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再見 再也不見
太夕湖離著皇家林場不遠,也是風景如畫,而且連著城外的玉帶河,可以一直連著進雷州海。
她看了看那個湖,還是很滿意的,“有條船就好了。”
“準備下了。”
於是她面前就出現了一條不大的船,帶蓬的,裡面也佈置的很舒服。
“恩恩,我覺得好神奇啊!”她笑得很誇張,不過看起來很滿意的樣子。
“好,那麼就此別過,山高水長,後會無期。”
她非常乾脆的拔下塞子,一仰頭就喝了下去,連一點點的遲疑也沒有。
看來她是真的想好了。
“恩,有點……困……”
她說了這句話,搖晃了一下,栽倒了,正被皇上接個正著,
“任百里,真是太可惜了……”
難得一個奇女子,就這麼走了,怎麼也不能不說是個遺憾。
輕輕的將人已經睡著的人放在船裡安置好,自然有人將船輕輕的撐走了。
看著那船在平靜的湖面上漸漸消失,怎麼也覺得像是在明媚的三月天空下做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境。
長風獵獵,將雲也撕成了條,京畿裡飄散著花開早春的氣息,林場正一點一點從冬天裡甦醒過來。
春天,已經到來了。
“孤聽了她說的話,非常的想去四處看看,看看這如畫江山究竟有多美好,值得一個人用儘自己替孤守著……”
任百里,你最後都做到了,你真的以一身換了天下太平,只是,你真的就了無牽掛了嗎?
“成俞,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個……奇怪的人,太溫柔了,有的時候像個笨蛋,什麼都攬到自己腦袋上,從來不想想這是不是她的問題,也從來不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能一肩扛起來。
什麼都替別人想周全了,大度讓人懷疑她究竟有沒有心,是不是什麼都能原諒。
很討厭吧?對每個人都太好,反而讓人徒生憎恨,因為怎麼也測量不到在她的心裡,究竟自己佔幾分。
就是很粗魯就是了,隨隨便便的就對別人好,誰求著她了?結果,等把人捂熱了,自己又走了,來來去去,和風一樣讓人抓不住……的……人……
是個,好人……我見過最好的……一個女人,一點也不美麗,但是卻……”
說到這裡,樂成俞已經泣不成聲,說不下去了。
皇帝接過了他的話,“但是卻非常的漂亮,乾脆的,讓人很難過啊……”
“不過是個禍害……不過,甘心被她禍害,就是了。”
看小船已經看不見了,本就是專門水葬的船,已經漸漸沉了下去。
風又吹起,帶了新鮮的花瓣落進水裡。
或許,這就是她所有過,最美的註腳。
“鳳鳴,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帶著所有的秘密離開了,這是我計劃了十幾年的,一直也沒有告訴你。
關於和你的承諾,對不起了,我註定不能死在你的手上,是我違約了,對不起,不過,也不是什麼值得遺憾的事情,我也不想讓你看見我死的樣子。
我當年說要護你周全,外面風雨,滴水不漏,不過看來,我也沒做好,外面的風雨太大,我也只能護你到這裡了。
至於你說的,原諒什麼的,我想,我應該可以的吧,畢竟人死了就什麼都不想了。
這就是我所能想見最好的結局,不要去再做什麼了,我的小鳳鳴從小就愛乾淨,沾上血,多髒啊!
我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我的,就是這樣了。
也不知道這麼點時間夠寫什麼。
你要是對自己的身份有什麼疑問就去找陸淺意吧!他比較清楚。
世界紛紛擾擾已經這麼多,我總覺得,做自己有什麼不好,非要去管別的做什麼,不管你是誰,你始終是上天賜給我的寶貝。
最後知道,你也喜歡我,我很高興,謝謝,我想,這世上或許真的有什麼是曾經屬於我的,沒有別的摻雜在裡面。
我不是那麼不負責任一走了之的人,我會盡我可能守護你的,或許你會覺得多餘,不過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不用找我的屍首了,我想,找不到的。
我想在可以說了,我喜歡你,但是這一輩子,我已經覺得很痛了,一直做師傅也沒什麼不好,是我貪太多。
於是,山高水遠,就此別過,珍重、珍重。
再見。”
等棲鳳鳴得到訊息發瘋的趕回來的時候,拿到手裡的,只有她的信裡,似乎還能感覺到那上面她的餘溫,慢慢的透過幾張菲薄的草紙落到自己的心裡。
她走了,她什麼都想好了,然後走了。
他抱著信紙,哭著跪倒在地上,連發出聲音也已經沒了力氣,只是讓大滴大滴的淚不斷的滾進他身邊的土裡,打溼一大片。
再見,她說再見。
她說過,最不喜歡再見這兩個字。
再見、再見,再也不見。
再也,見不到了嗎?
師傅啊……
事情就此宣告落幕,紛爭在成為戰爭以前,已經結束了,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這爭擾來的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似乎沒有開頭、沒有結尾,就這麼草草結束了。
棲鳳鳴聽著帶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她在地牢裡每天吐血,面無表情。
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再痛了,他覺得自己已經空了,空空的,就剩了一口氣在。
樂成俞也來找他,將之前她的事情全告訴了他一遍,一個字都沒有漏下。
“……你,還好吧?”看著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棲鳳鳴,樂成俞覺得頭皮發麻!
“……她就是這樣,做好的決定,就不回頭了,誰也拉不住。”末了,他淡淡的評價了一句,
“送客。”
他呆呆的躺在紫桐院她的臥室裡,想著一年前,她剛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也是在這張床上睡著的。
自己那個時候還爬在腳踏上拉著她的衣服,擔心她再離開。
現在,他替代她躺在這裡,填補了她的空白,卻沒有人能填補那個空空的腳踏。
於是終於想明白,她,是真的已經走了。
自己被丟下了,再也見不到她!
再也?那倒也未必,等他將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他也會跟著去找她的。
師傅,你說守著我,那麼一定會等我的,是吧!
鳳鳴還有事情要做,鳳鳴還有些謎要弄清楚,等到鳳鳴把什麼都做完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師傅,等著鳳鳴,你答應的,說自己,再也不離開……
他將門裡的事情交代裡,就走了。
走之前,已經成為代掌門的嚴務尊很嚴肅的對他說:“我只是代你照顧一陣,這不是為了你,是因為我答應的任百里,你,明白嗎?”
他面無表情的看了嚴務尊一眼,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牽上馬走了。
“代掌門,掌門他……”帶月擔心的看著那個消瘦了一大圈的人,更不安了。
嚴務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想起一年前,自己也是用這麼擔憂的目光看著兩個人離開的,當時只是希望兩個人可以尋找到一個正確的答案,卻沒有想到,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
任百里,你就真的這麼走了?為什麼,我總覺得一切都不實際呢?
其實他想弄清楚的很簡單,他的身世,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要不弄清楚了,就永遠也不知道被自己不小心錯的,是什麼樣的真相了。
他一點猶豫也沒有,縱馬直接來到了那個瀑布,一切的起因,都是從那裡來的。
順著原路走回來,他有些恍惚,心裡總覺得,推開門,或許就能見著她呢?
只可惜,推開門見到的,只是陸淺意和柳如是,以及一些不認識的人,都穿著孝服,眼睛很紅。
陸淺意看到他進來,也沒有太驚訝,“來得也好,給你師尊磕個頭,你師傅這麼一弄,將他畢生心血都毀了,他最終沒受住,吐血而亡了。”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些東陵案當年的存活者,覺得這些人比自己還迷惘,他們也不知道存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了。
“其實百里她,或許沒有錯,如果天下真的就這麼平靜了,那麼為什麼要打破,現在這樣,王他早已經不知道在哪裡投生,再做什麼,似乎也已經沒有用了,名分什麼的,對於死了的人,或許已經沒有什麼必要了。
我們是死了上上下下一百四十六口,但是經此一出,死了得又何止,這麼做,究竟為了什麼?”
他面無表情的燃起一柱香,上給那個即使死了依舊吹鬍子瞪眼威武不減的老人,心想或許,這樣的結果真的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