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冬藏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4,202·2026/5/18

一九五一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早。   剛進十一月,頭一場雪就下來了。不大,薄薄的一層,像撒了層糖霜。孩子們在院子裡踩得到處都是腳印,沒等玩盡興,雪就化了,地上只剩下一片片溼印子。   老二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跑進屋匯報。   「娘,雪沒了。」   林晚秋正在竈房忙活,頭也不回。   「雪化了就沒了,等下一場。」   老二點點頭,又問:「下一場啥時候來?」   林晚秋想了想。   「快了。十一月中差不多。」   老二開始盼。   念念跟著他盼。她不懂什麼叫「下一場」,只知道二哥盼,她也盼。   十一月初十,栓子來信了。   信是郵遞員送到家裡的,林晚秋接過來的時候,手有些涼。她拆開信,站在院子裡就看了起來。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   我在部隊一切都好,訓練雖然苦,但能扛住。前些日子搞評比,我得了連裡的嘉獎。不算什麼大榮譽,但心裡高興,想著跟你們說一聲。   東北冷了吧?你們多穿點,別凍著。三個外甥乖不乖?念念長高了吧?替我親親他們。   等過年,我爭取回來。   栓子」   信不長,林晚秋看了兩遍,把信紙摺好,貼身放著。   晚上陳建軍回來,她把信念給他聽。陳建軍聽完,點點頭。   「這孩子,出息了。」   林晚秋笑了。   「是出息了。」   老二在旁邊問:「表舅啥時候回來?」   「過年。」   老二開始數日子,數了半天,數亂了,跑來問:「娘,過年還有多久?」   「還早著呢。」   老二嘆了口氣。   「我等。」   十一月十五,第二場雪來了。   這回下得大,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天。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孩子們高興瘋了,在雪地裡打滾、堆雪人、打雪仗。   老二堆了一個雪人,用煤球做眼睛,胡蘿蔔做鼻子,歪歪扭扭的,但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念念站在雪人面前,看了半天。   「人。」她說。   老二糾正她:「雪人,不是人。」   念念點點頭,還是叫「人」。   老三在雪地裡打滾,滾得滿身是雪,爬起來,又滾。滾著滾著,撞到雪人身上,雪人塌了。   老二急了。   「老三!」   老三站在那兒,看著塌了的雪人,不知所措。   念念走過去,拉著老三的手。   「哥,再堆。」   老二嘆了口氣,蹲下來重新堆。   老三也蹲下來幫忙。他笨手笨腳的,雪球滾得歪歪扭扭,但老二沒罵他。   念念站在旁邊看,看了一會兒,也蹲下來幫忙。   三個人堆了半天,又堆出一個雪人。這回比上一個還歪,但三個孩子站在雪人前面,笑得可開心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嘴角彎彎的。   十一月二十,陳大娘病了。   一開始只是咳嗽,沒當回事。後來越咳越厲害,夜裡睡不好覺,白天沒精神。林晚秋要帶她去醫院,她不肯。   「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林晚秋不聽,硬是讓陳建軍把她送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了半天,說是支氣管炎,得住院觀察幾天。   陳大娘住院那幾天,林晚秋家裡醫院兩頭跑。早上起來先做飯,把孩子們餵飽,然後去醫院送飯。下午回來幹活,晚上再去醫院陪護。   韓大姐來幫忙照看孩子,讓她放心去。   「晚秋,你忙你的,孩子我給你看著。」   林晚秋心裡感激,嘴上不知道說什麼好。   「韓大姐,麻煩你了。」   韓大姐擺擺手。   「說什麼麻煩,鄰裡鄰居的。」   陳大娘住了五天院,出院那天,瘦了一圈,但精神還好。回到家,孩子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奶奶,好了嗎?」   「奶奶,還難受嗎?」   「奶奶,我給你留了糖。」   陳大娘看著這些孩子,眼眶紅了。   「好了,奶奶好了。」   念念趴在炕沿上,看著陳大娘。   「奶奶,疼嗎?」   陳大娘搖搖頭。   「不疼。」   念念伸手,摸摸她的臉。   「奶奶,乖。」   陳大娘笑了。   「念念真乖。」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幾個清淡的菜,一家人安安靜靜喫了頓飯。   十二月初,雪越下越大。   地上的雪積了快一尺厚,出門都得用鐵鍬開路。林晚秋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廁所,通向豬圈。   孩子們也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跑去堆雪人。老大跟在後面,把他鏟亂的雪重新堆好。老三蹲在雪地裡,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屋簷下,看著哥哥們玩。   這天下午,韓大姐來串門,帶著大壯。   大壯比老二大一歲,兩個人玩得可好了。在雪地裡追來追去,追得滿頭大汗。念念跟在後面跑,跑幾步摔一跤,摔了爬起來繼續跑。   韓大姐看著,笑了。   「晚秋,你家這幾個孩子,真熱鬧。」   林晚秋點點頭。   「熱鬧是熱鬧,也累人。」   韓大姐說:「累點好,累點心裡踏實。」   兩個女人站在屋簷下,看著孩子們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韓大姐說起她老家的事,說起她小時候的事,說起她怎麼嫁給老吳的事。林晚秋聽著,偶爾應兩句。   說著說著,韓大姐突然嘆了口氣。   「晚秋,你說這日子,咋就這麼快呢?一眨眼,來東北都一年多了。」   林晚秋愣了一下。   是啊,一眨眼,來東北都一年多了。   她想起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習慣,冷得受不了,想家想得哭。現在,她習慣了,冷也不怕了,這兒也成家了。   「是快。」她說。   韓大姐看著她。   「你往後有啥打算?」   林晚秋想了想。   「沒啥打算,就好好過日子唄。把孩子養大,把老人伺候好,把家撐起來。」   韓大姐點點頭。   「也是。咱這樣的人,還能有啥大志向?」   林晚秋笑了。   「能把日子過好,就是大志向。」   十二月中旬,栓子又來信了。   信上說,他那邊訓練快結束了,過年能放幾天假。說他想喫家裡的殺豬菜,想得不行。說讓林晚秋給他留著,別都喫了。   林晚秋看了信,笑得不行。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聽完,問:「表舅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算了算。   「臘月二十幾吧。」   老二又開始數日子。   念念也跟著數,數到後面數亂了,乾脆不數了,每天就問一遍。   「娘,舅舅還有幾天?」   林晚秋每天答一遍。   臘月十八,開始殺豬了。   今年養的豬肥,膘厚肉多。殺豬那天,陳建軍請了半天假,回來幫忙。栓子還沒到,就他和幾個鄰居把豬從圈裡趕出來,按在案板上。   孩子們這回沒躲,站在旁邊看。老二捂著耳朵,可眼睛睜得大大的。老大也看著,一臉嚴肅。老三被林晚秋抱著,也看著。念念被陳大娘抱著,也看著。   豬叫了一陣,漸漸沒了聲。   中午,殺豬師傅把肉分好,豬下水收拾乾淨。林晚秋接過大半扇豬肉,心裡盤算著怎麼喫。一部分留著過年,一部分醃起來,一部分留著等栓子回來喫。   晚上,一家人喫了殺豬菜。酸菜燉白肉,血腸,豬肝,豬心,擺了滿滿一桌。   老二喫得滿嘴流油,邊喫邊問:「娘,給表舅留了嗎?」   林晚秋笑了。   「留了。」   老二放心了,繼續喫。   念念也喫了不少,小臉喫得紅撲撲的。   臘月二十一,栓子沒回來。   臘月二十二,也沒回來。   臘月二十三,小年。   陳大娘在竈臺上擺了一碗糖瓜,嘴裡念念有詞。孩子們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糖瓜。   唸完了,糖瓜分給孩子們。老二一口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老大小口小口地喫,喫得很斯文。老三拿著糖瓜,看了半天,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念念也分到了一塊。她拿著,捨不得喫,看了又看。   林晚秋說:「喫吧,好喫。」   念念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   「甜。」   那天晚上,雪又下大了。   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來,院子裡積了半尺多厚的新雪。   林晚秋掃雪的時候,心裡惦記著栓子。   這麼大的雪,路上肯定不好走。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一家人全體出動,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陳建軍掃高處,林晚秋擦低處,陳大娘指揮,孩子們搗亂。老二拿著掃帚亂掃,老大幫忙搬東西,老三抱著念念,走來走去。   掃完了,屋裡煥然一新。   陳大娘滿意地點點頭。   「這纔像個過年的樣。」   林晚秋站在門口,往大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茫茫的,什麼也沒有。   臘月二十五,雪停了。   太陽出來了,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老二堆雪人,老大幫他滾雪球,老三在雪地裡打滾,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旁邊看。   林晚秋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們。   忽然,念念喊了一聲。   「舅舅!」   林晚秋抬頭看去。   遠處,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穿著軍大衣,背著行李,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   是栓子。   林晚秋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跑過去。   「栓子!」   栓子抬起頭,看見她,咧嘴笑了。   「表姐,我回來了。」   林晚秋跑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栓子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林晚秋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快進屋,別凍著。」   栓子跟著她進了院子。   孩子們圍上來,老二一頭撞進他懷裡。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轉了好幾圈。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蹲下來,看著老大。   「老大,長這麼高了。」   老大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老三被林晚秋牽著,看見栓子,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舅舅!」   栓子抱起他,親了一口。   「老三,乖不乖?」   老三點點頭。   「乖。」   念念站在旁邊,看著栓子。   栓子放下老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還記得表舅嗎?」   念念眨眨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舅舅!雪好大!」   栓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對,雪好大。表舅走了好幾天才走到家。」   他伸手,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一家人進了屋。   屋裡暖烘烘的,爐火燒得正旺。陳大娘從竈房出來,看見栓子,眼眶紅了。   「餓了吧?飯馬上好。」   栓子嘿嘿笑。   「大娘,我想死您做的飯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喫了頓飯。   栓子說部隊的事,說路上的事,說他立功的事。孩子們聽得入迷,老二問這問那,老大安靜地聽,老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念念也睡著了。   林晚秋把孩子們安頓好,回來繼續聽。   栓子說累了,喝了口水,突然問:「表姐,殺豬菜給我留了嗎?」   林晚秋笑了。   「留了,明天給你熱。」   栓子滿意了。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   紛紛揚揚的,輕輕地落在院子裡,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   屋裡暖融融的,一家人圍坐著,說著話,笑著。   林晚秋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滿的。   她想,這就是過年。   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平平安安

一九五一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早。

  剛進十一月,頭一場雪就下來了。不大,薄薄的一層,像撒了層糖霜。孩子們在院子裡踩得到處都是腳印,沒等玩盡興,雪就化了,地上只剩下一片片溼印子。

  老二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跑進屋匯報。

  「娘,雪沒了。」

  林晚秋正在竈房忙活,頭也不回。

  「雪化了就沒了,等下一場。」

  老二點點頭,又問:「下一場啥時候來?」

  林晚秋想了想。

  「快了。十一月中差不多。」

  老二開始盼。

  念念跟著他盼。她不懂什麼叫「下一場」,只知道二哥盼,她也盼。

  十一月初十,栓子來信了。

  信是郵遞員送到家裡的,林晚秋接過來的時候,手有些涼。她拆開信,站在院子裡就看了起來。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

  我在部隊一切都好,訓練雖然苦,但能扛住。前些日子搞評比,我得了連裡的嘉獎。不算什麼大榮譽,但心裡高興,想著跟你們說一聲。

  東北冷了吧?你們多穿點,別凍著。三個外甥乖不乖?念念長高了吧?替我親親他們。

  等過年,我爭取回來。

  栓子」

  信不長,林晚秋看了兩遍,把信紙摺好,貼身放著。

  晚上陳建軍回來,她把信念給他聽。陳建軍聽完,點點頭。

  「這孩子,出息了。」

  林晚秋笑了。

  「是出息了。」

  老二在旁邊問:「表舅啥時候回來?」

  「過年。」

  老二開始數日子,數了半天,數亂了,跑來問:「娘,過年還有多久?」

  「還早著呢。」

  老二嘆了口氣。

  「我等。」

  十一月十五,第二場雪來了。

  這回下得大,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天。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孩子們高興瘋了,在雪地裡打滾、堆雪人、打雪仗。

  老二堆了一個雪人,用煤球做眼睛,胡蘿蔔做鼻子,歪歪扭扭的,但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念念站在雪人面前,看了半天。

  「人。」她說。

  老二糾正她:「雪人,不是人。」

  念念點點頭,還是叫「人」。

  老三在雪地裡打滾,滾得滿身是雪,爬起來,又滾。滾著滾著,撞到雪人身上,雪人塌了。

  老二急了。

  「老三!」

  老三站在那兒,看著塌了的雪人,不知所措。

  念念走過去,拉著老三的手。

  「哥,再堆。」

  老二嘆了口氣,蹲下來重新堆。

  老三也蹲下來幫忙。他笨手笨腳的,雪球滾得歪歪扭扭,但老二沒罵他。

  念念站在旁邊看,看了一會兒,也蹲下來幫忙。

  三個人堆了半天,又堆出一個雪人。這回比上一個還歪,但三個孩子站在雪人前面,笑得可開心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嘴角彎彎的。

  十一月二十,陳大娘病了。

  一開始只是咳嗽,沒當回事。後來越咳越厲害,夜裡睡不好覺,白天沒精神。林晚秋要帶她去醫院,她不肯。

  「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林晚秋不聽,硬是讓陳建軍把她送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了半天,說是支氣管炎,得住院觀察幾天。

  陳大娘住院那幾天,林晚秋家裡醫院兩頭跑。早上起來先做飯,把孩子們餵飽,然後去醫院送飯。下午回來幹活,晚上再去醫院陪護。

  韓大姐來幫忙照看孩子,讓她放心去。

  「晚秋,你忙你的,孩子我給你看著。」

  林晚秋心裡感激,嘴上不知道說什麼好。

  「韓大姐,麻煩你了。」

  韓大姐擺擺手。

  「說什麼麻煩,鄰裡鄰居的。」

  陳大娘住了五天院,出院那天,瘦了一圈,但精神還好。回到家,孩子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奶奶,好了嗎?」

  「奶奶,還難受嗎?」

  「奶奶,我給你留了糖。」

  陳大娘看著這些孩子,眼眶紅了。

  「好了,奶奶好了。」

  念念趴在炕沿上,看著陳大娘。

  「奶奶,疼嗎?」

  陳大娘搖搖頭。

  「不疼。」

  念念伸手,摸摸她的臉。

  「奶奶,乖。」

  陳大娘笑了。

  「念念真乖。」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幾個清淡的菜,一家人安安靜靜喫了頓飯。

  十二月初,雪越下越大。

  地上的雪積了快一尺厚,出門都得用鐵鍬開路。林晚秋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廁所,通向豬圈。

  孩子們也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跑去堆雪人。老大跟在後面,把他鏟亂的雪重新堆好。老三蹲在雪地裡,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屋簷下,看著哥哥們玩。

  這天下午,韓大姐來串門,帶著大壯。

  大壯比老二大一歲,兩個人玩得可好了。在雪地裡追來追去,追得滿頭大汗。念念跟在後面跑,跑幾步摔一跤,摔了爬起來繼續跑。

  韓大姐看著,笑了。

  「晚秋,你家這幾個孩子,真熱鬧。」

  林晚秋點點頭。

  「熱鬧是熱鬧,也累人。」

  韓大姐說:「累點好,累點心裡踏實。」

  兩個女人站在屋簷下,看著孩子們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韓大姐說起她老家的事,說起她小時候的事,說起她怎麼嫁給老吳的事。林晚秋聽著,偶爾應兩句。

  說著說著,韓大姐突然嘆了口氣。

  「晚秋,你說這日子,咋就這麼快呢?一眨眼,來東北都一年多了。」

  林晚秋愣了一下。

  是啊,一眨眼,來東北都一年多了。

  她想起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習慣,冷得受不了,想家想得哭。現在,她習慣了,冷也不怕了,這兒也成家了。

  「是快。」她說。

  韓大姐看著她。

  「你往後有啥打算?」

  林晚秋想了想。

  「沒啥打算,就好好過日子唄。把孩子養大,把老人伺候好,把家撐起來。」

  韓大姐點點頭。

  「也是。咱這樣的人,還能有啥大志向?」

  林晚秋笑了。

  「能把日子過好,就是大志向。」

  十二月中旬,栓子又來信了。

  信上說,他那邊訓練快結束了,過年能放幾天假。說他想喫家裡的殺豬菜,想得不行。說讓林晚秋給他留著,別都喫了。

  林晚秋看了信,笑得不行。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聽完,問:「表舅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算了算。

  「臘月二十幾吧。」

  老二又開始數日子。

  念念也跟著數,數到後面數亂了,乾脆不數了,每天就問一遍。

  「娘,舅舅還有幾天?」

  林晚秋每天答一遍。

  臘月十八,開始殺豬了。

  今年養的豬肥,膘厚肉多。殺豬那天,陳建軍請了半天假,回來幫忙。栓子還沒到,就他和幾個鄰居把豬從圈裡趕出來,按在案板上。

  孩子們這回沒躲,站在旁邊看。老二捂著耳朵,可眼睛睜得大大的。老大也看著,一臉嚴肅。老三被林晚秋抱著,也看著。念念被陳大娘抱著,也看著。

  豬叫了一陣,漸漸沒了聲。

  中午,殺豬師傅把肉分好,豬下水收拾乾淨。林晚秋接過大半扇豬肉,心裡盤算著怎麼喫。一部分留著過年,一部分醃起來,一部分留著等栓子回來喫。

  晚上,一家人喫了殺豬菜。酸菜燉白肉,血腸,豬肝,豬心,擺了滿滿一桌。

  老二喫得滿嘴流油,邊喫邊問:「娘,給表舅留了嗎?」

  林晚秋笑了。

  「留了。」

  老二放心了,繼續喫。

  念念也喫了不少,小臉喫得紅撲撲的。

  臘月二十一,栓子沒回來。

  臘月二十二,也沒回來。

  臘月二十三,小年。

  陳大娘在竈臺上擺了一碗糖瓜,嘴裡念念有詞。孩子們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糖瓜。

  唸完了,糖瓜分給孩子們。老二一口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老大小口小口地喫,喫得很斯文。老三拿著糖瓜,看了半天,最後塞進嘴裡,嚼了嚼,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念念也分到了一塊。她拿著,捨不得喫,看了又看。

  林晚秋說:「喫吧,好喫。」

  念念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

  「甜。」

  那天晚上,雪又下大了。

  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來,院子裡積了半尺多厚的新雪。

  林晚秋掃雪的時候,心裡惦記著栓子。

  這麼大的雪,路上肯定不好走。

  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一家人全體出動,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陳建軍掃高處,林晚秋擦低處,陳大娘指揮,孩子們搗亂。老二拿著掃帚亂掃,老大幫忙搬東西,老三抱著念念,走來走去。

  掃完了,屋裡煥然一新。

  陳大娘滿意地點點頭。

  「這纔像個過年的樣。」

  林晚秋站在門口,往大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茫茫的,什麼也沒有。

  臘月二十五,雪停了。

  太陽出來了,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老二堆雪人,老大幫他滾雪球,老三在雪地裡打滾,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旁邊看。

  林晚秋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們。

  忽然,念念喊了一聲。

  「舅舅!」

  林晚秋抬頭看去。

  遠處,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穿著軍大衣,背著行李,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

  是栓子。

  林晚秋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跑過去。

  「栓子!」

  栓子抬起頭,看見她,咧嘴笑了。

  「表姐,我回來了。」

  林晚秋跑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栓子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林晚秋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快進屋,別凍著。」

  栓子跟著她進了院子。

  孩子們圍上來,老二一頭撞進他懷裡。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轉了好幾圈。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蹲下來,看著老大。

  「老大,長這麼高了。」

  老大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老三被林晚秋牽著,看見栓子,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舅舅!」

  栓子抱起他,親了一口。

  「老三,乖不乖?」

  老三點點頭。

  「乖。」

  念念站在旁邊,看著栓子。

  栓子放下老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還記得表舅嗎?」

  念念眨眨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舅舅!雪好大!」

  栓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對,雪好大。表舅走了好幾天才走到家。」

  他伸手,把念念抱起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一家人進了屋。

  屋裡暖烘烘的,爐火燒得正旺。陳大娘從竈房出來,看見栓子,眼眶紅了。

  「餓了吧?飯馬上好。」

  栓子嘿嘿笑。

  「大娘,我想死您做的飯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喫了頓飯。

  栓子說部隊的事,說路上的事,說他立功的事。孩子們聽得入迷,老二問這問那,老大安靜地聽,老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念念也睡著了。

  林晚秋把孩子們安頓好,回來繼續聽。

  栓子說累了,喝了口水,突然問:「表姐,殺豬菜給我留了嗎?」

  林晚秋笑了。

  「留了,明天給你熱。」

  栓子滿意了。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

  紛紛揚揚的,輕輕地落在院子裡,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

  屋裡暖融融的,一家人圍坐著,說著話,笑著。

  林晚秋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滿的。

  她想,這就是過年。

  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平平安安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