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 第十三章 無解之毒(上)
第十三章 無解之毒(上)
太……太慘烈了吧?這兩人這快就開始拼命了嗎?他以為他們至少會先談一談的啊。
姬夢迴匆匆趕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顧凌波胸襟手上都是暗紫色,倒在燕非冰懷裡不醒人世,而燕非冰身上也染著斑斑血跡,一動不動,聚精會神地想著些什麼?對姬夢迴的出現毫無反應。
看著那從兩人身上蔓延到床鋪上的斑斑點點的暗紫色血跡,姬夢迴有一瞬間的怔忪。
“非冰?”
“大少,你來了。”燕非冰猛地回過神。
“是,她現在怎麼樣?”姬夢迴坐近,執起凌波的右手,卻發現即使是夢境中她依然雙手緊握,彷彿要摳出自己的皮肉,面色更是蒼白如紙,彷彿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燕非冰搖搖頭:“我記得幼時她也曾有一次這樣,但……當時並不似這樣嚴重。”
噢?
這麼一說,姬夢迴覺得自己好像也有些印象。
靜靜地把了一回脈,姬夢迴不由眉頭深鎖,正欲開口,卻又突然感覺到什麼似的一驚,話又停在嘴邊。
“怎麼樣?”燕非冰發現自己竟然從未如此慌亂過。
姬夢迴嘆氣:“這種毒我從沒見過。”
“毒?”
顧凌波的體質不是天生的百毒不侵麼?他還以為是什麼頑症。
“是。”姬夢迴點頭道:“若非這丫頭有那身怪物般的內力壓制,恐怕早已毒發身亡。只是,壓制多年,終究是傷及了心脈,是已若不能解毒,最多再過五年,她早晚要油盡燈枯。”
姬夢迴沒說的是,這毒每發作一次便又嚴重一回,以這丫頭的拼勁兒,加之四處奔波又沒人照料的話,恐怕撐不到三年……
“查不出毒性麼?”
姬夢迴搖頭:“我需要時間以及……”他看了看昏迷的顧凌波,嘆了一聲:“以及患者的配合。”
嘆氣,不說雙方如今的立場,就單說這丫頭的性格,難啊難。
“大概要多久?”
“說不準。”
燕非冰思索片刻。
“你放心做便是。”
“她恐怕不會那麼合作吧?”姬夢迴不無顧慮。
“這事由不得她說不!”
在燕非冰鐵青著臉色離開之後,姬夢迴不由嘆息:“凌波啊!如今能把他氣得方寸大亂的人,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你一個了。”
只是這毒到底是怎麼……姬夢迴濃眉漸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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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報聲穿來,屋內人不悅地皺眉。
他不是說過不要人來打擾的嗎?最近莊裡的下人似乎越來越不懂事了。
“說。”
顧凌霄頭也不抬。
“回莊主,是夫人的書函。”
顧凌霄一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道:“拿來。”
那信封竟是輕飄飄得彷彿空若無物,封皮上更是連個署名都沒有,她已是連字都懶得對他多寫一個了嗎?
苦笑著搖頭,遣退下人,他拆封一件稀世寶物一樣小心地拆開信函。
然而,哪裡又有什麼信?
她終究還是不肯多和他說一句話。
把玩著手中的楓葉,顧凌霄的目光最終凝結在那葉面上娟秀的字跡。
“珍重”。
竟只有這兩個字,她義無返顧地離開他,卻又用這兩個字來兌現自己當初的誓言。
是,她果然依舊將他放在心裡,然而,人卻如何也不願留在他身邊。
難道竟是他錯了麼?這個江湖總要有人站出來,那麼,那個人憑什麼不是他?他只是奪回屬於他的一切不是嗎!
撫袖一揮,玉杯撞擊地面發出動聽的絕響,然後碎削四濺,響聲驚動了外面的侍從。
“莊……”
“沒你們的事,不許進來!”
喝退了下人,顧凌霄又望向桌上的另一封信函。
這樣的形勢,又哪裡容的他收手?
“捕風,出來吧。”
“是。”暗影中突然鬼魅般地閃出一名勁裝黑衣人。
“新訊息?”顧凌霄單刀直入,他不喜歡饒彎子。
“二小姐失蹤了。”
顧凌霄起身,面色陰冷:“你再說一遍!”
“二小姐入住一戶農家,之後便……”
“留雲沒跟著她?”
“小姐之前並無異色,所以……”
顧凌霄冷笑:“捕風,你什麼時候學會說話只說一半了。”
“莊主贖罪!”捕風單膝跪地。
“所以她便掉以輕心,未曾跟隨?”
猶豫半晌,捕風還是點頭道:“……是。”
顧凌霄皺眉,強壓下怒火,現在還不是氣急敗壞的時候,他早該知道不能小瞧了對手。
“有什麼蛛絲馬跡嗎?”
“回莊主,這一路上幹擾的人、事太多,每個看起來都可疑,可又似乎每個都合情理,所以屬下等也難以辨其真偽。”
之前的訊息顧凌霄也是知道的,他也不責怪,只是擺手示意捕風告退。
望著前幾天留雲彙報訊息的信函,顧凌霄若有所思。
到底是哪一方出的手呢?
信王竟然也來插一腳,真是混亂的形勢啊。
想著,顧凌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好,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再亂一點只是更添樂趣而已。輕易得來的東西便不值得珍惜,凡事,有趣的不就是那掠奪的過程嗎。
你們要玩?
好。
我顧凌霄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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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意識的第一種感覺是刺眼,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顧凌波才發現窗子竟是大開。
她不由打個冷顫。
雖說只是初秋,但那個死對頭從小就知道她怕冷,竟然還這麼對待她!顧凌波暗暗記上這筆仗。
一絲涼風撫上臉頰,由於深度睡眠而發燙的肌膚不由起了一層小小的疙瘩。
“咳……”
“小姐醒了?”陌生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使凌波一怔,抬頭,說話的是一個陌生的小丫鬟。
“你……”一開口才發現喉嚨竟然那乾涸得發不出聲音。
那丫鬟倒也機靈,忙自桌邊端了茶水過去:“小姐請……”
水未至唇邊,門應聲而開,灼熱的視線讓顧凌波不得不先抬起頭。
待見來人,她只是微微一笑。
一別經年。
不知道怎的,凌波腦海中突然浮現這幾個字。明明知道自己已落入他手中,可一番痛徹骨之後,卻仍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面對顧凌波的視線,燕非冰沒來由地覺得尷尬。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些什麼。於是,他只好顧左右而言他地道:“我不是說了她若醒了立刻派人通知我麼?”
那丫鬟一聽,慌忙解釋道:“小姐剛剛甦醒,奴婢正好……”
“好了,下去吧。”燕非冰會揮手道。
“喂……”
眼看到口的茶水又回到了桌上,顧凌波有些無語。好歹等她把水喝了再譴退也不遲吧?
燕非冰過去坐到榻邊,卻只見某人一臉不滿,一語不發。
“你又怎麼了?”信王殿下不明所以。
這女人,剛醒過來鬧什麼脾氣?
凌波卻是哭笑不得,操著快生煙兒的嗓子強發出聲音:“我要喝水啦……”
燕非冰這才明白,不禁苦笑,自己這是怎麼了?
到了溫茶過來,將顧凌波扶坐起來,茶杯卻在快捧至唇畔的時候被一雙手握住。
燕非冰一怔。
顧凌波微壓底了頭,髮絲垂下來,看不清楚表情,只是悶悶地道:“我自己喝。”
“還怕我嗆著你啊?”燕非冰失笑。
“你本來就笨手笨腳的。”他堂堂十殿下,什麼時候伺候過人了?
燕非冰在心底白了她一眼,手上卻還是鬆了力道,專心地扶著她。
五十步笑百步。
他好歹還能把自己養得好好的,不像某些人不會照顧人就算了,也不會照顧自己。
“咳……咳!”
喉嚨似乎不太適應突然湧入的液體,一股噁心感湧至,顧凌波猛咳嗽起來,咳至地上的茶水,竟然也泛著淺淺一層紫光。
燕非冰拍背替她順著氣,心頭的緊窒到了嘴邊卻化成絮絮的嘮叨:“你看看,你自己還不是嗆著自己,連個水都喝不好,你這女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咳……小事,意外,哈……咳!”本想幹笑兩聲緩解氣憤,體內卻是氣血翻湧。
“閉嘴!”
燕非冰沒好奇地道。
“來人,藥拿來!”
門外似乎早已侯著的下人端著一碗老遠就散發出詭異氣味的玉碗過來。
凌波臉色發青,覺得胃似乎更不舒服了……
“別過來!”
不知道怎麼就來了精神,顧凌波突然抱著棉被滾到床的最裡面。
說實話,當那氣息撲面而來的時候,燕非冰竟也有種作嘔的衝動。
“這……咳……聽她的,你先站門口……”
小丫鬟神情間不由有些委屈:“……是。”她還不是被其他下人陷害過來送藥的。
“這是姬大少叮囑得藥?”
“回王爺,是。”
“真的沒錯?”
“回王爺,相爺說第一次的方子是隻針對藥性,所以難免味道上有點……有點對不起小姐了。”
怨不得他不敢自己過來!
燕非冰深吸一口氣,無奈地回身:“凌……”
“我不要!死少根本是拿大便泥巴來糊弄我,我才不要上他的當!”顧凌波將頭蒙在被子裡甘心當鴕鳥。
“也許……也許只是聞著抱歉一點……”這鬼話他自己都不信,說著自然也就無甚底氣。
這種詭異至極的味道,就好像伏天裡臭了一個月沒人收拾的雞蛋,讓人聞之詫之,敬而遠之。
顧凌波根本動也不動,繼續鴕鳥。
燕非冰嘆氣。
“顧、凌、波,別逼我動手!”同情歸同情,該她喝得她一分也不能少!
顧凌波赫然以蓬亂造型自被中“拔頭”而出,竟是大笑三聲,眼神挑釁:“我怕你啊?”
“好啊!那就試試……”話音未落,一招“探囊取物”直接抓向她緊抱棉被的胳膊。
“哇你好恨!”
凌波大叫中卻又不見慌亂,棉被一卷用了一個“移形換影”的身法,輕巧閃過。
似乎早料到她回如此,燕非冰卻是連喘息之機也未給,隔著棉被便連起一招“霧裡看花”,那手卻絲毫不差地朝凌波抓去。
凌波冷笑:“好一招‘被’裡看花,十殿下真是好眼神!”這次凌波卻是不閃,被子凌空的瞬間,便迎上對方來勢一掌打出。
“穿林打葉!”
兩掌相對,可憐的被子瞬間壽終正寢,棉絮漫天,飛舞如雪。
“警告你,別動內力!”燕非冰臉色一沉。
凌波只是笑:“多謝掛心。”
“誰掛心你這個瘋女人!”說話間,燕非冰卻是絲毫未鬆懈,反手又是一招“撥雲見月”,剛猛攻勢改走靈巧路線。
凌波凌空一躍至桌面,腳一鉤,茶壺翻飛間帶起一股清流,卻在凌波掌面翻動下化成一支水箭射出。
“看看我的‘望穿秋水’如何?”
“說你是猴子,你還當真上了桌子!”燕非冰冷笑,掌氣一送,便卸去了水箭的力道,反手夾住半空中的一簇棉絮,一招“摘葉飛花”送了出去,同時人已欺身桌前。
“猴子也比你這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傢伙強!”一招“玄女飛天”,顧凌波飛身至那丫鬟身後,卻在聞到那氣味後險些失足,還好她機靈,落地同時不望朝著託盤踢出一腳。
“看我的‘翻天覆地’!”
眼看那碗鬼東西就將回歸大地,顧凌波心裡爽得不行。
“想得美!憐香惜玉也要看物件的!”看準了方向,燕非冰掌風一推:“大風起兮!”
“我閃!”眼看就要藥水糊面,凌波怪叫著蹲下身子,可是――誰也沒料到這個時候門會突然被推開。
“非……”
“撲”!
屋內瞬間鴉雀無聲。
四個人,四種表情,四種心態。
一人心虛,一人竊喜,一人惶恐,一人呆滯。
心虛者如燕非冰,竊喜者如顧凌波,惶恐者如無名小丫鬟,呆滯者自是堂堂相爺,被自己親手調治的藥汁塗了一臉的姬夢迴本人。
“你們……你們兩個……”
“誤會……”
“巧合……”
“相爺贖罪!”
兩張欠扁的臉和一副惶恐的眉眼齊齊湊在姬夢迴眼前。
冤家,絕對是冤家!
姬夢迴再一次確定:這兩個傢伙只要湊在一起,等待他姬夢迴的便永遠是無止境的噩夢。
老天,他上輩子到底欠了這兩個討債鬼什麼!
“你們……”
“大少……”
“姬少……”
“相爺……”
“……算了。”
儘管咬牙切齒,姬夢迴唯有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