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志向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3,851·2026/5/18

一九五八年春天,新疆。   念念的桃樹又開花了。   這回開得比去年還多,粉紅粉紅的,一樹都是,站在院子門口就能看見。蜜蜂嗡嗡地飛來飛去,忙著採蜜。念念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過去看,看完了才進屋。   這天放學,她照例跑過去看樹。看著看著,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念念!」   她回頭,是小芳。   小芳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念念,你咋還看樹呢?快回去,你娘找你。」   念念眨眨眼。   「找我幹啥?」   小芳搖搖頭。   「不知道。反正你快回去。」   念念跑進屋。   屋裡,林晚秋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封信。看見念念進來,她招招手。   「念念,過來。」   念念跑過去,爬上炕。   「娘,啥信?」   林晚秋把信遞給她。   「舅舅的信。」   念念接過來,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心裡一陣高興。但看著看著,她愣住了。   信上只有短短幾行字。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我被選上去軍校學習了,要去兩年。這兩年可能回不來,也沒法寫信。你們別惦記。等我學成回來,再去看你們。栓子。」   念念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兩年。   舅舅要去兩年。   她抬起頭,看著林晚秋。   「娘,兩年是多久?」   林晚秋把她抱進懷裡。   「兩年就是……兩個春夏秋冬。」   念念低下頭,不說話。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念,舅舅是去學習。學成了,就更厲害了。」   念念點點頭,沒出聲。   那天晚上,念念沒怎麼喫飯。林晚秋給她夾菜,她就喫兩口,不夾就不動。老三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她,她搖搖頭,又夾回去。   老二看著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念念,兩年很快的。」   念念抬起頭。   「很快?」   老大點點頭。   「你看,咱們來新疆,是不是一晃就兩年了?」   念念想了想。   好像是的。   剛來的時候,她還沒上學。現在,她都上二年級了。   老大又說:「舅舅去學習,學成了回來,就能待更久。」   念念眨眨眼。   「真的?」   老大點點頭。   「真的。」   念念想了想,點點頭。   「那我等。」   一九五八年,中國大地上發生了很多事。   但在新疆這個偏僻的軍營裡,日子還是照舊過。男人們出操訓練,女人們操持家務,孩子們上學念書。   林晚秋每天忙裡忙外,種菜、養豬、做飯、洗衣,一樣不落。陳建軍還是早出晚歸,有時候一連幾天不回來。但不管多忙,只要回來,他都會陪孩子們說說話,問問學習的情況。   四個孩子,各有各的脾性。   老大依舊話少,但成績最好。老師來家訪的時候,跟林晚秋說:「你家老大,將來肯定能考上大學。」林晚秋聽了,心裡高興,但也有些發愁。大學,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可孩子有出息,再難也得供。   老二依舊活潑,整天嘰嘰喳喳的。但他開始懂事了,知道幫娘幹活,知道照顧弟弟妹妹,知道不讓大人操心。老師說他腦子活,就是坐不住。要是能坐住,成績還能更好。   老三依舊慢,但他認真。老師教的東西,他學得慢,但學會了就不會忘。他還有一樣本事,就是觀察力強。院子裡有幾窩螞蟻,幾隻麻雀,他都一清二楚。林晚秋有時候想,這孩子將來幹什麼好呢?還沒想出來。   念念變化最大。上學一年,她認了好多字,會算好多算術,還會寫短短的作文了。老師誇她聰明,她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裡高興。她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寫作業。寫完了,還要看一會兒書。書是老大從學校借的,她看得慢,但看得認真。   五月,學校組織了一次春遊。   去的地方是部隊農場,離學校不遠。孩子們排著隊,唱著歌,走了半個多時辰,就到了。   農場很大,有菜地,有麥田,有豬圈,有羊圈。孩子們看什麼都新鮮,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念念跟小芳手拉手,一起看羊。羊在圈裡走來走去,咩咩地叫。小芳說:「念念,你看那隻小的,好可愛。」   念念點點頭。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小芳,你長大了想幹啥?」   小芳想了想。   「想當工人。我媽說,工人光榮。」   念念點點頭。   小芳問她:「你呢?」   念念想了想。   「想當先生。」   小芳笑了。   「你以前就說想當先生。」   念念點點頭。   「還是想當先生。」   老師喊集合了。孩子們跑過去,排好隊,往回走。   路上,念念一直想著先生的事。   當先生,就能教好多孩子認字。就像教她認字的那個老師一樣。   她想著想著,笑了。   六月,天熱起來了。   地裡的菜長得飛快。小白菜一茬接一茬,喫都喫不完。豆角爬滿了架子,一串一串地掛著。南瓜也開花了,黃黃的,大大的。   林晚秋每天去地裡忙活,孩子們放學回來也幫忙。老二澆水,老大拔草,老三幫忙搬菜,念念在旁邊跑來跑去。   這天下午,邱大姐過來串門,帶著一籃子杏子。   「自家樹上結的,給孩子們嘗嘗。」   林晚秋接過籃子,道了謝。   念念跑過來,看著那些黃澄澄的杏子,眼睛亮亮的。   「邱姨,這是啥?」   邱大姐笑了。   「杏子。你沒喫過?」   念念搖搖頭。   邱大姐挑了一個大的,遞給她。   「嘗嘗。」   念念接過來,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好喫極了。   她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喫!」   邱大姐笑了。   念念跑過去,把杏子分給哥哥們。老二接過來就喫,老三喫得慢,老大喫得斯文。   邱大姐看著這幾個孩子,跟林晚秋說:「晚秋,你家這幾個,真讓人羨慕。」   林晚秋笑了。   「羨慕啥?皮著呢。」   邱大姐搖搖頭。   「皮點好。皮點聰明。」   七月,學校放暑假了。   四個孩子都在家,院子裡又熱鬧起來。   老二帶著念念在院子裡瘋跑,跑得滿頭大汗。老三蹲在地上看螞蟻,看一會兒,抬頭看看,再看一會兒。老大坐在門檻上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   小芳有時候也來玩。兩個小姑娘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這天下午,小芳沒來。念念一個人坐在桃樹底下,看著樹發呆。   老二跑過來,蹲在她旁邊。   「念念,咋了?」   念念搖搖頭。   「沒咋。」   老二看著她。   「想舅舅了?」   念念愣了一下,點點頭。   老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蹲在那兒陪著她。   老三也跑過來,蹲在另一邊。   三個孩子蹲在桃樹底下,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念念忽然開口。   「二哥,你說舅舅現在在幹啥?」   老二想了想。   「在學習吧。」   念念點點頭。   「學啥呢?」   老二撓撓頭。   「不知道。反正就是學東西。」   念念想了想,又問:「三哥,你說舅舅學成回來,會不會不認識咱們了?」   老三搖搖頭。   「不會。」   「為啥?」   老三想了想。   「因為咱們是他外甥。」   念念笑了。   八月,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個消息。   部隊要搞文化學習運動,所有幹部戰士都要參加。不識字的要識字,識字的要深造。團裡成立了文化夜校,請了幾個教員,不夠,還要從家屬裡挑。   林晚秋被挑中了。   她接到通知的時候,愣住了。   「我?我去當教員?」   陳建軍點點頭。   「你以前教過識字班,經驗足。團裡點名要你。」   林晚秋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起剛來新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現在,她要當教員了,教那些幹部戰士認字。   晚上,她坐在炕沿上,想了很久。   念念跑過來,爬到她腿上。   「娘,你咋了?」   林晚秋低頭看她。   「娘要去當教員了。」   念念眨眨眼。   「教員是啥?」   「就是先生。」   念念眼睛亮了。   「娘要當先生了?」   林晚秋點點頭。   念念高興了。   「娘,我幫你。」   林晚秋笑了。   「好,念念幫娘。」   九月,文化夜校開學了。   林晚秋每週去三個晚上,每次兩個鐘頭。學生都是部隊的幹部戰士,有的比她還大,有的比她還高,坐在底下,認認真真地聽她講課。   第一次上課的時候,她有點緊張。站在黑板前,手心都是汗。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個字。   「人。」   底下的人跟著念。   「人。」   她又在黑板上寫下第二個字。   「口。」   底下的人跟著念。   「口。」   她看看底下那些認真的臉,忽然不緊張了。   這些人,跟當年識字班的那些媳婦們一樣,都想認字,都想進步。   她教的,不是字,是他們的希望。   那天晚上回家,念念還沒睡,坐在門檻上等她。   看見她回來,念念跑過去。   「娘!」   林晚秋把她抱起來。   「怎麼還不睡?」   念念摟著她的脖子。   「等娘。」   林晚秋心裡軟軟的,抱著她進屋。   炕上,三個哥哥已經睡著了。念念被放到炕上,蓋好被子。   她拉著林晚秋的手。   「娘,你明天還去嗎?」   林晚秋點點頭。   「去。」   念念想了想。   「那我等你。」   林晚秋笑了。   「好。」   十月,桃樹結果了。   念念的桃樹,今年結了好幾十個桃子。又大又紅,掛滿了枝頭。林晚秋摘了一筐,洗乾淨,讓孩子們喫。   念念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都流出來了。   她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喫!」   老二也咬了一口,邊嚼邊說:「好喫,真好喫。」   老三喫得滿臉都是汁,衣服上都是。   老大喫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咬。   念念看著他們,笑了。   「我的樹結的。」   老二點點頭。   「對,你的樹。」   念念滿意了。   她挑了幾個最大的,給邱大姐家送去,給小芳家送去。   回來的時候,籃子空了,但她的心滿滿的。   晚上,她跟林晚秋說:「娘,明年樹還結嗎?」   林晚秋點點頭。   「結。年年都結。」   念念笑了。   「那我年年喫。」   她想了想,又問:「娘,舅舅明年能回來嗎?」   林晚秋愣了一下。   「明年……應該能吧。」   念念點點頭。   「那我等舅舅回來,給他喫。」   一九五八年,就這樣過去

一九五八年春天,新疆。

  念念的桃樹又開花了。

  這回開得比去年還多,粉紅粉紅的,一樹都是,站在院子門口就能看見。蜜蜂嗡嗡地飛來飛去,忙著採蜜。念念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過去看,看完了才進屋。

  這天放學,她照例跑過去看樹。看著看著,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念念!」

  她回頭,是小芳。

  小芳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念念,你咋還看樹呢?快回去,你娘找你。」

  念念眨眨眼。

  「找我幹啥?」

  小芳搖搖頭。

  「不知道。反正你快回去。」

  念念跑進屋。

  屋裡,林晚秋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封信。看見念念進來,她招招手。

  「念念,過來。」

  念念跑過去,爬上炕。

  「娘,啥信?」

  林晚秋把信遞給她。

  「舅舅的信。」

  念念接過來,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心裡一陣高興。但看著看著,她愣住了。

  信上只有短短幾行字。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我被選上去軍校學習了,要去兩年。這兩年可能回不來,也沒法寫信。你們別惦記。等我學成回來,再去看你們。栓子。」

  念念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兩年。

  舅舅要去兩年。

  她抬起頭,看著林晚秋。

  「娘,兩年是多久?」

  林晚秋把她抱進懷裡。

  「兩年就是……兩個春夏秋冬。」

  念念低下頭,不說話。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念,舅舅是去學習。學成了,就更厲害了。」

  念念點點頭,沒出聲。

  那天晚上,念念沒怎麼喫飯。林晚秋給她夾菜,她就喫兩口,不夾就不動。老三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她,她搖搖頭,又夾回去。

  老二看著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念念,兩年很快的。」

  念念抬起頭。

  「很快?」

  老大點點頭。

  「你看,咱們來新疆,是不是一晃就兩年了?」

  念念想了想。

  好像是的。

  剛來的時候,她還沒上學。現在,她都上二年級了。

  老大又說:「舅舅去學習,學成了回來,就能待更久。」

  念念眨眨眼。

  「真的?」

  老大點點頭。

  「真的。」

  念念想了想,點點頭。

  「那我等。」

  一九五八年,中國大地上發生了很多事。

  但在新疆這個偏僻的軍營裡,日子還是照舊過。男人們出操訓練,女人們操持家務,孩子們上學念書。

  林晚秋每天忙裡忙外,種菜、養豬、做飯、洗衣,一樣不落。陳建軍還是早出晚歸,有時候一連幾天不回來。但不管多忙,只要回來,他都會陪孩子們說說話,問問學習的情況。

  四個孩子,各有各的脾性。

  老大依舊話少,但成績最好。老師來家訪的時候,跟林晚秋說:「你家老大,將來肯定能考上大學。」林晚秋聽了,心裡高興,但也有些發愁。大學,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可孩子有出息,再難也得供。

  老二依舊活潑,整天嘰嘰喳喳的。但他開始懂事了,知道幫娘幹活,知道照顧弟弟妹妹,知道不讓大人操心。老師說他腦子活,就是坐不住。要是能坐住,成績還能更好。

  老三依舊慢,但他認真。老師教的東西,他學得慢,但學會了就不會忘。他還有一樣本事,就是觀察力強。院子裡有幾窩螞蟻,幾隻麻雀,他都一清二楚。林晚秋有時候想,這孩子將來幹什麼好呢?還沒想出來。

  念念變化最大。上學一年,她認了好多字,會算好多算術,還會寫短短的作文了。老師誇她聰明,她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裡高興。她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寫作業。寫完了,還要看一會兒書。書是老大從學校借的,她看得慢,但看得認真。

  五月,學校組織了一次春遊。

  去的地方是部隊農場,離學校不遠。孩子們排著隊,唱著歌,走了半個多時辰,就到了。

  農場很大,有菜地,有麥田,有豬圈,有羊圈。孩子們看什麼都新鮮,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念念跟小芳手拉手,一起看羊。羊在圈裡走來走去,咩咩地叫。小芳說:「念念,你看那隻小的,好可愛。」

  念念點點頭。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小芳,你長大了想幹啥?」

  小芳想了想。

  「想當工人。我媽說,工人光榮。」

  念念點點頭。

  小芳問她:「你呢?」

  念念想了想。

  「想當先生。」

  小芳笑了。

  「你以前就說想當先生。」

  念念點點頭。

  「還是想當先生。」

  老師喊集合了。孩子們跑過去,排好隊,往回走。

  路上,念念一直想著先生的事。

  當先生,就能教好多孩子認字。就像教她認字的那個老師一樣。

  她想著想著,笑了。

  六月,天熱起來了。

  地裡的菜長得飛快。小白菜一茬接一茬,喫都喫不完。豆角爬滿了架子,一串一串地掛著。南瓜也開花了,黃黃的,大大的。

  林晚秋每天去地裡忙活,孩子們放學回來也幫忙。老二澆水,老大拔草,老三幫忙搬菜,念念在旁邊跑來跑去。

  這天下午,邱大姐過來串門,帶著一籃子杏子。

  「自家樹上結的,給孩子們嘗嘗。」

  林晚秋接過籃子,道了謝。

  念念跑過來,看著那些黃澄澄的杏子,眼睛亮亮的。

  「邱姨,這是啥?」

  邱大姐笑了。

  「杏子。你沒喫過?」

  念念搖搖頭。

  邱大姐挑了一個大的,遞給她。

  「嘗嘗。」

  念念接過來,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好喫極了。

  她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喫!」

  邱大姐笑了。

  念念跑過去,把杏子分給哥哥們。老二接過來就喫,老三喫得慢,老大喫得斯文。

  邱大姐看著這幾個孩子,跟林晚秋說:「晚秋,你家這幾個,真讓人羨慕。」

  林晚秋笑了。

  「羨慕啥?皮著呢。」

  邱大姐搖搖頭。

  「皮點好。皮點聰明。」

  七月,學校放暑假了。

  四個孩子都在家,院子裡又熱鬧起來。

  老二帶著念念在院子裡瘋跑,跑得滿頭大汗。老三蹲在地上看螞蟻,看一會兒,抬頭看看,再看一會兒。老大坐在門檻上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

  小芳有時候也來玩。兩個小姑娘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這天下午,小芳沒來。念念一個人坐在桃樹底下,看著樹發呆。

  老二跑過來,蹲在她旁邊。

  「念念,咋了?」

  念念搖搖頭。

  「沒咋。」

  老二看著她。

  「想舅舅了?」

  念念愣了一下,點點頭。

  老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蹲在那兒陪著她。

  老三也跑過來,蹲在另一邊。

  三個孩子蹲在桃樹底下,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念念忽然開口。

  「二哥,你說舅舅現在在幹啥?」

  老二想了想。

  「在學習吧。」

  念念點點頭。

  「學啥呢?」

  老二撓撓頭。

  「不知道。反正就是學東西。」

  念念想了想,又問:「三哥,你說舅舅學成回來,會不會不認識咱們了?」

  老三搖搖頭。

  「不會。」

  「為啥?」

  老三想了想。

  「因為咱們是他外甥。」

  念念笑了。

  八月,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個消息。

  部隊要搞文化學習運動,所有幹部戰士都要參加。不識字的要識字,識字的要深造。團裡成立了文化夜校,請了幾個教員,不夠,還要從家屬裡挑。

  林晚秋被挑中了。

  她接到通知的時候,愣住了。

  「我?我去當教員?」

  陳建軍點點頭。

  「你以前教過識字班,經驗足。團裡點名要你。」

  林晚秋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起剛來新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現在,她要當教員了,教那些幹部戰士認字。

  晚上,她坐在炕沿上,想了很久。

  念念跑過來,爬到她腿上。

  「娘,你咋了?」

  林晚秋低頭看她。

  「娘要去當教員了。」

  念念眨眨眼。

  「教員是啥?」

  「就是先生。」

  念念眼睛亮了。

  「娘要當先生了?」

  林晚秋點點頭。

  念念高興了。

  「娘,我幫你。」

  林晚秋笑了。

  「好,念念幫娘。」

  九月,文化夜校開學了。

  林晚秋每週去三個晚上,每次兩個鐘頭。學生都是部隊的幹部戰士,有的比她還大,有的比她還高,坐在底下,認認真真地聽她講課。

  第一次上課的時候,她有點緊張。站在黑板前,手心都是汗。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個字。

  「人。」

  底下的人跟著念。

  「人。」

  她又在黑板上寫下第二個字。

  「口。」

  底下的人跟著念。

  「口。」

  她看看底下那些認真的臉,忽然不緊張了。

  這些人,跟當年識字班的那些媳婦們一樣,都想認字,都想進步。

  她教的,不是字,是他們的希望。

  那天晚上回家,念念還沒睡,坐在門檻上等她。

  看見她回來,念念跑過去。

  「娘!」

  林晚秋把她抱起來。

  「怎麼還不睡?」

  念念摟著她的脖子。

  「等娘。」

  林晚秋心裡軟軟的,抱著她進屋。

  炕上,三個哥哥已經睡著了。念念被放到炕上,蓋好被子。

  她拉著林晚秋的手。

  「娘,你明天還去嗎?」

  林晚秋點點頭。

  「去。」

  念念想了想。

  「那我等你。」

  林晚秋笑了。

  「好。」

  十月,桃樹結果了。

  念念的桃樹,今年結了好幾十個桃子。又大又紅,掛滿了枝頭。林晚秋摘了一筐,洗乾淨,讓孩子們喫。

  念念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都流出來了。

  她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喫!」

  老二也咬了一口,邊嚼邊說:「好喫,真好喫。」

  老三喫得滿臉都是汁,衣服上都是。

  老大喫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咬。

  念念看著他們,笑了。

  「我的樹結的。」

  老二點點頭。

  「對,你的樹。」

  念念滿意了。

  她挑了幾個最大的,給邱大姐家送去,給小芳家送去。

  回來的時候,籃子空了,但她的心滿滿的。

  晚上,她跟林晚秋說:「娘,明年樹還結嗎?」

  林晚秋點點頭。

  「結。年年都結。」

  念念笑了。

  「那我年年喫。」

  她想了想,又問:「娘,舅舅明年能回來嗎?」

  林晚秋愣了一下。

  「明年……應該能吧。」

  念念點點頭。

  「那我等舅舅回來,給他喫。」

  一九五八年,就這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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