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家信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4,751·2026/5/18

十月裡的一天,林晚秋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跡是老三的,可郵戳卻是烏魯木齊的。她愣了一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實是烏魯木齊。   她拿著信進屋,老三正蹲在竈邊燒火。   「老三,你的信。」   老三抬起頭,看了一眼,接過去。拆開,慢慢地看。   林晚秋在旁邊等著,也不催。   老三看完了,把信遞給她。   林晚秋接過來看。   信是念念寫的。   「三哥,你上次來信說要考大學,我替你高興。我想了想,覺得你可以考地質專業。你不是喜歡看石頭嗎?喜歡看河嗎?喜歡看山嗎?地質就是學這些的。我幫你問了大哥,他說地質專業好,畢業了能去地質隊,到處跑,看山看水。三哥,你考慮考慮。念念。」   林晚秋看完信,抬頭看老三。   老三正盯著竈膛裡的火苗發呆。   「老三,」她叫了一聲。   老三回過神來。   「娘?」   林晚秋說:「念念說的,你咋想?」   老三想了想。   「地質?」   林晚秋說:「就是研究石頭的。」   老三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像那些化石?」   林晚秋點點頭。   「對,就像那些化石。」   老三低下頭,又想了想。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娘,我想考。」   林晚秋看著他。   「考地質?」   老三點點頭。   「考地質。」   林晚秋笑了。   「那就考。」   老三也笑了。   那天晚上,老三趴在炕上,給念念回信。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認認真真。   「念念,我想考地質。你幫我找找書。老三。」   寫完了,他把信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就這些?」   老三點點頭。   「就這些。」   林晚秋沒再說,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十五,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個消息。   部隊要搞大規模演習,他要去北疆一個多月。   林晚秋聽了,點點頭。   「去吧。家裡有我。」   陳建軍看著她。   「你一個人行嗎?」   林晚秋說:「行。有老三呢。」   陳建軍看看老三。   老三正在院子裡劈柴,一斧頭下去,木頭應聲裂開。   他點點頭。   「行。」   走的那天,陳建軍站在門口,看著林晚秋。   「晚秋,等我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我等你。」   他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老三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娘,爹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走了。」   老三說:「我陪你。」   林晚秋看著他,笑了。   「好。」   十月二十,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幫老三找到了幾本講地質的書,已經寄出來了。說她功課忙,但能跟上。說她大哥常來看她,給她帶好喫的。說她一切都好,讓娘放心。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我想你了。」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說:「念念想你了。」   林晚秋點點頭。   老三說:「我也想她。」   林晚秋看著他。   「那你也給她寫信。」   老三點點頭。   那天晚上,老三又給念念寫信。   「念念,書收到了嗎?還沒到。我等。老三。」   寫完了,他把信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就這些?」   老三點點頭。   「就這些。」   林晚秋沒再說,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底,書到了。   厚厚的一包,用牛皮紙包著,捆得結結實實。老三拆開,一本一本地看。有講巖石的,有講礦物的,有講古生物的,有講地質構造的。   他翻開第一本,從頭開始看。   看得慢,但認真。   林晚秋有時候從竈房出來,看見他坐在院子裡看書,一看就是半天。風吹過來,翻動書頁,他也不管,就那麼盯著看。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老三,看得懂嗎?」   老三抬起頭。   「有些懂。有些不懂。」   林晚秋說:「不懂的咋辦?」   老三想了想。   「再看一遍。」   林晚秋笑了。   她轉身回屋,繼續納鞋底。   納著納著,她忽然想起念念小時候。那時候念念也愛看書,也是這麼一本一本地看。看不懂就問她,她也看不懂,就讓念念去問老大。   現在唸念去問大哥了,老三也開始看書了。   她想著想著,笑了。   十一月初,天冷了。   雪還沒下,但風已經變了味道。從山那邊吹過來,嗚嗚地叫,颳得窗戶上的羊皮噗噗響。林晚秋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往爐子裡添柴,把火燒得旺旺的。   老三還是天天坐在院子裡看書,直到凍得手都僵了,才肯進屋。   林晚秋說他,他也不聽。   後來林晚秋想了個辦法,在院子裡給他搭了個窩棚,用氈子圍著,能擋風。老三就蹲在窩棚裡看,一看就是半天。   林晚秋有時候端碗熱湯過去,遞給他。   老三接過來,喝一口,又遞迴去。   「娘,不冷。」   林晚秋看著他凍得通紅的臉,又心疼又好笑。   「不冷還紅?」   老三說:「紅的暖和。」   林晚秋笑了。   十一月十五,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食堂生意好,他忙得很。說他攢的錢又多了,夠念念花,夠老三買書。說他過年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老三說想考大學?考啥專業?」   林晚秋把信念給老三聽。   老三聽完,說:「二哥問我考啥。」   林晚秋點點頭。   老三想了想,說:「地質。」   林晚秋說:「那你給他寫信。」   老三點點頭。   那天晚上,他給老二寫信。   「二哥,我考地質。研究石頭的。老二。」   寫完了,他把信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就這些?」   老三點點頭。   「就這些。」   林晚秋沒再說,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一月二十,下雪了。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院子裡,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老三站在院子裡看雪,看了半天,跑進屋。   「娘,雪。」   林晚秋正在竈房做飯,探出頭來。   「看見了。」   老三跑過去,蹲在竈邊烤火。   林晚秋端著一碗熱湯出來,遞給他。   「喝了。暖和。」   老三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了,他抬起頭。   「娘,念念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想了想。   「還早。寒假。」   老三點點頭。   他又問:「大哥呢?」   林晚秋說:「也寒假。」   老三說:「二哥呢?」   林晚秋說:「過年。」   老三點點頭。   他想了想,又問:「爹呢?」   林晚秋說:「下個月回來。」   老三點點頭。   那天晚上,老三趴在炕上,給念念寫信。   「念念,下雪了。你那邊下雪了嗎?老三。」   寫完了,他把信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就這些?」   老三點點頭。   「就這些。」   林晚秋沒再說,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一月底,陳建軍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林晚秋正在竈房做飯。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回來了?」   陳建軍點點頭,走進來,站在她面前。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林晚秋伸手,摸摸他的臉。   「瘦了。」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沒事。養養就好。」   林晚秋笑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好幾個菜,都是陳建軍愛喫的。陳建軍喫得香,一碗接一碗。老三在旁邊看著,也多喫了一碗飯。   喫完飯,陳建軍坐在院子裡抽菸。   林晚秋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山裡咋樣?」   陳建軍說:「苦。但值得。」   林晚秋點點頭。   陳建軍看著她。   「老三說要考大學?」   林晚秋點點頭。   「考地質。」   陳建軍愣了一下。   「地質?」   林晚秋說:「研究石頭的。」   陳建軍想了想,忽然笑了。   「這孩子,從小看石頭。」   林晚秋也笑了。   「是,從小看。」   陳建軍說:「他喜歡,就讓他考。」   林晚秋點點頭。   那天晚上,陳建軍把老三叫過來。   「老三,你想考地質?」   老三點點頭。   陳建軍看著他。   「那你就好好學。考上了,爹供你。」   老三愣了一下。   「爹?」   陳建軍點點頭。   「對,爹供你。」   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老三趴在炕上,給念念寫信。   「念念,爹說供我。老三。」   寫完了,他把信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就這些?」   老三點點頭。   「就這些。」   林晚秋沒再說,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二月初,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收到老三的信了,高興。說她把老三要考地質的事跟大哥說了,大哥也高興。說大哥說地質好,畢業了能去地質隊,到處跑,看山看水。說讓老三好好學,她給他找書。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三哥,你一定能考上。」   老三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他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他坐在煤油燈下,把那幾本講地質的書又翻出來,一頁一頁地看。   林晚秋在旁邊納鞋底,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老三的影子投在牆上。   她看著那個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老三還小,蹲在地上看螞蟻。別人都笑他,她替他著急。   現在,他在看書,在為考大學努力。   她忽然覺得,慢一點也沒關係。   只要往前走,總能到。   十二月十五,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他過年一定回來,給老三帶好喫的,給念念帶新衣裳,給娘帶禮物。說他在食堂幹得好,領導器重他,說再幹幾年能當廚師長。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等我回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熱了。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說:「二哥要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   「快了。」   老三說:「還有半個月。」   林晚秋說:「對。」   老三開始數日子。   十二月二十,雪下大了。   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林晚秋每天早上起來掃雪,老三也跟著掃。掃完了,兩個人一起進屋烤火。   老三還是天天看書。窩棚裡太冷,他就坐在竈邊看。竈膛裡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林晚秋有時候坐他旁邊納鞋底,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陳建軍回來得早,也湊過來,三個人擠在竈邊。   小小的竈房,暖烘烘的。   林晚秋看看陳建軍,看看老三,心裡忽然很踏實。   念念在烏魯木齊,老大在烏魯木齊,老二在縣裡,老三在身邊。   一家人,四散各地,但心在一起。   她想著想著,笑了。   十二月二十五,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考完試了,成績還行。說她放假了,過幾天就回來。說她給娘買了禮物,給爹買了禮物,給老三買了禮物,給二哥也買了禮物。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等我回去。」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說:「念念快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   「快了。」   老三說:「還有幾天?」   林晚秋算了算。   「三四天。」   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他把那幾本書收起來,整整齊齊地碼在炕頭。   林晚秋問他:「咋不看了?」   老三說:「等念念回來再看。」   林晚秋笑了。   這孩子,心裡想著念念。   十二月二十八,念念回來了。   她背著大包小包,從車站一路跑回來,跑得滿頭大汗。一進門,就撲進林晚秋懷裡。   「娘!」   林晚秋抱著她,上下打量。   「瘦了。」   念念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林晚秋笑了。   老三從屋裡出來,站在旁邊。   念念看見他,鬆開林晚秋,跑過去。   「三哥!」   老三看著她,笑了。   「念念。」   念念說:「三哥,你長高了。」   老三點點頭。   念念說:「你看書了沒?」   老三點點頭。   「看了。」   念念說:「能看懂嗎?」   老三想了想。   「有些懂。有些不懂。」   念念說:「不懂的我教你。」   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飯。   念念拿出給每個人的禮物。給孃的是一塊頭巾,給爹的一條圍巾,給老三的是一本地質學教材,給二哥的是一支鋼筆——雖然二哥不在,但念念說留著等他回來。   林晚秋看著那些東西,眼眶熱了。   她伸手,把念念攬進懷裡。   「念念,長大了。」   念念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   一九六九年,就要過去

十月裡的一天,林晚秋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跡是老三的,可郵戳卻是烏魯木齊的。她愣了一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實是烏魯木齊。

  她拿著信進屋,老三正蹲在竈邊燒火。

  「老三,你的信。」

  老三抬起頭,看了一眼,接過去。拆開,慢慢地看。

  林晚秋在旁邊等著,也不催。

  老三看完了,把信遞給她。

  林晚秋接過來看。

  信是念念寫的。

  「三哥,你上次來信說要考大學,我替你高興。我想了想,覺得你可以考地質專業。你不是喜歡看石頭嗎?喜歡看河嗎?喜歡看山嗎?地質就是學這些的。我幫你問了大哥,他說地質專業好,畢業了能去地質隊,到處跑,看山看水。三哥,你考慮考慮。念念。」

  林晚秋看完信,抬頭看老三。

  老三正盯著竈膛裡的火苗發呆。

  「老三,」她叫了一聲。

  老三回過神來。

  「娘?」

  林晚秋說:「念念說的,你咋想?」

  老三想了想。

  「地質?」

  林晚秋說:「就是研究石頭的。」

  老三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像那些化石?」

  林晚秋點點頭。

  「對,就像那些化石。」

  老三低下頭,又想了想。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娘,我想考。」

  林晚秋看著他。

  「考地質?」

  老三點點頭。

  「考地質。」

  林晚秋笑了。

  「那就考。」

  老三也笑了。

  那天晚上,老三趴在炕上,給念念回信。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認認真真。

  「念念,我想考地質。你幫我找找書。老三。」

  寫完了,他把信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就這些?」

  老三點點頭。

  「就這些。」

  林晚秋沒再說,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十五,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個消息。

  部隊要搞大規模演習,他要去北疆一個多月。

  林晚秋聽了,點點頭。

  「去吧。家裡有我。」

  陳建軍看著她。

  「你一個人行嗎?」

  林晚秋說:「行。有老三呢。」

  陳建軍看看老三。

  老三正在院子裡劈柴,一斧頭下去,木頭應聲裂開。

  他點點頭。

  「行。」

  走的那天,陳建軍站在門口,看著林晚秋。

  「晚秋,等我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我等你。」

  他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老三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娘,爹走了。」

  林晚秋點點頭。

  「走了。」

  老三說:「我陪你。」

  林晚秋看著他,笑了。

  「好。」

  十月二十,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幫老三找到了幾本講地質的書,已經寄出來了。說她功課忙,但能跟上。說她大哥常來看她,給她帶好喫的。說她一切都好,讓娘放心。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我想你了。」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說:「念念想你了。」

  林晚秋點點頭。

  老三說:「我也想她。」

  林晚秋看著他。

  「那你也給她寫信。」

  老三點點頭。

  那天晚上,老三又給念念寫信。

  「念念,書收到了嗎?還沒到。我等。老三。」

  寫完了,他把信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就這些?」

  老三點點頭。

  「就這些。」

  林晚秋沒再說,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底,書到了。

  厚厚的一包,用牛皮紙包著,捆得結結實實。老三拆開,一本一本地看。有講巖石的,有講礦物的,有講古生物的,有講地質構造的。

  他翻開第一本,從頭開始看。

  看得慢,但認真。

  林晚秋有時候從竈房出來,看見他坐在院子裡看書,一看就是半天。風吹過來,翻動書頁,他也不管,就那麼盯著看。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老三,看得懂嗎?」

  老三抬起頭。

  「有些懂。有些不懂。」

  林晚秋說:「不懂的咋辦?」

  老三想了想。

  「再看一遍。」

  林晚秋笑了。

  她轉身回屋,繼續納鞋底。

  納著納著,她忽然想起念念小時候。那時候念念也愛看書,也是這麼一本一本地看。看不懂就問她,她也看不懂,就讓念念去問老大。

  現在唸念去問大哥了,老三也開始看書了。

  她想著想著,笑了。

  十一月初,天冷了。

  雪還沒下,但風已經變了味道。從山那邊吹過來,嗚嗚地叫,颳得窗戶上的羊皮噗噗響。林晚秋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往爐子裡添柴,把火燒得旺旺的。

  老三還是天天坐在院子裡看書,直到凍得手都僵了,才肯進屋。

  林晚秋說他,他也不聽。

  後來林晚秋想了個辦法,在院子裡給他搭了個窩棚,用氈子圍著,能擋風。老三就蹲在窩棚裡看,一看就是半天。

  林晚秋有時候端碗熱湯過去,遞給他。

  老三接過來,喝一口,又遞迴去。

  「娘,不冷。」

  林晚秋看著他凍得通紅的臉,又心疼又好笑。

  「不冷還紅?」

  老三說:「紅的暖和。」

  林晚秋笑了。

  十一月十五,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食堂生意好,他忙得很。說他攢的錢又多了,夠念念花,夠老三買書。說他過年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老三說想考大學?考啥專業?」

  林晚秋把信念給老三聽。

  老三聽完,說:「二哥問我考啥。」

  林晚秋點點頭。

  老三想了想,說:「地質。」

  林晚秋說:「那你給他寫信。」

  老三點點頭。

  那天晚上,他給老二寫信。

  「二哥,我考地質。研究石頭的。老二。」

  寫完了,他把信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就這些?」

  老三點點頭。

  「就這些。」

  林晚秋沒再說,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一月二十,下雪了。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院子裡,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老三站在院子裡看雪,看了半天,跑進屋。

  「娘,雪。」

  林晚秋正在竈房做飯,探出頭來。

  「看見了。」

  老三跑過去,蹲在竈邊烤火。

  林晚秋端著一碗熱湯出來,遞給他。

  「喝了。暖和。」

  老三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了,他抬起頭。

  「娘,念念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想了想。

  「還早。寒假。」

  老三點點頭。

  他又問:「大哥呢?」

  林晚秋說:「也寒假。」

  老三說:「二哥呢?」

  林晚秋說:「過年。」

  老三點點頭。

  他想了想,又問:「爹呢?」

  林晚秋說:「下個月回來。」

  老三點點頭。

  那天晚上,老三趴在炕上,給念念寫信。

  「念念,下雪了。你那邊下雪了嗎?老三。」

  寫完了,他把信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就這些?」

  老三點點頭。

  「就這些。」

  林晚秋沒再說,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一月底,陳建軍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林晚秋正在竈房做飯。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回來了?」

  陳建軍點點頭,走進來,站在她面前。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林晚秋伸手,摸摸他的臉。

  「瘦了。」

  陳建軍握住她的手。

  「沒事。養養就好。」

  林晚秋笑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好幾個菜,都是陳建軍愛喫的。陳建軍喫得香,一碗接一碗。老三在旁邊看著,也多喫了一碗飯。

  喫完飯,陳建軍坐在院子裡抽菸。

  林晚秋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山裡咋樣?」

  陳建軍說:「苦。但值得。」

  林晚秋點點頭。

  陳建軍看著她。

  「老三說要考大學?」

  林晚秋點點頭。

  「考地質。」

  陳建軍愣了一下。

  「地質?」

  林晚秋說:「研究石頭的。」

  陳建軍想了想,忽然笑了。

  「這孩子,從小看石頭。」

  林晚秋也笑了。

  「是,從小看。」

  陳建軍說:「他喜歡,就讓他考。」

  林晚秋點點頭。

  那天晚上,陳建軍把老三叫過來。

  「老三,你想考地質?」

  老三點點頭。

  陳建軍看著他。

  「那你就好好學。考上了,爹供你。」

  老三愣了一下。

  「爹?」

  陳建軍點點頭。

  「對,爹供你。」

  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老三趴在炕上,給念念寫信。

  「念念,爹說供我。老三。」

  寫完了,他把信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就這些?」

  老三點點頭。

  「就這些。」

  林晚秋沒再說,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二月初,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收到老三的信了,高興。說她把老三要考地質的事跟大哥說了,大哥也高興。說大哥說地質好,畢業了能去地質隊,到處跑,看山看水。說讓老三好好學,她給他找書。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三哥,你一定能考上。」

  老三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他把信疊好,收起來。

  那天晚上,他坐在煤油燈下,把那幾本講地質的書又翻出來,一頁一頁地看。

  林晚秋在旁邊納鞋底,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老三的影子投在牆上。

  她看著那個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老三還小,蹲在地上看螞蟻。別人都笑他,她替他著急。

  現在,他在看書,在為考大學努力。

  她忽然覺得,慢一點也沒關係。

  只要往前走,總能到。

  十二月十五,老二來信了。

  信上說,他過年一定回來,給老三帶好喫的,給念念帶新衣裳,給娘帶禮物。說他在食堂幹得好,領導器重他,說再幹幾年能當廚師長。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娘,等我回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熱了。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說:「二哥要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

  「快了。」

  老三說:「還有半個月。」

  林晚秋說:「對。」

  老三開始數日子。

  十二月二十,雪下大了。

  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林晚秋每天早上起來掃雪,老三也跟著掃。掃完了,兩個人一起進屋烤火。

  老三還是天天看書。窩棚裡太冷,他就坐在竈邊看。竈膛裡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林晚秋有時候坐他旁邊納鞋底,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陳建軍回來得早,也湊過來,三個人擠在竈邊。

  小小的竈房,暖烘烘的。

  林晚秋看看陳建軍,看看老三,心裡忽然很踏實。

  念念在烏魯木齊,老大在烏魯木齊,老二在縣裡,老三在身邊。

  一家人,四散各地,但心在一起。

  她想著想著,笑了。

  十二月二十五,念念來信了。

  信上說,她考完試了,成績還行。說她放假了,過幾天就回來。說她給娘買了禮物,給爹買了禮物,給老三買了禮物,給二哥也買了禮物。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句:「娘,等我回去。」

  林晚秋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她把信給老三看。

  老三看了,說:「念念快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

  「快了。」

  老三說:「還有幾天?」

  林晚秋算了算。

  「三四天。」

  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他把那幾本書收起來,整整齊齊地碼在炕頭。

  林晚秋問他:「咋不看了?」

  老三說:「等念念回來再看。」

  林晚秋笑了。

  這孩子,心裡想著念念。

  十二月二十八,念念回來了。

  她背著大包小包,從車站一路跑回來,跑得滿頭大汗。一進門,就撲進林晚秋懷裡。

  「娘!」

  林晚秋抱著她,上下打量。

  「瘦了。」

  念念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林晚秋笑了。

  老三從屋裡出來,站在旁邊。

  念念看見他,鬆開林晚秋,跑過去。

  「三哥!」

  老三看著她,笑了。

  「念念。」

  念念說:「三哥,你長高了。」

  老三點點頭。

  念念說:「你看書了沒?」

  老三點點頭。

  「看了。」

  念念說:「能看懂嗎?」

  老三想了想。

  「有些懂。有些不懂。」

  念念說:「不懂的我教你。」

  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飯。

  念念拿出給每個人的禮物。給孃的是一塊頭巾,給爹的一條圍巾,給老三的是一本地質學教材,給二哥的是一支鋼筆——雖然二哥不在,但念念說留著等他回來。

  林晚秋看著那些東西,眼眶熱了。

  她伸手,把念念攬進懷裡。

  「念念,長大了。」

  念念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

  一九六九年,就要過去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