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團圓之後
老二婚禮後的第三天,一家人開始陸續離開。
老大一家最先走。他們買的初六的火車票,得提前一天到烏魯木齊。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林晚秋就起來給他們做飯。煮了一鍋麵條,臥了四個荷包蛋,老大和秀芬一人一個,向前和向民一人一個。
向前喫得快,幾口就把麵條扒拉完了,端著碗喝湯。秀芬餵向民,向民張嘴接著,喫得滿臉都是。
林晚秋在旁邊看著,心裡又暖又有些不捨。
喫完早飯,老大開始收拾行李。秀芬把孩子們的東西一樣一樣裝進包袱裡,向前在旁邊搗亂,一會兒拿這個,一會兒拿那個。
老二和玉鳳也過來送行。玉鳳新婚,臉上還帶著羞,站在老二旁邊,話不多,但一直笑著。
老三和念念也來了。老三話少,站在旁邊看著,偶爾幫老大遞個東西。念念幫著秀芬收拾,一邊收拾一邊說話。
行李收拾好了,老大背著大包袱,秀芬抱著向民,牽著向前,站在門口。
林晚秋看著他們。
「路上小心。到了寫信。」
老大點點頭。
「娘,你保重。」
秀芬也叫了一聲。
「娘,我們走了。」
向前仰著小臉,看著林晚秋。
「奶奶,你啥時候來烏魯木齊?」
林晚秋蹲下來,摸摸他的頭。
「快了。等二嬸生小寶寶,奶奶就去。」
向前眨眨眼。
「二嬸有小寶寶了?」
一屋人都愣住了。
玉鳳臉一下子紅了。
念念第一個反應過來。
「二嫂,你有了?」
玉鳳低下頭,紅著臉,不說話。
老二站在旁邊,嘿嘿笑。
念念拍了他一下。
「二哥,你笑啥?快說!」
老二撓撓頭。
「有了。兩個月了。」
林晚秋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她走過去,拉著玉鳳的手。
「好孩子。好好養著。」
玉鳳點點頭。
老大笑著說:「老二,行啊你。」
老二臉紅了。
念念在旁邊起鬨。
「二哥臉紅了!二哥臉紅了!」
一屋人都笑了。
老大一家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向前回頭看了一眼,衝她揮揮手。她也揮揮手。
念念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娘,二嫂懷孕了。」
林晚秋點點頭。
「是啊。」
念念說:「你又要當奶奶了。」
林晚秋笑了。
「當奶奶好。」
念念靠在她肩上。
「娘,等我結婚,你也給我帶孩子。」
林晚秋看著她。
「你不是有建國嗎?」
念念說:「建國要上班。你幫我帶。」
林晚秋笑了。
「好。娘幫你帶。」
老三和念念多待了兩天。
初八那天,念念要回烏魯木齊了。她學校初十開學,得提前回去準備。
林晚秋幫她收拾行李。換洗衣裳,洗漱用品,還有一包鹹菜,一包幹菜,一包核桃。念念看著那堆東西,笑了。
「娘,我又不是去逃荒。」
林晚秋說:「路上喫。」
念念沒再說什麼。
行李收拾好了,念念站在門口。
林晚秋幫她整整衣領。
「路上小心。到了寫信。」
念念點點頭。
「娘,我知道了。」
她又看看老三。
「三哥,你啥時候走?」
老三說:「後天。」
念念說:「那你送我嗎?」
老三點點頭。
念念笑了。
「走吧。」
兩個人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
陳建軍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兩個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子口。
陳建軍說:「走吧,進屋。外頭冷。」
林晚秋點點頭。
兩個人轉身進屋。
屋裡空了。
但林晚秋知道,孩子們還會回來的。
初十那天,老三也要走了。
他背著行李,站在門口。
林晚秋幫他整整衣領。
「老三,路上小心。到了寫信。」
老三點點頭。
「娘,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陳建軍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子口。
陳建軍說:「都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都走了。」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還有我呢。」
林晚秋看著他,笑了。
「對,還有你。」
正月十五,元宵節。
林晚秋做了湯圓,兩個人圍坐在一起喫。喫著喫著,她忽然笑了。
陳建軍問她笑啥。
她說:「想起念念小時候,也是這麼喫湯圓。喫得滿臉都是。」
陳建軍也笑了。
「老三也是。喫得慢,但喫得多。」
林晚秋點點頭。
兩個人就這麼說著孩子們的事,說著說著,一碗湯圓就喫完了。
喫完飯,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晚秋說:「不知道念念在烏魯木齊,喫上湯圓沒有。」
陳建軍說:「能。學校肯定有。」
林晚秋點點頭。
她又說:「不知道老三在火車上,餓不餓。」
陳建軍說:「帶了乾糧,餓不著。」
林晚秋又點點頭。
陳建軍看著她。
「晚秋,你想他們了?」
林晚秋沉默了一會兒。
「想。」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我也想。」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月亮,想著孩子們。
二月,天還冷著。
雪沒化,風還硬,但太陽一天比一天長了。林晚秋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去菜地看看。土還是凍著的,但她知道,快了,快化了。
陳建軍去團部了,他還沒正式退休,還有些事要交接。她一個人在家,掃地,做飯,餵雞,納鞋底。
周嫂子常來串門,陪她說話。
這天,周嫂子又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林晚秋問她咋了。
她坐下,半天沒說話。
林晚秋也不催,給她倒了碗水,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周嫂子才開口。
「晚秋姐,小梅來信了。」
林晚秋說:「說啥?」
周嫂子說:「她說她談了個對象。」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不是好事嗎?」
周嫂子說:「好啥?那對象是南疆的,家裡是種地的。小梅要是嫁過去,就得去南疆。」
林晚秋沉默了。
南疆,她待過。遠,苦,條件差。
周嫂子看著她。
「晚秋姐,你說咋辦?」
林晚秋想了想。
「周嫂子,我問你,小梅喜歡那人不?」
周嫂子說:「喜歡。信上說了,喜歡得不得了。」
林晚秋說:「那你就別攔著。」
周嫂子愣住了。
林晚秋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攔也攔不住。」
周嫂子低下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晚秋姐,你是過來人。你咋想的?」
林晚秋說:「我想的是,只要孩子過得好,在哪兒都一樣。」
周嫂子看著她。
「在哪兒都一樣?」
林晚秋點點頭。
「一樣。我跟著老陳,從膠東到東北,從東北到新疆,從北疆到南疆,又從南疆到北疆。走了多少地方?數不清。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兒都一樣。」
周嫂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晚秋姐,我知道了。」
她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風吹過來,涼涼的,但她心裡暖暖的。
二月二十,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開學了,功課不重。說建國對她好,天天來接她下班。說她和建國商量了,婚禮在五一辦,具體日子還沒定,定了再寫信。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我想你了。你啥時候來?」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給念念回信。
「念念,信收到了。你好好準備,別太累。娘五一去烏魯木齊,參加你婚禮。等著娘。」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二月二十五,老三來信了。
信上說,他開學了,功課緊,但他能跟上。說他一切都好,讓娘別惦記。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念念要結婚了,我到時候請假回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給老三回信。
「老三,信收到了。你好好學,別太累。念念結婚,你請假回來。咱們一起去烏魯木齊。」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三月初,天氣暖了。
雪化了,地露出來了,風不那麼冷了。林晚秋開始收拾菜地,翻地,施肥,起壟。一個人忙不過來,周嫂子來幫忙。
兩個人在地裡忙活,一邊幹活一邊說話。
周嫂子說小梅的事。小梅和那對象定了,暑假回來見家長。她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但想通了,不攔了。
林晚秋聽著,點點頭。
「想通就好。」
周嫂子看著她。
「晚秋姐,你家念念快結婚了吧?」
林晚秋點點頭。
「五一。」
周嫂子說:「那你得去烏魯木齊?」
林晚秋說:「去。」
周嫂子說:「去多久?」
林晚秋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待一陣子。」
周嫂子看著她。
「那你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愣了一下。
回來?
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說:「應該會回來吧。老陳還沒退休,還得在這兒。」
周嫂子點點頭。
「那就好。」
菜種下去了,林晚秋每天去看,澆水,施肥,拔草。老三不在,沒人陪她看,她就一個人蹲在地頭,看著那些剛冒出來的小芽。
看著看著,她想起老三小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蹲在地頭,一看就是半天。
她想著想著,笑了。
三月十五,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玉鳳懷相好,不吐,能喫,胖了一圈。說他天天給玉鳳做好喫的,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說讓娘別惦記。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念念結婚,我們到時候都去烏魯木齊。」
林晚秋看了信,笑了。
她給老二回信。
「老二,信收到了。玉鳳懷相好,娘高興。你好好照顧她。念念結婚,你們提前來,咱們一起去烏魯木齊。」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三月二十,老大來信了。
信上說,秀芬也好,向民會走了,天天追著向前跑。向前上幼兒園了,老師誇他聰明。說讓娘放心。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念念結婚,我們都回去。」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笑了。
一家人,又要團圓了。
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