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賊 46 長舌婦
46 長舌婦
“酗酒,把人給打了,下手有點重,對方里有兩個人骨頭都斷了,另個同伴腦袋被玻璃碴子劃得滿頭血。對方願意私了,他不肯。”
程天籟的臉色很不好看,陸唯嘖嘖稱歎,“一挑三呀,看來三屆搏擊賽第一名不是浪得虛名,好像沒受一點傷。”
宋昂斜靠著椅子,不滿糾正,“六屆第一。”
白襯衫已經皺了,酒漬在胸前,衣釦解了兩顆,緊實的肌肉隱隱露出線條,他喝多了,全身鬆懈,對程天籟似有似無地笑。
“家屬聯絡人,他報了你的名字,過來辦下手續,個人物品帶走。”警官正色道。
陸唯拉了拉程天籟,“通知宋氏吧,今晚肯定要拘/留了。”
“我已經告訴了曲凌。”
陸唯豎了豎大拇指,然後去填一些表。只剩他們獨處,宋昂一動不動地盯著她,隔著明亮的白熾燈光,反而越顯寂寥。
別過頭,程天籟深深呼吸,對他的猜測越多,就越容易陷進旋渦。
曲凌趕到的時間極短,身上是簡單的休閒服,後邊跟了幾個黑衣保鏢,一看到人,神色苦楚,“臥槽,明天都要回R市了,今晚來這麼一出。”他看了看程天籟,意味深長,又說:“宋明謙出面處理了,給錢了事,現場有幾個記者拍到,也不會報道出去。走吧。”
宋昂卻沒有起身的意思,曲凌見他的眼神定在某個人身上,又是一聲嘆氣。
“你勸勸他吧。”
程天籟低了低眉,又看了看陸唯,他對自己努努嘴,是贊成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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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酒的人難道有妄為的資本?
銅牆鐵壁也能變成任性的小孩,想要就要,不給就鬧,像極了現在。
陸唯累的氣喘吁吁,癱在地毯上緩勁,程天籟又氣又無奈,望著賴在沙發上不想起來的男人,八十平的精緻公寓,變得異常擁擠。
“哎,你別發火,他今晚也折騰的夠嗆。”陸唯適時制止發飆的女人,好聲安慰卻換來一頓披頭大罵。
“他喝醉了,你也智商倒退了?搞清楚,這是我和你的家,你是我老公!”程天籟不解氣的踢了踢宋昂的腳,“你這是鬧哪一齣呢?!我話說的不夠明白嗎?我和你,不、可、能!”
她吼得臉通紅,漸漸,紅了的還有眼。
宋昂半醉半醒,這會子卻突然清醒了。陸唯見勢不妙,急忙把她往臥室推,“你冷靜,別動手,我來揍。”
陸唯嬉皮笑臉,她的怒氣減了幾分,不情不願的進了房間。
鬆了口氣,遞過水,“宋總,你別見怪,這幾年她脾氣壞,這還算好的,你看看我的腳。”
陸唯捲起褲腿,腳踝處還有受傷的疤痕,“上次我倆意見不合,她直接把車往樹上撞,哎,足足躺了四天呢。”
宋昂卻問,“她有沒有受傷?”
陸唯嘴巴張成O型,搖頭,“車技了得,自保沒問題。”
宋昂笑了笑,端正了坐姿,將水杯擱在茶几上,“對不起,打擾了。”
剛才架著他上樓,力氣耗盡的虛脫勁兒還沒緩過來,陸唯揉了揉痠痛的胳膊,見他的目光落在幾本書上。
“這都是她平時愛看的,一買一大堆,不過她也看得快。”陸唯解釋,指了指那本《人性弱點與防備》,“最近的心頭好。”
宋昂的指腹掃過書頁,心理學是商業課程中的必修專案,程天籟變了,圓滑,幹練,脾氣壞,以前也有一股子倔強,是深藏心底的,不懂方式表達,硬碰硬的流露。
“是不是覺得她變化好大?”陸唯看穿了心思,也不避諱的聊天,“星飛是我們創辦的公司,業務那塊都是她負責,一個女孩子本就不容易,還周旋在各行各業的人裡,不精明,早被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陸唯眼底一片悵然,有懊惱,有惋惜,有抱歉。
“三年前,我在溫哥華碰到她,一個人租著房子,很可憐的樣子。”
當時陸唯已經本科畢業,準備著自己的畢業旅行,第一站就是加拿大,在超市買水排隊,看見出口處熟悉的身影,提著滿手的貨品,他興奮的連水都不要,跑過去打招呼。那種狂喜,是生命裡的第一次。
宋昂很認真的聽,不願錯過他不在時她的生活。
“憶苦思甜嗎?什麼時候我也成勵志女王了。”程天籟陰惻惻地站在門口,很不高興。
陸唯嚇的嘴巴一閉,趕緊搖頭。
宋昂沒有離開的打算,陸唯小心翼翼地指著時鐘,暗示她,已經凌晨兩點,這個點叫車難,回到酒店車程兩小時。
陸唯又是搬被子,又是拿拖鞋,還換了新床單,程天籟看他忙活,冷冷道:“真想跟我離婚?”
暖黃的燈耀的他一身暖,鋪床單的動作沒停,“俏俏,我希望你過的好。”
“演戲呢,最佳男配角?”程天籟心頭一軟,重話也不忍說了,“陸唯,我和他回不去了,你明白嗎?我們之間那麼多愛恨算計,我沒臉妥協,也不敢妥協。我爸爸死了,弟弟也……”
她深吸氣,眼淚卻再也忍不住地往下掉,“讓我忘掉這些去偷/歡,是要下地獄的。”
陸唯背一僵,轉過身見她哭,又慌慌張張的遞紙巾,“好了好了,我不瞎摻和,你別哭別哭,我這就把他轟出去。”
衣袖一挽,作勢去開門,衣角一緊——
“哎算了吧!”
就知道。
陸唯苦苦地笑道:“捨不得了吧?”
“信林的招標案還想靠他說好話呢,敢不幫忙,我就把今晚的事說出去。”程天籟非常用力地敲他的頭,“再亂想,就把扒光了送去岑藍床上。”
臉色不好的,還有站在門口的男人。
“那個,床鋪好了,你今晚睡這,我去沙發。”陸唯心虛的抱著毛毯,側身想溜。宋昂一定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程天籟皺眉,“站在那聽什麼牆角?”
聽牆角?
陸唯心想,宋昂是想挖牆腳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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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早。
一星期一換的外賣小哥,拿著比平日多一倍的早餐按門鈴。
宋昂正在刷牙,程天籟還在臥室換衣服,陸唯睡眼惺忪從另個房間出來,宋昂先他一步開了門,程天籟也到了客廳。
外賣小哥意味不明的眼神在三人身上游離,程天籟笑嘻嘻的,“你也想加入?要不進來坐坐?”
小哥丟了東西就跑,跟陣風似的。
宋昂趕飛機,迅速地解決了早餐,車子已經到了樓下,陸唯送到門口,程天籟面無表情的咬饅頭。
“多有打擾,R市見。”
後半句,宋昂掠過陸唯,看了看她。
早上已經收到郵件通知,信林招標的第二輪,在R市進行。陸唯問:“你想好了,這次去的是R市。其實勝算也不大,不如……”
話沒說完,就被一個饅頭惡狠狠地塞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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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籟想過很多重回R市的理由,但從未想過,又一次回到的,竟然是宋昂的腹地。
她成長的地方,本該有家有親人,本應如大多數人一樣,讀書工作嫁人。命運總是埋下許多伏筆,你這一生,該遇見誰,命數幾何,其實早就天定。
飛機快降落的時候,氣流顛簸,陸唯緊緊抓住她的手。程天籟對他眨了眨眼,輕鬆俏皮。
招標場地設在宋氏,一路上,盧琳拿著手機不停拍照,“我聽說宋氏總裁還沒有結婚耶,他雜誌上的照片好帥好帥,不知道是不是修過,待會我要拍個真人,發給Luli。”
“沒有修過圖。”程天籟懶懶的答,“本人比照片還好看。”
盧琳連忙湊過去,“天籟姐你見過呀!別的老總三天兩頭上娛樂頭條,又是模特又是明星的,可從沒見過宋昂的。”
“也許是他不喜歡女人呀。男秘書,懂嗎?”程天籟擠擠眼,神秘極了。
盧琳的嘴張的老大,陸唯不喜歡她嚼舌根,皺眉打斷,“宋總從行政助理到辦公室秘書,都是女的。”
“聽明白了吧,人家不喜歡花花女明星,愛好制/服誘惑。”
陸唯回過頭,殺氣騰騰的目光,“長舌婦。”
會場設在十樓副廳。六家入選公司湊在一起好幾十人,一眼看到岑藍,程天籟拉了拉陸唯,“我找人調查了,岑藍背後有人。”
“哪裡?我怎麼沒看到?”陸唯看了幾圈,認真的說:“她背後是桌子,沒人。”
程天籟被逗笑,門口傳來動靜,烏央央一群人走了進來,中間的是宋昂,身後是曲凌,和他並排的是宋明謙。沒想到幾大老總齊齊到場,會場有了小小議論。陸唯壓低了聲音,“別緊張,今天只是對各公司情況的瞭解,沒有涉及到具體細節。”
“我一點也不緊張。”話雖如此,她抓緊最後的時間,著重記了幾個重要資料,然後收好資料,發現面前多了一杯……茶?
“宋小姐,這是您的綠茶,宋總吩咐的。”幹練助理笑容得體,然後怡然退下。
程天籟一愣。
這些年,每逢開會,她都只喝綠茶,清香的茶味可以壓制內心的緊張——
宋昂竟然知道。
她看向已經落座的男人,灰色西裝,筆挺有型,同色系的襯衫解開兩粒扣,喉頭飽滿,隨著喝水的動作上下滾動,察覺注視,他很快捕捉。
程天籟避之不及,與宋昂的目光在低空交錯,一個心有千千結,一個如幽冷深潭,沉沉的像要把人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