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0章 大顯身手

外科教父·海與夏·4,057·2026/3/27

電話是在下午兩點十七分響起來的。 老院長李長庚正坐在新辦公室那把還帶著塑膠包裝味的椅子上,眯著眼睛端詳牆上剛掛好的《官渡醫院發展規劃圖》。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把他花白的頭髮鍍成淡金色。窗外,門診大廳裡候診的病人不多,李民正在三號診室給一個哮喘發作的孩子聽診。 電話鈴聲很急。 老院長伸手接起,對面是岔路村村支書周大平的聲音,嘶啞、發顫,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李院長!出事了!岔路口往西三公里,一輛農用車翻到溝裡了,車上七八個人,全傷了,有幾個看著快不行了!我們正往你們那兒送,十分鐘,最多十分鐘就到!” 老院長的太陽穴猛地一跳。 “多少人?多重的傷?” “我也不知道,滿地的血……”周大平的聲音被背景裡的哭喊聲淹沒,斷斷續續,“李院長,你們一定要救救他們,都是我們村的,都是一個村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 老院長握著話筒,站在那幅還來不及看仔細的發展規劃圖前。新醫院的落成典禮才過去不到兩週,嶄新的百級層流手術室還沒來得及正式啟用,那臺程力全捐贈的移動CT還在除錯。他無數次夢想過這座醫院派上用場的樣子,卻從沒想過是在這樣一個下午,以這樣的方式。 他按響了全院的應急廣播。 “所有在崗醫護人員,立即到急診大廳集合。重複一遍,所有在崗醫護人員,立即到急診大廳集合。” 三秒鐘的沉默,然後是腳步聲。 李民從三號診室衝出來時,右手還握著那支未來得及放下的聽診器。他看見走廊裡張醫生正在小跑,王護士長從婦產科方向跑過來,藥房的劉姐剛抓起急救箱。 沒有人問為什麼,沒有人說“這不歸我管”。 官渡醫院二十幾個人全部集合。 老院長站在急診大廳中央,聲音蒼老: “岔路口翻車,重傷員若干,十分鐘後到。劉護士長,準備急救物資,鋪四個搶救單元。張醫生,你負責輕傷分流。小王,通知手術室準備,所有裝置開機自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民身上。 “李醫生,你負責重傷評估,你經驗多,能止血的止血,不行的只能往縣裡送。” 李民點頭,聽診器已經放回白大褂口袋。 “手術室有備用的自體血回輸機嗎?”他問。 老院長愣了一下,官渡衛生院原來那間只能做清創縫合的“手術室”當然沒有這種東西。可他隨即意識到李民問的是新醫院。 “有!”他說,“上週程董那邊的工程師剛除錯完。” “可是……可是……沒人會用啊!”老院長為難地說。 “我會,很簡單,我現場能教會護士。”李民冷靜的說,他在三博醫院的訓練非常全面。 說完,李民已經轉身往急診大廳入口走去。 門外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第一輛送傷員的麵包車到了。 車門拉開,血腥氣和哭喊聲像決堤的水一樣湧出來。 周大平第一個跳下車,臉上的表情是李民從未見過的恐懼。這位五十多歲的村支書在岔路村當了二十年幹部,調解過打架鬥毆,處理過山火塌方,連那年洪水沖斷公路時都沒有慌過。此刻他的雙手在發抖,褲腿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李院長,李院長……”他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李民沒有看他,他的目光已經越過周大平的肩膀,落在車廂裡的傷員身上。 第一個被抬下來的是一年輕男子是趙秋林,二十出頭的樣子,左大腿嚴重扭曲變形,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和褲料暴露在空氣中。他還在呻吟,聲音不大,像是已經耗盡了力氣。 “失血性休克前期。”李民語速很快,“左股骨開放性骨折,活動性大出血。上止血帶,建立雙通道靜脈通路,乳酸林格液500毫升快速輸注,抽血交叉配型,穩住血壓,準備手術。” 兩個護士幾乎是跑著把人接走的。 第二個傷員是個中年婦女,叫陳冬秀,被幾個村民用門板抬著。她沒有呻吟,沒有喊叫,只是睜著眼睛,目光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李民的手按上她的腹部,只按了一下。 “腹部閉合性損傷,高度懷疑肝脾破裂,腹腔大量內出血。休克,這個直接送手術室,立刻通知血庫,所有同型血備好,剛剛的趙秋林先上止血帶止血,記錄上止血的時間。”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邊說邊做,彷彿只是在彙報今天的天氣。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頭面部外傷,左上臂骨折,多發性軟組織挫裂傷,這些都可以緩一緩,李民像一臺精準的分診儀,手指過處,傷情、優先順序、處置方案,沒有絲毫猶豫。 周大平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幾乎不假思索地下達指令,看著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員被井井有條地分流、處置、轉運。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錯覺。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在官渡衛生院待了十年的李醫生。那個李醫生溫和、沉穩、細緻,看病要問上二十分鐘,開藥從來不超過三種。那個李醫生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像將軍指揮戰役。 可這又分明是李醫生。還是那張曬得有些黑的臉,還是那雙因為長期握手術刀而指節分明的手。只是那雙手此刻穩穩地託著一條條懸在崖邊的命,沒有一絲顫抖。 他忽然意識到,從進醫院到現在,李民沒有一絲慌亂,他像一臺已經預設好程式的精密儀器,在傷員到達的第一秒就全速運轉起來,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這一年,他在省城,到底經歷了什麼? 第六個被抬下車的傷員是許德厚,五十多歲的男子,他是司機,他的到來讓整個急診大廳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那是一具幾乎看不見傷處的身體,但是面色慘白如紙,胸廓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起伏,不是正常呼吸時均勻的擴張收縮,而是右側胸壁每吸一口氣就反常地塌陷進去一塊。 “連枷胸!”李民第一反應,他蹲下身,手輕輕按在那塊塌陷的胸壁上,“多根多處肋骨骨折,反常呼吸。肺挫傷,張力性氣胸可能性大。” 他的手沒有停,已經接過護士遞來的聽診器。 “右側呼吸音消失,氣管左偏。”他放下聽診器,“張力性氣胸,馬上減壓,然後胸腔閉式引流。” 護士在一旁有點不知所措。 “給我一個粗針頭!然後馬上準備胸腔閉式引流包。” 胸腔閉式引流包,新醫院都有準備。 護士立即遞過來粗針頭,李民的手指在第幾肋間隙摸索了一秒,針頭斜刺而入。 一股氣流帶著細碎的血沫從針尾噴出來。男子的呼吸幾乎是在瞬間就平穩了一些,慘白的嘴唇有了極淡的血色。 “張力性氣胸解除!”李民起身,“但胸部創傷嚴重,不排除心臟或大血管損傷。胸腔閉式引流包給我!我馬上給他做胸腔閉式引流,準備好呼吸機,通知手術室,這位邊觀察邊準備手術,隨時準備開胸探查。” 呼吸機?呼吸機沒人會用。 新醫院雖然裝置齊全,但是人員培訓還沒跟上來,第一批送出去培訓的還沒回來。 李民見大家的表情,知道怎麼回事:“不用擔心,你們準備就是,我來操作。” 有他這話,大家就放心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在說話的同時已經完成胸腔閉式引流,判斷之快速,動作之果斷讓人瞠目結舌。 老院長站在兩米之外被震驚,當他聽到李民要開胸,才立即上來:“小李,你要開胸?我們這裡還是隻做力所能及的處理,傷重的往縣裡送!” 往縣裡? 李民一愣,然後馬上說:“來不及,也不用送,我來手術!” “小李……” 這是開胸啊,是開胸!縣裡都搞不定,要往地級醫院送,有些可能還要往省裡送。 李民在三博培訓時,楊平給他在外科手術方面的目標是“熟練一批、掌握一批、見識一批”。“熟練一批”裡包含了幾乎所有鄉鎮醫院可能遇到的急診救命手術。 這些對他來說不算事。 李民來不及跟老院長解釋。 沒想到,更重的傷員還在後頭。 第七個傷員是最後從車廂裡被抬出來的。周大平親自託著他的頭,聲音已經完全變調了: “李醫生,這是周福生,周福生啊!他剛才還在開車,翻車的時候方向盤頂在心口上,當時就昏過去了,到現在都沒醒……” 李民蹲下去。 五十來歲的男子,臉色青灰,口唇發紺,頸動脈搏動微弱得像即將燃盡的燭火。他的胸骨中段有一塊巴掌大的皮下淤血,呈方向盤狀。 “創傷性心臟驟停前狀態。”李民的手指搭在他的頸動脈上,“心包填塞高度懷疑,床邊超聲。” 便攜超聲機推過來,做超聲的醫生手有點亂,她哪裡能夠應付這種場面,李民安慰她:“我來!” 李民接過探頭,耦合劑塗上胸壁,探頭落下。 螢幕上,心臟的輪廓被一圈暗色的液性暗區緊緊箍住,像被攥在拳頭裡的鳥。 “大量心包積液,右心室受壓塌陷。”李民的聲音依然平穩,“心包穿刺引流,立刻!” 護士遞來心包穿刺包,李民戴上無菌手套,消毒,鋪巾,穿刺針從劍突與左肋弓夾角刺入,針尖緩緩推進。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暗紅色的血液從針尾緩緩流出,像擰開了某個深藏的閥門。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幾乎平直的線,開始出現微弱的、細碎的波動。 周福生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血性心包積液,提示心肌或冠脈損傷。”李民盯著監護儀,“引流有效,但這是臨時措施,他需要緊急手術。” 他頓了頓。 “開胸,心臟修補。” 急診大廳再次安靜下來。 開胸,心臟修補? 這些詞彙在李民嘴裡說出來,輕得像“量個血壓”。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幾個字的分量,這不是鄉鎮衛生院該做的手術,這不是縣醫院能做的手術,這是省城三甲醫院心胸外科專科醫生才敢觸碰的禁區。 周大平看著李民,再看看老院長,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老院長此時也沒了主意。 李民沒有看周大平,李民的目光落在監護儀上那條依然脆弱的心電曲線上。 “如果現在送縣醫院,最快一個半小時,這幾個重傷員全部會死在路上,沒有生還的可能。”他用最通俗的語言總結現在的傷員傷情“,尤其是他,他的血壓等不了,心包引流維持不了那麼久。” “一切行動聽我的指揮!”李民冷靜地命令。 老院長上前一步。 “你有幾成把握?” 李民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周福生青灰的臉,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手。 “七成!”他說。 老院長沉默了三秒。 “夠了!”他說,“做!” “大家聽清楚了,不要怕,不要慌,聽我的指揮,給我搭把手就行!” “周福生立即送手術室,馬上手術!邊送邊抽血完善檢查。” “陳冬秀也立即送手術室,立即準備手術,兩臺手術並行,我來做,我做周福生的的同時,你給陳冬秀消毒鋪單,要快,我做完那邊馬上過來。” “許德厚剛剛已經行胸腔閉式引流,心臟壓迫暫時解除,邊觀察邊等手術。” “趙秋林接許德厚後面,注意他上止血帶的時間,一個半小時通知我。” “其他傷員暫時在急診留觀!” 說完,李民開始分配人員,每項工作具體到人。 佈置完之後,他和老院長趕往手術室。 手術室的燈亮起。 PS:現在慢慢開始收尾,但是也不會收得太快,後來會有一些群像劇情,讓書裡的人物都有自己的結局,因為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人生。這本書斷斷續續寫了五年,因為本職工作太忙,沒有做到持續更新,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謝謝!

電話是在下午兩點十七分響起來的。

老院長李長庚正坐在新辦公室那把還帶著塑膠包裝味的椅子上,眯著眼睛端詳牆上剛掛好的《官渡醫院發展規劃圖》。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把他花白的頭髮鍍成淡金色。窗外,門診大廳裡候診的病人不多,李民正在三號診室給一個哮喘發作的孩子聽診。

電話鈴聲很急。

老院長伸手接起,對面是岔路村村支書周大平的聲音,嘶啞、發顫,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李院長!出事了!岔路口往西三公里,一輛農用車翻到溝裡了,車上七八個人,全傷了,有幾個看著快不行了!我們正往你們那兒送,十分鐘,最多十分鐘就到!”

老院長的太陽穴猛地一跳。

“多少人?多重的傷?”

“我也不知道,滿地的血……”周大平的聲音被背景裡的哭喊聲淹沒,斷斷續續,“李院長,你們一定要救救他們,都是我們村的,都是一個村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

老院長握著話筒,站在那幅還來不及看仔細的發展規劃圖前。新醫院的落成典禮才過去不到兩週,嶄新的百級層流手術室還沒來得及正式啟用,那臺程力全捐贈的移動CT還在除錯。他無數次夢想過這座醫院派上用場的樣子,卻從沒想過是在這樣一個下午,以這樣的方式。

他按響了全院的應急廣播。

“所有在崗醫護人員,立即到急診大廳集合。重複一遍,所有在崗醫護人員,立即到急診大廳集合。”

三秒鐘的沉默,然後是腳步聲。

李民從三號診室衝出來時,右手還握著那支未來得及放下的聽診器。他看見走廊裡張醫生正在小跑,王護士長從婦產科方向跑過來,藥房的劉姐剛抓起急救箱。

沒有人問為什麼,沒有人說“這不歸我管”。

官渡醫院二十幾個人全部集合。

老院長站在急診大廳中央,聲音蒼老:

“岔路口翻車,重傷員若干,十分鐘後到。劉護士長,準備急救物資,鋪四個搶救單元。張醫生,你負責輕傷分流。小王,通知手術室準備,所有裝置開機自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民身上。

“李醫生,你負責重傷評估,你經驗多,能止血的止血,不行的只能往縣裡送。”

李民點頭,聽診器已經放回白大褂口袋。

“手術室有備用的自體血回輸機嗎?”他問。

老院長愣了一下,官渡衛生院原來那間只能做清創縫合的“手術室”當然沒有這種東西。可他隨即意識到李民問的是新醫院。

“有!”他說,“上週程董那邊的工程師剛除錯完。”

“可是……可是……沒人會用啊!”老院長為難地說。

“我會,很簡單,我現場能教會護士。”李民冷靜的說,他在三博醫院的訓練非常全面。

說完,李民已經轉身往急診大廳入口走去。

門外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第一輛送傷員的麵包車到了。

車門拉開,血腥氣和哭喊聲像決堤的水一樣湧出來。

周大平第一個跳下車,臉上的表情是李民從未見過的恐懼。這位五十多歲的村支書在岔路村當了二十年幹部,調解過打架鬥毆,處理過山火塌方,連那年洪水沖斷公路時都沒有慌過。此刻他的雙手在發抖,褲腿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李院長,李院長……”他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李民沒有看他,他的目光已經越過周大平的肩膀,落在車廂裡的傷員身上。

第一個被抬下來的是一年輕男子是趙秋林,二十出頭的樣子,左大腿嚴重扭曲變形,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和褲料暴露在空氣中。他還在呻吟,聲音不大,像是已經耗盡了力氣。

“失血性休克前期。”李民語速很快,“左股骨開放性骨折,活動性大出血。上止血帶,建立雙通道靜脈通路,乳酸林格液500毫升快速輸注,抽血交叉配型,穩住血壓,準備手術。”

兩個護士幾乎是跑著把人接走的。

第二個傷員是個中年婦女,叫陳冬秀,被幾個村民用門板抬著。她沒有呻吟,沒有喊叫,只是睜著眼睛,目光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李民的手按上她的腹部,只按了一下。

“腹部閉合性損傷,高度懷疑肝脾破裂,腹腔大量內出血。休克,這個直接送手術室,立刻通知血庫,所有同型血備好,剛剛的趙秋林先上止血帶止血,記錄上止血的時間。”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邊說邊做,彷彿只是在彙報今天的天氣。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頭面部外傷,左上臂骨折,多發性軟組織挫裂傷,這些都可以緩一緩,李民像一臺精準的分診儀,手指過處,傷情、優先順序、處置方案,沒有絲毫猶豫。

周大平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幾乎不假思索地下達指令,看著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員被井井有條地分流、處置、轉運。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錯覺。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在官渡衛生院待了十年的李醫生。那個李醫生溫和、沉穩、細緻,看病要問上二十分鐘,開藥從來不超過三種。那個李醫生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像將軍指揮戰役。

可這又分明是李醫生。還是那張曬得有些黑的臉,還是那雙因為長期握手術刀而指節分明的手。只是那雙手此刻穩穩地託著一條條懸在崖邊的命,沒有一絲顫抖。

他忽然意識到,從進醫院到現在,李民沒有一絲慌亂,他像一臺已經預設好程式的精密儀器,在傷員到達的第一秒就全速運轉起來,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這一年,他在省城,到底經歷了什麼?

第六個被抬下車的傷員是許德厚,五十多歲的男子,他是司機,他的到來讓整個急診大廳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那是一具幾乎看不見傷處的身體,但是面色慘白如紙,胸廓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起伏,不是正常呼吸時均勻的擴張收縮,而是右側胸壁每吸一口氣就反常地塌陷進去一塊。

“連枷胸!”李民第一反應,他蹲下身,手輕輕按在那塊塌陷的胸壁上,“多根多處肋骨骨折,反常呼吸。肺挫傷,張力性氣胸可能性大。”

他的手沒有停,已經接過護士遞來的聽診器。

“右側呼吸音消失,氣管左偏。”他放下聽診器,“張力性氣胸,馬上減壓,然後胸腔閉式引流。”

護士在一旁有點不知所措。

“給我一個粗針頭!然後馬上準備胸腔閉式引流包。”

胸腔閉式引流包,新醫院都有準備。

護士立即遞過來粗針頭,李民的手指在第幾肋間隙摸索了一秒,針頭斜刺而入。

一股氣流帶著細碎的血沫從針尾噴出來。男子的呼吸幾乎是在瞬間就平穩了一些,慘白的嘴唇有了極淡的血色。

“張力性氣胸解除!”李民起身,“但胸部創傷嚴重,不排除心臟或大血管損傷。胸腔閉式引流包給我!我馬上給他做胸腔閉式引流,準備好呼吸機,通知手術室,這位邊觀察邊準備手術,隨時準備開胸探查。”

呼吸機?呼吸機沒人會用。

新醫院雖然裝置齊全,但是人員培訓還沒跟上來,第一批送出去培訓的還沒回來。

李民見大家的表情,知道怎麼回事:“不用擔心,你們準備就是,我來操作。”

有他這話,大家就放心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在說話的同時已經完成胸腔閉式引流,判斷之快速,動作之果斷讓人瞠目結舌。

老院長站在兩米之外被震驚,當他聽到李民要開胸,才立即上來:“小李,你要開胸?我們這裡還是隻做力所能及的處理,傷重的往縣裡送!”

往縣裡?

李民一愣,然後馬上說:“來不及,也不用送,我來手術!”

“小李……”

這是開胸啊,是開胸!縣裡都搞不定,要往地級醫院送,有些可能還要往省裡送。

李民在三博培訓時,楊平給他在外科手術方面的目標是“熟練一批、掌握一批、見識一批”。“熟練一批”裡包含了幾乎所有鄉鎮醫院可能遇到的急診救命手術。

這些對他來說不算事。

李民來不及跟老院長解釋。

沒想到,更重的傷員還在後頭。

第七個傷員是最後從車廂裡被抬出來的。周大平親自託著他的頭,聲音已經完全變調了:

“李醫生,這是周福生,周福生啊!他剛才還在開車,翻車的時候方向盤頂在心口上,當時就昏過去了,到現在都沒醒……”

李民蹲下去。

五十來歲的男子,臉色青灰,口唇發紺,頸動脈搏動微弱得像即將燃盡的燭火。他的胸骨中段有一塊巴掌大的皮下淤血,呈方向盤狀。

“創傷性心臟驟停前狀態。”李民的手指搭在他的頸動脈上,“心包填塞高度懷疑,床邊超聲。”

便攜超聲機推過來,做超聲的醫生手有點亂,她哪裡能夠應付這種場面,李民安慰她:“我來!”

李民接過探頭,耦合劑塗上胸壁,探頭落下。

螢幕上,心臟的輪廓被一圈暗色的液性暗區緊緊箍住,像被攥在拳頭裡的鳥。

“大量心包積液,右心室受壓塌陷。”李民的聲音依然平穩,“心包穿刺引流,立刻!”

護士遞來心包穿刺包,李民戴上無菌手套,消毒,鋪巾,穿刺針從劍突與左肋弓夾角刺入,針尖緩緩推進。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暗紅色的血液從針尾緩緩流出,像擰開了某個深藏的閥門。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幾乎平直的線,開始出現微弱的、細碎的波動。

周福生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血性心包積液,提示心肌或冠脈損傷。”李民盯著監護儀,“引流有效,但這是臨時措施,他需要緊急手術。”

他頓了頓。

“開胸,心臟修補。”

急診大廳再次安靜下來。

開胸,心臟修補?

這些詞彙在李民嘴裡說出來,輕得像“量個血壓”。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幾個字的分量,這不是鄉鎮衛生院該做的手術,這不是縣醫院能做的手術,這是省城三甲醫院心胸外科專科醫生才敢觸碰的禁區。

周大平看著李民,再看看老院長,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老院長此時也沒了主意。

李民沒有看周大平,李民的目光落在監護儀上那條依然脆弱的心電曲線上。

“如果現在送縣醫院,最快一個半小時,這幾個重傷員全部會死在路上,沒有生還的可能。”他用最通俗的語言總結現在的傷員傷情“,尤其是他,他的血壓等不了,心包引流維持不了那麼久。”

“一切行動聽我的指揮!”李民冷靜地命令。

老院長上前一步。

“你有幾成把握?”

李民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周福生青灰的臉,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手。

“七成!”他說。

老院長沉默了三秒。

“夠了!”他說,“做!”

“大家聽清楚了,不要怕,不要慌,聽我的指揮,給我搭把手就行!”

“周福生立即送手術室,馬上手術!邊送邊抽血完善檢查。”

“陳冬秀也立即送手術室,立即準備手術,兩臺手術並行,我來做,我做周福生的的同時,你給陳冬秀消毒鋪單,要快,我做完那邊馬上過來。”

“許德厚剛剛已經行胸腔閉式引流,心臟壓迫暫時解除,邊觀察邊等手術。”

“趙秋林接許德厚後面,注意他上止血帶的時間,一個半小時通知我。”

“其他傷員暫時在急診留觀!”

說完,李民開始分配人員,每項工作具體到人。

佈置完之後,他和老院長趕往手術室。

手術室的燈亮起。

PS:現在慢慢開始收尾,但是也不會收得太快,後來會有一些群像劇情,讓書裡的人物都有自己的結局,因為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人生。這本書斷斷續續寫了五年,因為本職工作太忙,沒有做到持續更新,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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