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假期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5,449·2026/5/18

念念回來的第三天,老大從烏魯木齊來信了。   信是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的,厚厚的,沉甸甸的。林晚秋接過來,看見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嘴角就彎了。   「老大來的。」   念念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   「大哥說啥?」   林晚秋拆開信,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娘,我在學校挺好的。功課緊,每天上課、做實驗、泡圖書館。機械專業要學的東西多,但我喜歡。老師說,學好了能當工程師,造機器,造汽車。娘,等我畢業了,掙了錢,給你買件好衣裳。」   念念在旁邊笑。   「大哥要給娘買衣裳。」   林晚秋也笑。   「他有錢了再說。」   她繼續念。   「念念該放假了吧?她成績好,肯定能考上大學。讓她別太累,該玩就玩。老二在食堂幹得不錯,聽他說當掌勺了,我替他高興。老三呢?讓他多看書,不懂的就問。爹回來沒?回來了讓他給我回封信。暑假我不回去了,在學校圖書館幫忙,能掙點錢,還能多看點書。娘,你別惦記我。老大。」   唸完了,屋裡靜靜的。   念念說:「大哥不回來啊?」   林晚秋點點頭。   「他說在圖書館幫忙。」   念念低下頭。   林晚秋伸手,摸摸她的頭。   「沒事。過年就回來了。」   老三在旁邊聽著,忽然說:「大哥學造汽車?」   林晚秋想了想。   「對,造汽車。」   老三點點頭。   「那以後咱們家也有汽車了。」   念念笑了。   「三哥,你想得美。」   老三說:「大哥造的,咱們就能有。」   念念愣了一下,看看林晚秋。   林晚秋也愣了。   這孩子,想得是遠。   那天下午,陳建軍坐在院子裡,給老大回信。   他寫字慢,一筆一畫的,寫得很認真。念念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爹,你寫字比我三哥還慢。」   陳建軍頭也不抬。   「慢點好。不會錯。」   念念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寫。   寫完了,他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念念說:「爹,你寫啥了?」   陳建軍說:「讓他好好學,別太累,過年回來。」   念念點點頭。   「就這些?」   陳建軍想了想。   「還說了讓他別惦記家裡。」   念念笑了。   「爹,你話真少。」   陳建軍看著她。   「話少好。話多了煩。」   念念笑得更厲害了。   七月的和田,熱得人喘不過氣來。   念念每天早上起來,幫林晚秋幹活。洗衣服,做飯,餵豬,澆菜,什麼都幹。林晚秋心疼她,讓她多歇歇,她不肯。   「娘,我在學校天天坐著,回來正好活動活動。」   林晚秋拗不過她,只好由她去。   老三也幫忙。他幹活慢,但認真。劈柴,挑水,翻地,樣樣都幹。念念有時候看他太慢,想幫他,他不讓。   「我自己來。」   念念就在旁邊等著。   等他幹完,兩個人一起回屋。   陳建軍在家歇了幾天,又去團部報到了。半年沒回來,工作堆了一大堆,天天早出晚歸。但不管多晚,他都回來喫飯。   林晚秋每天變著花樣做,想把他在外頭掉的肉補回來。   陳建軍喫得香,但沒胖多少。   林晚秋看著心疼,又沒辦法。   七月十五那天,周嫂子來了。   她手裡拎著一籃子桃子,笑眯眯地走進院子。   「自家樹上結的,給念念嘗嘗。」   念念接過來,眼睛亮了。   「周姨,你家還有桃樹?」   周嫂子點點頭。   「就一棵。結得不多。」   念念挑了一個大的,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汁水都流出來了。   「好喫!」   周嫂子笑了。   念念跑進屋,拿了幾個出來,分給老三和娘。   老三接過來,慢慢喫著。   喫完了,他忽然說:「娘,咱們也種棵桃樹吧。」   林晚秋愣了一下。   院子裡那棵桃樹,是念念小時候種的,後來搬家沒帶走。新家這院子,一直空著。   「行。回頭找棵樹苗。」   老三點點頭。   念念看著他。   「三哥,你想喫桃子?」   老三想了想。   「不是。就是覺得,有棵樹好。」   念念沒再問。   那天下午,念念和老三去周嫂子家,看那棵桃樹。   樹不大,比人高一點,枝頭掛著稀稀拉拉幾個桃子。周嫂子說,今年結得少,明年就好了。   念念站在樹下,看了半天。   老三也看著。   看了一會兒,念念忽然說:「三哥,咱們以前那棵桃樹,你還記得嗎?」   老三點點頭。   「記得。」   念念說:「那棵樹,是我小時候種的。」   老三說:「我知道。」   念念看著他。   「你咋知道?」   老三說:「你天天看它。」   念念愣住了。   她想起小時候,天天站在那棵桃樹跟前,等著它開花,等著它結果,等著舅舅回來。   那些事,她都忘了。   老三還記得。   她伸手,拉著老三的手。   「三哥,你記性真好。」   老三搖搖頭。   「不是記性好。是你天天看,我就記住了。」   念念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七月二十,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食堂最近忙,請不了假,回不來。說讓念念好好玩,別惦記他。說等過年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念念,你好好學。錢夠用,別省。」   念念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跟林晚秋說:「娘,二哥給我攢了好多錢。」   林晚秋點點頭。   「知道。」   念念說:「娘,我以後掙錢了,還給二哥。」   林晚秋看著她。   「你咋還?」   念念想了想。   「給他娶媳婦。」   林晚秋笑了。   「好。你給他娶媳婦。」   七月二十五,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封信。   信是栓子寄來的。   林晚秋拆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笑了。   念念湊過來。   「娘,舅舅說啥?」   林晚秋說:「他說下個月來看咱們。帶著你舅媽。」   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   林晚秋點點頭。   「真的。」   念念跳起來。   「舅舅要來了!舅舅要來了!」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看著她。   「念念,你咋了?」   念念拉著他的手。   「三哥,舅舅要來了!」   老三眨眨眼。   「舅舅?」   念念點點頭。   「對,舅舅!你忘了?」   老三想了想。   「沒忘。」   他記得舅舅。高高瘦瘦的,穿軍裝,會把他抱起來轉圈。   念念說:「舅舅要帶舅媽來。」   老三說:「舅媽長啥樣?」   念念說:「不知道。但肯定好看。」   老三點點頭。   那天晚上,一家人商量著怎麼接待栓子夫妻。   林晚秋說,西屋收拾出來,讓他們住。念念說,要帶舅媽去看她的學校。老三說,要帶舅媽去看螞蟻——不對,去看農場。陳建軍說,他去團部借輛車,去車站接。   念念聽著聽著,忽然問:「娘,舅媽懷小寶寶了?」   林晚秋點點頭。   「信上說了。」   念念說:「那咱們得小心點。」   林晚秋看著她。   「咋小心?」   念念想了想。   「別讓她累著。別讓她喫涼的。別讓她……」   她說不下去了。   林晚秋笑了。   「行了,娘知道。」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晚秋問她咋了。   她說:「娘,我想舅舅了。」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   「快了。下個月就來了。」   念念說:「我好多年沒見舅舅了。」   林晚秋想了想。   「上次見他,你纔多大?十歲?」   念念說:「十歲。那年他受傷了,我天天盼他的信。」   林晚秋點點頭。   「你盼了好久。」   念念說:「後來他好了,又走了。」   林晚秋沒說話。   念念翻了個身,看著她。   「娘,舅舅這回能多待幾天嗎?」   林晚秋說:「能。他說待一個星期。」   念念笑了。   「那就好。」   她閉上眼睛,睡著了。   林晚秋看著她的小臉,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跟栓子親,從小就親。   她想起栓子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時候念念才幾歲?剛會走路。栓子抱著她,她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後來栓子每次回來,她都黏著他。   後來栓子受傷,她天天盼信。   後來栓子結婚,她高興得不得了。   現在,栓子要來了。   她想著想著,也睡著了。   七月二十八,周嫂子家的馬連長去團部上班了。   他腿沒了,但手沒事。團部給他安排了個文職,管後勤。每天坐輪椅去上班,周嫂子推著他,風雨無阻。   念念看見了,回來跟林晚秋說。   「娘,周姨真辛苦。」   林晚秋點點頭。   「是辛苦。但她願意。」   念念說:「馬叔也辛苦。」   林晚秋說:「都辛苦。但一家人在一起,就不怕。」   念念想了想,點點頭。   那天下午,念念去周嫂子家,找小梅玩。   兩個小姑娘坐在院子裡,說著話。   小梅說,她考上縣中了,開學就去。   念念說,她上高二了,再有一年就考大學。   小梅說,她以後也想考大學。   念念說,你肯定能考上。   兩個小姑娘說著說著,太陽就下山了。   念念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等她。   「咋這麼晚?」   念念說:「跟小梅說話。」   林晚秋拉著她的手進屋。   「以後早點回來。」   念念點點頭。   七月底,天氣更熱了。   林晚秋每天早起幹活,中午最熱的時候躲在屋裡納鞋底,傍晚涼快了再去地裡。念念幫她,老三也幫她。   三個人在地裡忙活,汗水譁譁地流。   念念說:「娘,咱們種這麼多菜,喫不完咋辦?」   林晚秋說:「曬乾。冬天喫。」   念念點點頭。   老三在旁邊說:「還可以送人。」   林晚秋看著他。   「送誰?」   老三說:「周姨。還有別人。」   林晚秋笑了。   「對,送人。」   八月一號,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個消息。   栓子來信了,說八月十五前後到。   林晚秋算了算日子,還有半個月。   她開始準備起來。   西屋收拾乾淨,換上乾淨的被褥。竈房裡備好喫的,栓子愛喫的,方慧可能愛喫的,都備著。院子裡也收拾了,柴火碼整齊,地面掃乾淨,那棵剛種下的小桃樹也澆了水。   念念天天盼著。   「娘,還有幾天?」   林晚秋說:「十天。」   「娘,還有幾天?」   「九天。」   「娘,還有幾天?」   「八天。」   念念每天問,林晚秋每天答。   老三也跟著問。   兩個孩子天天盼,盼著舅舅來。   八月十號那天,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念念和老三去農場玩。回來的時候,老三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是一塊石頭。   但跟普通的石頭不一樣。這塊石頭上有好多紋路,像樹葉,像蟲子,像畫上去的。   念念看不懂。   老三說:「化石。」   念念愣住了。   「啥?」   老三說:「書上說的。動物死了,變成石頭。」   念念看著那塊石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哪兒撿的?」   老三說:「農場。山腳下。」   念念說:「這是真的?」   老三想了想。   「不知道。但像。」   兩個人跑回家,把石頭給林晚秋看。   林晚秋看了半天,也看不懂。   陳建軍回來,看了看,說:「可能是。回頭問問地質隊的人。」   老三把石頭收起來,放在窗臺上。   念念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三哥,不簡單。   她以前總覺得老三慢,什麼都不懂。   現在她發現,他懂的東西,她不懂。   八月十五,中秋節。   栓子沒到。   林晚秋站在門口,往路的盡頭看了半天。   念念也站著看。   老三也站著。   三個人站成一排,看著那個方向。   太陽落山了,月亮升起來了。   栓子還是沒到。   念念低下頭。   林晚秋說:「可能路上耽擱了。明天就能到。」   念念點點頭。   那天晚上,一家人還是過了中秋。林晚秋做了月餅,念念給老三講月亮上的故事,陳建軍坐在旁邊聽著。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   念念看著月亮,忽然說:「娘,舅舅也在看這個月亮吧?」   林晚秋點點頭。   「肯定在看。」   念念笑了。   「那就好。」   八月十六,下午。   念念正在院子裡晾衣裳,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念念!」   她抬起頭。   一個人站在巷子口,穿著軍裝,高高瘦瘦的,朝她揮手。   念念愣住了。   然後她跑過去。   「舅舅!」   栓子把她抱起來,轉了好幾圈。   「念念,長這麼高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眼眶紅了。   「舅舅,你咋才來?」   栓子笑了。   「路上耽擱了。車壞了。」   旁邊站著一個女人,年輕,秀氣,穿著碎花褂子,肚子微微隆起。   她笑著看念念。   念念從栓子懷裡下來,看著她。   「舅媽?」   方慧點點頭。   「念念,你好。」   念念看著她,忽然笑了。   「舅媽,你好看。」   方慧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站在唸念旁邊。   他看著方慧,看了半天。   「舅媽。」   方慧蹲下來,看著他。   「你是老三?」   老三點點頭。   方慧伸手,摸摸他的臉。   「老三,你好。」   老三也笑了。   林晚秋從屋裡出來,看見他們,眼眶也紅了。   她走過去,拉著方慧的手。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飯。   滿滿一桌菜,熱熱鬧鬧的。   栓子話多了,說部隊的事,說路上事,說方慧的事。方慧話少,但一直笑著,看著這一家人。   念念坐在方慧旁邊,不停地給她夾菜。   「舅媽,你多喫點。」   方慧笑著說好。   老三坐在對面,看著方慧的肚子。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問:「舅媽,小寶寶啥時候出來?」   方慧說:「冬天。」   老三點點頭。   「那快了。」   念念在旁邊笑。   「三哥,你咋啥都關心?」   老三說:「小寶寶,當然關心。」   一桌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林晚秋和方慧坐在院子裡,說著話。   方慧說她和栓子認識的事,說結婚的事,說懷寶寶的事。   林晚秋聽著,替她高興。   方慧說:「表姐,栓子常說起你。說你對他好,說念念跟他親,說孩子們都好。」   林晚秋笑了。   「他從小就懂事。」   方慧點點頭。   兩個人坐著,說著話,月亮慢慢升高。   屋裡,念念和老三圍著栓子,聽他講部隊的事。   栓子說邊防,說訓練,說戰友。兩個孩子聽得入神,眼睛都不眨。   陳建軍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句。   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林晚秋看著屋裡,又看看身邊的方慧。   她忽然覺得,這輩子,值

念念回來的第三天,老大從烏魯木齊來信了。

  信是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的,厚厚的,沉甸甸的。林晚秋接過來,看見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嘴角就彎了。

  「老大來的。」

  念念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

  「大哥說啥?」

  林晚秋拆開信,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娘,我在學校挺好的。功課緊,每天上課、做實驗、泡圖書館。機械專業要學的東西多,但我喜歡。老師說,學好了能當工程師,造機器,造汽車。娘,等我畢業了,掙了錢,給你買件好衣裳。」

  念念在旁邊笑。

  「大哥要給娘買衣裳。」

  林晚秋也笑。

  「他有錢了再說。」

  她繼續念。

  「念念該放假了吧?她成績好,肯定能考上大學。讓她別太累,該玩就玩。老二在食堂幹得不錯,聽他說當掌勺了,我替他高興。老三呢?讓他多看書,不懂的就問。爹回來沒?回來了讓他給我回封信。暑假我不回去了,在學校圖書館幫忙,能掙點錢,還能多看點書。娘,你別惦記我。老大。」

  唸完了,屋裡靜靜的。

  念念說:「大哥不回來啊?」

  林晚秋點點頭。

  「他說在圖書館幫忙。」

  念念低下頭。

  林晚秋伸手,摸摸她的頭。

  「沒事。過年就回來了。」

  老三在旁邊聽著,忽然說:「大哥學造汽車?」

  林晚秋想了想。

  「對,造汽車。」

  老三點點頭。

  「那以後咱們家也有汽車了。」

  念念笑了。

  「三哥,你想得美。」

  老三說:「大哥造的,咱們就能有。」

  念念愣了一下,看看林晚秋。

  林晚秋也愣了。

  這孩子,想得是遠。

  那天下午,陳建軍坐在院子裡,給老大回信。

  他寫字慢,一筆一畫的,寫得很認真。念念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爹,你寫字比我三哥還慢。」

  陳建軍頭也不抬。

  「慢點好。不會錯。」

  念念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寫。

  寫完了,他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念念說:「爹,你寫啥了?」

  陳建軍說:「讓他好好學,別太累,過年回來。」

  念念點點頭。

  「就這些?」

  陳建軍想了想。

  「還說了讓他別惦記家裡。」

  念念笑了。

  「爹,你話真少。」

  陳建軍看著她。

  「話少好。話多了煩。」

  念念笑得更厲害了。

  七月的和田,熱得人喘不過氣來。

  念念每天早上起來,幫林晚秋幹活。洗衣服,做飯,餵豬,澆菜,什麼都幹。林晚秋心疼她,讓她多歇歇,她不肯。

  「娘,我在學校天天坐著,回來正好活動活動。」

  林晚秋拗不過她,只好由她去。

  老三也幫忙。他幹活慢,但認真。劈柴,挑水,翻地,樣樣都幹。念念有時候看他太慢,想幫他,他不讓。

  「我自己來。」

  念念就在旁邊等著。

  等他幹完,兩個人一起回屋。

  陳建軍在家歇了幾天,又去團部報到了。半年沒回來,工作堆了一大堆,天天早出晚歸。但不管多晚,他都回來喫飯。

  林晚秋每天變著花樣做,想把他在外頭掉的肉補回來。

  陳建軍喫得香,但沒胖多少。

  林晚秋看著心疼,又沒辦法。

  七月十五那天,周嫂子來了。

  她手裡拎著一籃子桃子,笑眯眯地走進院子。

  「自家樹上結的,給念念嘗嘗。」

  念念接過來,眼睛亮了。

  「周姨,你家還有桃樹?」

  周嫂子點點頭。

  「就一棵。結得不多。」

  念念挑了一個大的,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汁水都流出來了。

  「好喫!」

  周嫂子笑了。

  念念跑進屋,拿了幾個出來,分給老三和娘。

  老三接過來,慢慢喫著。

  喫完了,他忽然說:「娘,咱們也種棵桃樹吧。」

  林晚秋愣了一下。

  院子裡那棵桃樹,是念念小時候種的,後來搬家沒帶走。新家這院子,一直空著。

  「行。回頭找棵樹苗。」

  老三點點頭。

  念念看著他。

  「三哥,你想喫桃子?」

  老三想了想。

  「不是。就是覺得,有棵樹好。」

  念念沒再問。

  那天下午,念念和老三去周嫂子家,看那棵桃樹。

  樹不大,比人高一點,枝頭掛著稀稀拉拉幾個桃子。周嫂子說,今年結得少,明年就好了。

  念念站在樹下,看了半天。

  老三也看著。

  看了一會兒,念念忽然說:「三哥,咱們以前那棵桃樹,你還記得嗎?」

  老三點點頭。

  「記得。」

  念念說:「那棵樹,是我小時候種的。」

  老三說:「我知道。」

  念念看著他。

  「你咋知道?」

  老三說:「你天天看它。」

  念念愣住了。

  她想起小時候,天天站在那棵桃樹跟前,等著它開花,等著它結果,等著舅舅回來。

  那些事,她都忘了。

  老三還記得。

  她伸手,拉著老三的手。

  「三哥,你記性真好。」

  老三搖搖頭。

  「不是記性好。是你天天看,我就記住了。」

  念念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七月二十,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食堂最近忙,請不了假,回不來。說讓念念好好玩,別惦記他。說等過年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念念,你好好學。錢夠用,別省。」

  念念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她跟林晚秋說:「娘,二哥給我攢了好多錢。」

  林晚秋點點頭。

  「知道。」

  念念說:「娘,我以後掙錢了,還給二哥。」

  林晚秋看著她。

  「你咋還?」

  念念想了想。

  「給他娶媳婦。」

  林晚秋笑了。

  「好。你給他娶媳婦。」

  七月二十五,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封信。

  信是栓子寄來的。

  林晚秋拆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笑了。

  念念湊過來。

  「娘,舅舅說啥?」

  林晚秋說:「他說下個月來看咱們。帶著你舅媽。」

  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

  林晚秋點點頭。

  「真的。」

  念念跳起來。

  「舅舅要來了!舅舅要來了!」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看著她。

  「念念,你咋了?」

  念念拉著他的手。

  「三哥,舅舅要來了!」

  老三眨眨眼。

  「舅舅?」

  念念點點頭。

  「對,舅舅!你忘了?」

  老三想了想。

  「沒忘。」

  他記得舅舅。高高瘦瘦的,穿軍裝,會把他抱起來轉圈。

  念念說:「舅舅要帶舅媽來。」

  老三說:「舅媽長啥樣?」

  念念說:「不知道。但肯定好看。」

  老三點點頭。

  那天晚上,一家人商量著怎麼接待栓子夫妻。

  林晚秋說,西屋收拾出來,讓他們住。念念說,要帶舅媽去看她的學校。老三說,要帶舅媽去看螞蟻——不對,去看農場。陳建軍說,他去團部借輛車,去車站接。

  念念聽著聽著,忽然問:「娘,舅媽懷小寶寶了?」

  林晚秋點點頭。

  「信上說了。」

  念念說:「那咱們得小心點。」

  林晚秋看著她。

  「咋小心?」

  念念想了想。

  「別讓她累著。別讓她喫涼的。別讓她……」

  她說不下去了。

  林晚秋笑了。

  「行了,娘知道。」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晚秋問她咋了。

  她說:「娘,我想舅舅了。」

  林晚秋輕輕拍著她。

  「快了。下個月就來了。」

  念念說:「我好多年沒見舅舅了。」

  林晚秋想了想。

  「上次見他,你纔多大?十歲?」

  念念說:「十歲。那年他受傷了,我天天盼他的信。」

  林晚秋點點頭。

  「你盼了好久。」

  念念說:「後來他好了,又走了。」

  林晚秋沒說話。

  念念翻了個身,看著她。

  「娘,舅舅這回能多待幾天嗎?」

  林晚秋說:「能。他說待一個星期。」

  念念笑了。

  「那就好。」

  她閉上眼睛,睡著了。

  林晚秋看著她的小臉,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跟栓子親,從小就親。

  她想起栓子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時候念念才幾歲?剛會走路。栓子抱著她,她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後來栓子每次回來,她都黏著他。

  後來栓子受傷,她天天盼信。

  後來栓子結婚,她高興得不得了。

  現在,栓子要來了。

  她想著想著,也睡著了。

  七月二十八,周嫂子家的馬連長去團部上班了。

  他腿沒了,但手沒事。團部給他安排了個文職,管後勤。每天坐輪椅去上班,周嫂子推著他,風雨無阻。

  念念看見了,回來跟林晚秋說。

  「娘,周姨真辛苦。」

  林晚秋點點頭。

  「是辛苦。但她願意。」

  念念說:「馬叔也辛苦。」

  林晚秋說:「都辛苦。但一家人在一起,就不怕。」

  念念想了想,點點頭。

  那天下午,念念去周嫂子家,找小梅玩。

  兩個小姑娘坐在院子裡,說著話。

  小梅說,她考上縣中了,開學就去。

  念念說,她上高二了,再有一年就考大學。

  小梅說,她以後也想考大學。

  念念說,你肯定能考上。

  兩個小姑娘說著說著,太陽就下山了。

  念念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等她。

  「咋這麼晚?」

  念念說:「跟小梅說話。」

  林晚秋拉著她的手進屋。

  「以後早點回來。」

  念念點點頭。

  七月底,天氣更熱了。

  林晚秋每天早起幹活,中午最熱的時候躲在屋裡納鞋底,傍晚涼快了再去地裡。念念幫她,老三也幫她。

  三個人在地裡忙活,汗水譁譁地流。

  念念說:「娘,咱們種這麼多菜,喫不完咋辦?」

  林晚秋說:「曬乾。冬天喫。」

  念念點點頭。

  老三在旁邊說:「還可以送人。」

  林晚秋看著他。

  「送誰?」

  老三說:「周姨。還有別人。」

  林晚秋笑了。

  「對,送人。」

  八月一號,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個消息。

  栓子來信了,說八月十五前後到。

  林晚秋算了算日子,還有半個月。

  她開始準備起來。

  西屋收拾乾淨,換上乾淨的被褥。竈房裡備好喫的,栓子愛喫的,方慧可能愛喫的,都備著。院子裡也收拾了,柴火碼整齊,地面掃乾淨,那棵剛種下的小桃樹也澆了水。

  念念天天盼著。

  「娘,還有幾天?」

  林晚秋說:「十天。」

  「娘,還有幾天?」

  「九天。」

  「娘,還有幾天?」

  「八天。」

  念念每天問,林晚秋每天答。

  老三也跟著問。

  兩個孩子天天盼,盼著舅舅來。

  八月十號那天,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念念和老三去農場玩。回來的時候,老三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是一塊石頭。

  但跟普通的石頭不一樣。這塊石頭上有好多紋路,像樹葉,像蟲子,像畫上去的。

  念念看不懂。

  老三說:「化石。」

  念念愣住了。

  「啥?」

  老三說:「書上說的。動物死了,變成石頭。」

  念念看著那塊石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哪兒撿的?」

  老三說:「農場。山腳下。」

  念念說:「這是真的?」

  老三想了想。

  「不知道。但像。」

  兩個人跑回家,把石頭給林晚秋看。

  林晚秋看了半天,也看不懂。

  陳建軍回來,看了看,說:「可能是。回頭問問地質隊的人。」

  老三把石頭收起來,放在窗臺上。

  念念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三哥,不簡單。

  她以前總覺得老三慢,什麼都不懂。

  現在她發現,他懂的東西,她不懂。

  八月十五,中秋節。

  栓子沒到。

  林晚秋站在門口,往路的盡頭看了半天。

  念念也站著看。

  老三也站著。

  三個人站成一排,看著那個方向。

  太陽落山了,月亮升起來了。

  栓子還是沒到。

  念念低下頭。

  林晚秋說:「可能路上耽擱了。明天就能到。」

  念念點點頭。

  那天晚上,一家人還是過了中秋。林晚秋做了月餅,念念給老三講月亮上的故事,陳建軍坐在旁邊聽著。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

  念念看著月亮,忽然說:「娘,舅舅也在看這個月亮吧?」

  林晚秋點點頭。

  「肯定在看。」

  念念笑了。

  「那就好。」

  八月十六,下午。

  念念正在院子裡晾衣裳,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念念!」

  她抬起頭。

  一個人站在巷子口,穿著軍裝,高高瘦瘦的,朝她揮手。

  念念愣住了。

  然後她跑過去。

  「舅舅!」

  栓子把她抱起來,轉了好幾圈。

  「念念,長這麼高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眼眶紅了。

  「舅舅,你咋才來?」

  栓子笑了。

  「路上耽擱了。車壞了。」

  旁邊站著一個女人,年輕,秀氣,穿著碎花褂子,肚子微微隆起。

  她笑著看念念。

  念念從栓子懷裡下來,看著她。

  「舅媽?」

  方慧點點頭。

  「念念,你好。」

  念念看著她,忽然笑了。

  「舅媽,你好看。」

  方慧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老三從屋裡跑出來,站在唸念旁邊。

  他看著方慧,看了半天。

  「舅媽。」

  方慧蹲下來,看著他。

  「你是老三?」

  老三點點頭。

  方慧伸手,摸摸他的臉。

  「老三,你好。」

  老三也笑了。

  林晚秋從屋裡出來,看見他們,眼眶也紅了。

  她走過去,拉著方慧的手。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飯。

  滿滿一桌菜,熱熱鬧鬧的。

  栓子話多了,說部隊的事,說路上事,說方慧的事。方慧話少,但一直笑著,看著這一家人。

  念念坐在方慧旁邊,不停地給她夾菜。

  「舅媽,你多喫點。」

  方慧笑著說好。

  老三坐在對面,看著方慧的肚子。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問:「舅媽,小寶寶啥時候出來?」

  方慧說:「冬天。」

  老三點點頭。

  「那快了。」

  念念在旁邊笑。

  「三哥,你咋啥都關心?」

  老三說:「小寶寶,當然關心。」

  一桌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林晚秋和方慧坐在院子裡,說著話。

  方慧說她和栓子認識的事,說結婚的事,說懷寶寶的事。

  林晚秋聽著,替她高興。

  方慧說:「表姐,栓子常說起你。說你對他好,說念念跟他親,說孩子們都好。」

  林晚秋笑了。

  「他從小就懂事。」

  方慧點點頭。

  兩個人坐著,說著話,月亮慢慢升高。

  屋裡,念念和老三圍著栓子,聽他講部隊的事。

  栓子說邊防,說訓練,說戰友。兩個孩子聽得入神,眼睛都不眨。

  陳建軍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句。

  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林晚秋看著屋裡,又看看身邊的方慧。

  她忽然覺得,這輩子,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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