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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二 第八章 一枝花獨秀(上)

作者:戴雪晴

第八章 一枝花獨秀(上)

風雲堡到底堪稱北方領袖,待客之道絲毫不遜於長樂門。況且崔天遠又不似長樂門某人那般難纏,這人看似粗獷,實則粗中有細。除去在渡口那次,崔天遠在禮數上實在周到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於是,這幾日竟成了凌波此次過江後最舒服的日子。若說遺憾,就只除了――

“文美人,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和我說說話吧。”

苦著臉,凌波不知道是第幾次哀求,依舊只換來文碧冷冷一哼。

“你就怪我對辣椒說悄悄話沒對你說是不是?”凌波長嘆。

人緣太好也有煩惱,好不容易哄走了小美人,大美人又不高興。

“好!”凌波一拍案几,豁出去了:“既然執意如此,我就跟你說!”

文碧依舊不動,凌波卻靈敏地捕捉到對方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其實,我那天,對辣椒說……”

很好,文碧坐得近一點了。

“說……”

哈哈,又近一點了。

“說……文美人你比她要美得多!”滿意地看見文碧冷漠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凌波幸災樂禍地補充:“真的真的,我這麼一說,然後她就哭了。我說你哭也沒有用啊!我這是為你好,讓你有自知之明。要不將來,你到外面一說:我比笑傲山莊的文美人還漂亮,那可就糗大了……”

“咔嚓”!

凌波清楚地聽到有東西折短的聲音。

咦?這案几怎麼只剩下三條腿了?

千鈞一髮地伸手扶住失去平衡的桌面,一隻手充當被生生折斷的桌腿,一隻手抹了抹額上的冷汗。

怎能不心驚啊!她的腿方才就在那桌腿一尺處,這要是偏個分毫的……

大概是被馬車內異樣的聲響驚動,崔天遠憨直的聲音傳來:“二小姐,要換一張案几嗎?”

真是體貼啊!

有一刻,凌波真想放聲歌頌這位深得人心的崔堂主。

於是,在崔天遠在這三天內第六次送案几和茶水進馬車後,凌波自馬車內探出頭,鄭重地道:“崔堂主,我真的非常高興這次風雲堡派來接待我們的是堂主您,堂主您哪天在風雲堡混不下去了,記得一定要到笑傲山莊來!”

崔天遠先是一怔,接著,向來明朗的笑容中竟然浮現出一似紅潤。

“二……二小姐,莫要拿我這粗人開玩笑了。”

這話讓堡主聽到還了得?

這下倒好,連跟班的風雲堡弟子也都哈哈笑開了。

幾天內,顧凌波憑藉其絕佳的人緣和爽朗的性格早已和這幫人混熟,眾弟子如今也就越發不再拘束,反而對這位毫無架子的“天下第二”的二小姐充滿了好感。

馬車外一片歡聲笑語,在這種氣氛下,文碧也有點兒氣不下去了,只得長長嘆息。

“文美人,你不生氣了?”凌波驚喜地看到文碧繃了三天的花容終於放鬆下來。雖然……怎樣都很美麗,她在心中有些嘆息地想。

“你連人家崔堂主都戲弄,我還能再堅持嗎?”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不和我玩,我只有找他聊天啊。人家我才多大啊!還是個孩子呢。”凌波笑吟吟地說的這話,卻讓文碧渾身有些毛骨悚然地感覺。

唔!受傷了呢。有些被文碧的反應刺激到,凌波小動物似的縮到角落去撫慰“心靈的傷口”,小聲嘀咕道:“你不說話,辣椒又不在,好沒意思……”

“尊上。”

“啊?”忽然聽到這麼正式的稱呼,凌波本是嚇了一跳,但還是下意識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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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

“啊?”

“你為什麼放過她,她傷害你了不是嗎?”

凌波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有些僵硬地笑道:“沒有啊!我最後還離間他和姬大少來著,她回去後,也不會再受到重用了呢。”

“尊上還在瞞我嗎?”文碧冷笑:“屬下還以為,這樣的結局對她才是最好的……”

以紅椒椒太過直白的性子,本來就不適合做這類任務。而經過這次,燕非冰不可能再信任她。再沒有任務的負擔,這……不正稱了她的本意嗎?

“怎麼看,尊上都是在為她鋪路啊……”

凌波露出一絲被識破地尷尬:“哈哈,被看出來了。那也是因為,辣椒這些日子對我其實很不錯……”

“可那全是為了降低你的警戒心,你敢說你不曾為之動容嗎?既然如此,她的背叛難道不讓你心寒嗎……”

“文碧!”凌波苦笑道:“文碧,你長我,我當你姐姐一樣愛戴尊敬,你又何必句句直擊我心呢?”

傷心又如何?憤怒又如何?事以至此,除了笑著面對,還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嗎?

她其實也很想生氣啊。她想問:紅椒椒,我對你那麼好那麼好,我當你親姐妹一樣照顧,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騙我!

可是?她問不出口。

她有她的驕傲,她的傷口不會暴露在陽光下面,只會在黑暗中慢慢結疤,在某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隱隱泛痛。除了笑著,她不知道她還能用什麼表情來掩飾。

“尊上!”文碧起身在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凌波大驚:“文碧?你這是幹什麼。”

“尊上,文碧只求您一件事。”文碧垂著眼簾.“哭一場吧。”

“在這麼下去,我怕你支撐不到……”她別過臉,不再說下去。

“我去叫他們離遠一點。”馬車的隔音總是不太好的。

“文碧。”凌波輕喚。“謝謝,就算……就算明知道有一天你也會背叛我,還是謝謝你。”

可惜啊可惜,她“天下第二”的顧凌波,偏偏是連這哭的權利也沒有的。

文碧只是身形一頓,什麼也沒說便下了馬車。

文碧啊文碧,其實你又有什麼資格譴責別人,把她逼到今天這地步,你也有份啊。如今又對她這麼好做什麼?等到了攤牌那日,你叫她又要如何面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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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凌波起程較早,所以趕路的日子是很寬裕的。

在風雲堡的招待下,以前偷來江北時不敢去的許多地方,這回都是大大方方進出,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遊山玩水似的輕鬆。

那日,文碧回到馬車後,只見凌波還是笑嘻嘻地坐在車裡喝茶,看不出太多情緒起伏,她也不再說什麼。

於是,主僕倆又恢復到了從前的相處模式:一個使勁兒的說;一個使勁兒的漠視。

崔天遠早就見怪不怪,一路上只求這位二小姐不要時而玩心大起逗上他一兩句就好。

這日,凌波等人在茶館歇腳,恰巧趕上了一出熱鬧――

熱鬧的起因,是一個很美麗的男人,對,美麗。

他給人的感覺就如他白衣上繡的那枝花,枝幹從衣襬開始延伸,斜穿過腰際,最後在胸前綻放出色澤濃豔的花朵,竟是風流無限。

此時,那人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窗邊兒,享受著四面八方飛來的“桃花”,好不快樂。

怪不得,這茶館周圍忽然多出許多的妙齡女子,連眼神兒飛的都是一個方向。

一時間,小小一間茶館竟是蜂飛蝶舞,眉眼如梭往來不絕,客人不見少,反見多,不過是以女客居多.雖然也有一部分或不屑或不服的憤然離席,但在"大勢所趨"之下實在一股微弱的逆流。

凌波等人雖坐在較為僻靜的角落,但見此情景卻也無法再視而不見.

崔天遠到底是個明白人,文碧才一皺眉,他便上前請示道:"二小姐,您看我們是繼續上路,還是……和這位公子談一談?"

和文碧的牴觸情緒不同,凌波對此倒不甚掛意,始終是的抱著看熱鬧心態,微笑中甚至多了絲興味.

聽聞崔天遠的請示,她只道:"都不必,我們就按原來的計劃,休息一會兒就走."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那花花公子竟是一副好耳力,順著聲音看向這邊.

目光交接的一瞬,凌波竟有一種被擒住視線的感覺.

那一雙眼睛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美麗,而是透著一骨子勾魂攝魄的邪魅,透過雙眼,牢牢擒住你的思維.就那麼一瞬,凌波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一個華麗的陷阱,絕美的獵人正一步步朝她走來……

猛地閉上雙眼,凌波強迫切斷自己與對方的目光交流.

暗暗調息後,她再睜眼,卻見那男子已然真的走了過來,一雙眸子顧盼風流,好不得意.

凌波笑意微冷,朝身後低聲吩咐:"吩咐下去,別看那人的眼睛."

崔天遠雖然心中尚有疑問,卻也覺得事有蹊蹺,當下應聲.

這一會兒的工夫,那公子竟已不聲不響地來到了對面,唇畔擒著絲興味的笑意:"怎麼,在下的眼睛不好看麼?"

凌波冷笑:"公子心中有數,又何需多此一問.這一屋子的客人不都是公子‘勾魂攝魄眼’的戰利品嗎?"

那雙眼睛好看嗎?

答案是肯定的,顧凌波自認從沒見哪個男人有這麼一雙美麗的眼睛.

只是,再美麗的眼睛,若用在不該用的地方,也只能讓人懼怕而已.

勾魂攝魄眼,顧名思義,勾人魂,攝人魄,兵不血刃,殺人於無形。

練這種工功夫,條件很是苛刻,單說容貌至少也要算得上等才能有效,但又並非所有美人都能練成.體制虛弱者不成,功體至陽者不成,最詭異的是,連內功太過陰柔的也不成.

創始人始終堅持一種信仰:即所謂美,該是中庸的,平和的,不極端的,如此才能攝人三魂七魄.

正所謂: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

這種功夫傳聞是百年前苗疆異人傳入中原,她也只在小時候聽到過一次,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夠真的見到。

方才往來不絕的繁華之象,想來也與這有關.畢竟,對於不懂武功的人來說,單單是那不經意的有瞥,已經足夠讓其愣上好一會兒。

此時,凌波早已定下心神,直視對方.

憑藉凌波的內力修為,破解這類功夫其實並不在話下,只是方才一時大意,險些亂了陣腳.另外,也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會對她使用這種功夫。

那人卻也不怒,眼中似乎多了分激賞.他看了看四周,道:"可以在姑娘這裡借坐嗎?"說罷,卻不等人回答,人已徑自坐下.

"噢,可以."雖然已經沒什麼實際用途,凌波還是大方地點頭,反正就算說"不",估計這人也不會起來.

"只要公子不再四處‘勾魂’,愛坐哪裡都是可以的."

"噢?"那人眼睛一亮,突然揚手一指,"那裡也可以嗎?"

那卻是凌波身側的一處空位,本該文碧坐,只因正對著門口,文碧又不願一抬頭便見那人招風引蝶,索性如平時一般站到凌波身側,那位置這才空了下來.

不料卻被這人看中.

兩個女孩兒家,位置自然比較靠近.但是,一個陌生男子坐在這裡的意義就大不相同.

一不是夫妻,二不是兄妹,他們連相識都算不上,說過的話加起來不到十句.對方提出這種要求,又是語氣輕佻,顯然是蓄意挑釁.

文碧雖然只是以眼神詢問凌波的意思,卻是渾身早已繃緊,只等她點頭.

堂堂武尊,豈容區區一個江湖無名之輩在前放肆?

不料,凌波笑意不減反增,想也不想點頭道:"好啊!這茶館又不是在下開的,公子愛坐哪裡都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