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四方食事，不過一碗人間煙火/「看菜下碟」
沈溪清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拍在桌上，眉眼一抬，直接出聲打斷。
「——不用抱歉，沒什麼不能說的，又沒幹違法亂紀的事。放心好了，我不會介意的。」
「——你沒看錯，暑假期間我確實在那打過工。不多不少，整整一個月。」
「——沒事突然提這個做什麼。怎麼，鄧同學是想找我要咖啡店的優惠券？還是想找我用員工價買咖啡。」
鄧馨鑫：「？？？」什麼玩意兒？
沈溪清也笑了。
不過她的笑容很淺，不達眼底。
「實在抱歉啊，我已經離職了，所以優惠券沒有員工價也沒有。要不這樣，我找個機會請你喝一杯？」
鄧馨鑫：「……」她到底在說什麼！？
「不是我說，鄧馨鑫，你這個人太不夠意思了吧。」方秦秋探出腦袋瞅這邊，「人家剛轉來，你作為一班的老人，怎麼認識第一天就讓人家請客呢。」
鄧馨鑫當即提聲反駁，「誰讓她請客了。我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讓她請客的話。」
方秦秋搖搖頭，慢悠悠地說：「你看你，又開始急了。我上學期不是和你說過，性子不要太急躁，對身體不好，時間久了容易得乳腺癌。」
鄧馨鑫眼睛一瞪，「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哪裡急了，這就是我正常說話語速……」
隔壁一直說著什麼，沈溪清沒興趣聽，重新拿起筆繼續往書封寫名字。
其他同學也沒了興趣，散的散開，轉的轉身體，留下鄧馨鑫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
「別把鄧馨鑫的話放心上，不搭理就是。」方秦秋小聲說，「她那個人一向喜歡從別人身上找優越感，也不知道什麼怪毛病，我們都習慣了。」
「我沒放心上。」沈溪清在心裡又給謝時聿記上了一筆，問方秦秋，「放學後，你有時間嗎？」
話題跳躍太大，方秦秋一時沒跟上，好一會才說：「有，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請你喫個飯。」
「哈？為什麼？」
「有人跟我說『四方食事，不過一碗人間煙火』。一段好的關係，喫飯極其重要，也是最樸素的一種連接。這也算我的一種習慣吧。」沈溪清眉眼一彎，「你是我在這個班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就當促進一下朋友情誼。」
沈溪清的這段話像暖流，湧入方秦秋心間，剛要答應，轉念想起她在咖啡店打工的事，擺了擺手。
「幹嘛那麼麻煩，還破費，中午請我喫食堂就行。」
沈溪清問：「我還沒在學校喫過飯，食堂的飯菜好喫嗎？」
「額，這個嘛……」
方秦秋表情變得一言難盡。
「非常難喫，特別鹹。我合理懷疑，廚師是不是每天搶劫賣鹽的，每餐喫的鹽有一種淡淡的飯菜味。」
沈溪清：「……」
最終還是決定去學校外面喫。
……
雖說是開學第一天，實際上他們已經上了半個月的自習。高三那羣人更不用說，整個暑假幾乎沒離開學校。
「音樂老師請假，美術老師外出學習沒回，一天下來九節正課，直接要了我半條命。」
方秦秋全身無力往後一靠，仰頭對天花板嘆氣。
「才第一天，我已經看到後面日子的絕望。」
老師們還留有一丟丟人情味，看在開學第一天的份上沒佈置什麼作業，利用課間就能完成。
沈溪清三五兩下收拾好書包，拉上拉鏈起身。
「走吧，喫飯去。」
「得嘞。」方秦秋正好餓了，抓上書包就走，「GoGoGo，咱們出發咯。」
出了教學樓，沈溪清不是在看腕上的表，就是回頭看身後。
方秦秋沒忍住，直接問：「是不是有什麼事啊，你看起來有點緊張。」
「我嗎？沒吧，應該是你的錯覺。」
沈溪清嘴上否認著，還是不放心，像是確認什麼，又回頭看了一眼。
「你確定高三比我們下課晚十五分鐘？」這是她第三次問方秦秋。
「對啊，百分百確定。學校怕造成擁堵，不安全，所以建校以來都是分流放學。高一早我們十分鐘，高三晚我們十五分鐘。」方秦秋更奇怪了，「你總是問這個做什麼？」
沈溪清摸摸鼻尖，「我怕人太多，去了沒位置。」
「那你放心，大部分人不是食堂，就是回家喫，所以肯定不會。」方秦秋的直覺告訴她沒這麼簡單，卻也沒多問。
出了校門，沈溪清帶著方秦秋左拐，直走一段距離，然後右拐，直到在一家西餐廳前停下。
方秦秋抬頭看了眼招牌，一個很西方的名字。
沈溪清走了幾步發現沒人跟上，回頭喊了方秦秋一聲。
「來了。」
這家餐廳是自然感加都市感兼容的氛圍，裝修以木質元素為主。
方秦秋環顧一圈，驚訝中帶著不確定，「真在這喫飯呀。」
「我不知道你喜歡喫什麼，這家中西餐混合，選擇比較多。」沈溪清回頭，「怎麼，你不喜歡？」
方秦秋趕緊搖頭，「沒有。」
就是環境看起來太高級了，平均消費肯定很高。
方秦秋走近，壓低了聲音問：「要不我們換一家？感覺這裡會很貴欸。」
店裡的客人不算多，但已經坐了幾桌。根據衣著打扮來看，不是妝容精緻的都市麗人，就是西裝革履的辦公白領，光鮮亮麗的很。
反觀下，穿著校服的她們在這裡顯得格外突兀。
沈溪清知道方秦秋在擔心什麼，十有八九是替她的錢包著想，臉上浮現和煦的笑容。
「別忘了，我可是打了一個月的暑假工，昨天剛結的工資。所以放心吧，在這裡請你喫一頓飯完全沒問題。」
走在前面的服務員聽到，突然回頭，目光快速上下掠了她們一遍。
兩個人在說話，沒有發現。
這家餐廳是獨棟房子，一共三層。
超高的挑高天井和巨大的落地窗相結合，正中央上方用特殊材質的玻璃封頂。
所以在太陽高照的天氣裡，室內即使不開一盞燈，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沈溪清選了三樓的位置。
視野最廣，人最少，很安靜。
她們跟著服務員上了中間的旋轉樓梯，坐在一個臨欄的餐位。
沈溪清把菜單往對面遞，「看看想喫什麼，不用考慮太多，隨便點。」
方秦秋接下，低頭看了起來。
兩分鐘過去，站在旁邊的服務員有些不耐煩，撇了撇嘴。
「沒錢還跑這喫飯，應該去對面喫麻辣燙。」
服務員嘀咕的聲音特別小，沈溪清只知道他發出聲音了，不知道內容。
她抬頭看桌邊，「不好意思，我沒聽清，你剛纔在和我們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