來訊息,何蕭也是顧忌著這一點,所以遲遲無法行動。
過江這些日子,崔天遠熱情待客,她倒也樂得舒心,只全力防著燕非冰。今日這批黑衣人,若不是陣法上漏出馬腳,她一時也想不到對方為了掩人耳目,竟然這樣出手。
她正是透過這套陣法得知對方的來歷――這顯然是某人的暗示。
想來崔天遠應該是毫不知情,就算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所以她才說,這批弟子傷得冤枉。
她也沒想到,對方為了掩人耳目,竟是特意對自己人出手狠毒。崔天遠這憨直的漢子,恐怕死也想不到目前自己的性命已經比她還危險了。
反正,只要崔天遠一死,無論她被怎樣,也不會有人懷疑是何蕭下得手,更不會有人懷疑風雲堡。寧願以一個堂主換她一命,她顧凌波也夠值錢了。
看來,論劍大會能順利舉行應該也不像信裡說得那麼簡單,根本就是引她上鉤的餌也說不定。
輕敵,太輕敵了啊……
想著計劃可能有所變動,凌波心裡生出些忐忑,她有預感,此行,可能不如當初想的順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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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大家睡得都不舒坦。折騰了一宿,真要入睡時,卻發現天已經亮了。凌波無奈,只有打著哈欠趕路,好在有馬車,她跟文碧還能靠在***個盹兒。
崔天遠的傷好得很快,一來他體制很不錯,二來笑傲山莊的藥效沒話說。第二天一早,他已經精神十足,完全看不出受了傷的樣子。
並且,經過一夜交流,崔尹二人竟然交情猛升,這會兒在馬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熟稔如相識多年一般。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如故”?
相比於前方神清氣爽的兩位,反倒是她這昨天什麼忙也沒幫的貴客沒精打採,渾身痠疼。
顧凌波為此好一頓感嘆,同樣是練武的,這人和人哪,體質怎麼就差這麼多呢。深厚的功力面對這類小毛病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自己竟然不如人家一個傷患。
這麼一想,不禁自嘲一笑。
車內,文碧正在條理內息。沒有人和她說話,凌波無聊地環視車內,視線停留在文碧昨日還未收起的墨色軟鞭。
文美人的鞭子她很久不曾見過了,和紅椒椒的紅纓槍一樣帥氣。記得當日三人初次聚首時,她頭腦中一下子湧現了“蘭紅波碧憶瀟湘”的句子,一想到身後從此有紅碧這樣兩個美女輔佐,她身為一個女子竟然都覺得興奮。那時候還不知道紅椒椒是……
突然,車隊停下來。
崔天遠笑呵呵地過來道:“二小姐,前面有個鎮子,要不要找家客棧休息一下?”
凌波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崔堂主的傷怎樣了?”
“小傷,不礙事。”崔天遠行走江湖多年,傷自是不曾少捱過,所以,這麼說倒也不是客氣。
凌波點頭,又問:“這裡離風雲堡還有多遠?”
“不遠,再過兩天,應該就到了。離論劍大會還有五日,時間充裕得很,而且,到了這個小鎮,已經是完全是風雲堡勢力範圍,相信那些人應該不會再動手,二小姐不必擔心。”
就是這樣才更讓人擔心啊!凌波在心中亮出一記白眼。
“啊……崔堂主,反正時間還充裕得很,我想,今天我們就不要在客棧歇腳了吧。”
“咦?”
“其實……呵呵”凌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難得出來一次,很想體會下鄉土風情。不如今天,我們就找戶普通人家借宿如何?不要透漏身份,自然不要太多人,單帶上幾個伶俐的就好,嚐嚐地道農家菜也是好的。”
崔天遠擰眉:“這……不太好吧。”
顧凌波是風雲堡的貴客,現又是在風雲堡的地盤上,哪有讓客人借宿它處的道理。可是顧凌波一臉的好奇,又不像是裝的。世家小姐出門的確是不太容易的,這二小姐又是出了名的古靈精怪,難保真的是對平常人家的生活好奇而已。
崔天遠一時陷入兩難。
凌波抓緊機會,繼續慫恿。
“堂主,反正這是風雲堡的地盤,不會出什麼事兒的,放心!有崔堂主從旁保護,我很是放心!”
崔天遠一怔:“我?”
這和他有關係嗎。
凌波嘻嘻一笑:“當然,崔堂主當然得和我一起去啊!你是主我是客啊!難道放任我自己瞎走?”
崔天遠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又猶豫了一會兒。
雖然為難,最後還是點了頭。
“好吧!二小姐話都如此說了,就算有危險,崔某也只有捨命陪君子了。”說罷,回到隊伍前面吩咐人去安排。
凌波看著崔天遠漸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是哪裡奇怪……
算了,只要儘量在風雲堡不好下手的地方落腳,應該就能平安到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