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夫後悔了 第83章 ,

作者:靈鵲兒

第83章 ,

四月過半便進了黃梅天,連日陰沉,淅淅瀝瀝,打溼了青磚灰瓦,顏色尤重;院子裡的花草樹木倒是如油滋潤,浸了幾夜便瘋長似夏日繁茂,齊府是老宅,遍佈老樹,當初擴建老太太為了留住那幾株老樹,兩邊院牆都繞開來,這一時枝葉伸展,綠蔭如蓋,浩蕩的翰林府便隱在其中,更顯持重、尊貴。[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

夜幕已落,將那鬱鬱不開顏的天色抹得漆黑一片,細細的雨絲下來,空中反倒清爽。

素芳苑小樓上,小燭搖曳,菱窗半開,房中燻著暖香,冉冉白霧繞著垂絲海棠的帳子,暖暖輕柔;雨絲淡,飄在窗邊,和著院子裡小橋底下潺潺的溪水聲,江南夜,水色悠悠……

艾葉兒站在當地,捧著烘好的棉手巾,喜滋滋地看著紅綢上翻轉的主子,口中不覺就哼了小戲兒。如今的素芳苑可再不是從前,原先她們三個在樓上像是被困在了海上孤島,凡事謹慎、行動小心,連大聲說句話都不勢氣,還不如樓下那幾個大丫頭過得舒心。自從私宅回來,姑娘被惡婆婆欺負,她和綿月兩個也被帶去了謹仁堂,真真覺得日子再不能過。

沒過幾日,二爺回來了,這一切立時就翻了個兒。艾葉兒記得那天水桃哭得像是死了一家子,她和綿月也不知是怎麼的就被重招回了姑娘身邊。自那之後,二爺把整個素芳苑的丫鬟老媽子都換了,帶過來的都是私宅最得靠的人,一個個言語不多、手腳利索,極孝敬主子,是原先樓下那些好吃懶做的姐姐們根本比不得的。

除此外還特意開了小廚房,廚子也是私宅過來的。莫說起先那吃不飽的日子,就是後來吃飽了也不過是大廚房端來什麼吃什麼,但凡想另要就得從月錢裡拿,還得打點灶上的婆子們,算下來一個燉雞蛋都要好幾個錢,姑娘手又緊,這便再得不著。這一回,整個素芳苑都不從府裡支出,廚房天天按著姑娘的心意做,二爺又是個嘴刁的,只要他在,頓頓變著花樣兒,饞得那府裡的丫鬟們直往這邊兒哨看。

樓上伺候的還只是她和綿月兩個,樓下的姐姐們都拿她兩個當半個主子待,再沒有不順心的。唯一的就是原先二爺總不在,她們三個雖苦倒樂得自在,如今他天天回來,不只夜裡,有時候晌午也要趕回來吃飯。艾葉兒雖是覺得不大自在,可瞧著姑娘有他在的時候就吃得更好,又總是被逗得喜歡,她便也跟著主子樂了。

眼看著姑娘從綢子翻轉下來著了地,一身薄綢的衣裳汗溼得幾處黏了身上,額頭更是水淋淋的,艾葉兒趕緊遞了手巾,納悶兒道,“姑娘,今兒怎的這麼久?瞧瞧這汗。”

莞初沒言語,看著窗外綿綿的雨絲蹙了眉。他今兒一大早天不亮就走了,說是要往北山外的幾個鎮上去,這怎麼要起更了還不回來?山路溼滑,他又總是走得急,上回摔得一身烏青,上藥的時候疼得齜牙咧嘴的,她恨道:這是輕的,若是滑到山崖下或是溝裡,還了得?可她的話,他哪裡會正經地聽?口中又是想又是疼的只管輕薄,就是不知尊重……

艾葉兒踩了凳子去摘樑上的綢子,綿月往茶盅裡沏了熱水,從藥廂中取了那隻小丸藥盒子放在一旁,“姑娘,吃藥吧。”

莞初走回桌旁,“綿月,跟下頭說:今兒夜裡給爺留著院門,廚房也莫封火。(WWW.qiushu.CC 好看的小說”

“哎。”

莞初雙手握了茶盅,熱氣冉冉蒸在唇邊,抿了抿,又擱下。輕輕開啟藥盒,小小褐色的丸藥一粒一粒排開,淡淡酸甜的清香攙在熱氣裡飄進鼻中,好適宜。這是她的延命之物,從八歲奄奄一息那一夜直到今日。若不是這小丸藥,她站不起來,不能說,不能走,更不能琴絃之上、戲臺之下,體會那百味人生;若不是這小丸藥,她許是早就隨了孃親去,今夜,細雨綿綿中就是一小抔黃土,哪裡還等得歸人……

只是,還吃麼?

嫁過來的時候以為他知道,以為他會像十年前一樣,河堤柳下就那麼抱著她讓日子緩緩地過,到那最後的一天……

可他不知道。非但不知道,還把她當一個完完整整、好好兒的人,呵斥她、教訓她,擺足了相公的架子欺負她。原本遠著,躲著,不敢瓜葛,可誰曾想,一個天大的秘密讓她越躲越近,越近越離不得……

他說他喜新厭舊了,從前千好萬好都不及她的新,這麼混賬的話他說得大言不慚、情意切切;她恨,可他不管,就這麼日日夜夜地,逞了相公的霸道……

若不是離了他,她也不知道自己會想他;若不是被婆婆欺負,她也不知道她自己裡已經悄悄地有了倚靠……

如今,日夜相守,原本暖心的懷抱再也不能安穩。日裡,當著人面,他不收斂;夜裡,落下賬簾,更是放肆……

原本被他揉搓,被他親吻,她只覺得羞,心裡倒不覺怎樣,橫豎拗不過,依了他也就罷了,只不過是被勒得緊、一會子不得喘氣而已。可誰曾想,那一夜,他竟是再不滿意親吻她的唇,迫著她,非要她張開嘴。她羞著不肯,他竟是一吻下去再不抬頭,她強閉氣也閉不過他,實在屏不住唇瓣將將開啟就此被他闖了進來,從此再也招架不住……

一次,兩次,不管她的小舌怎麼躲,他都尋得到;他不急,不離,就這麼纏著她,細細品啄彼此的味道……慢慢的,她不再屏著,任憑他糾纏,舌尖如此柔軟,吸吮得她神智都散;纏綿細細如絲纏入心底,身子發軟,額頭髮熱,像有熱水從頭頂灌下,整個人都守不得魂魄;手下再不懂得攔著他,任憑那大手在她身上揉捏,薄繭撩人,越來越承受不得……

一個親吻,她險些失了心性,心越跳越烈,幾是要衝破胸膛,她猛地驚醒,奮力推他,若不是夜色遮攔,她那瀕死的痛苦怕是就要落在他眼中……

她不敢再放縱,他得不著,百般哄她,不像是要怎樣輕薄,倒像是真的難受……

兩指輕輕地拈起一顆藥丸,湊近,藥的苦澀終於透了出來。吃下去,她才能有常人的感覺,感覺到那蝕骨的纏綿,可這纏綿……會要她的命;不吃下去,她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去抱他,去回應他,可是……卻能承受他……許他肆意……

該不該,試一試……

“姑娘,三爺和表小姐來了。”

“……哦?”莞初趕緊回神,“快拿我的衣裳來。”

幾日後就是五月初五端陽節,原本翰林府從不張揚過這些個節氣,即便一定要應景兒,一家子相聚吃酒也要吟詩作賦弄些雅趣,老太爺眼皮子低下兒孫們便都無趣。自打老太爺過世,齊允壽與齊允康兄弟二人為了給老母親寬懷,每逢節氣便邀親喚友、擺宴相聚。這便有了例,應著節氣大小,宴請也有規制。

端陽節只請親眷,都是各房的至親,應了名兒都早早就來,也不管那正日子幾何,有的一住就是大半個月。今兒下晌,閔夫人的孃家妹妹錢夫人帶了女兒文怡進了門,安置住在了謹仁堂。

這位表文怡妹,與莞初一般的個頭,身型略豐,鵝蛋臉龐,江南女兒細白的面色,秋波眉,丹鳳眼,妝容極精緻,雖沒有秀筠那般清麗的氣質與模樣,卻也別是風姿。

在謹仁堂第一次姑嫂見面,文怡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好是親近。莞初知道婆婆不待見她,姨媽也不能待見她,可這位妹妹倒是熱絡得很,只是那面上的笑只留在唇邊,丹鳳眼挑得高高的,看得她有些不自在。當時已然晚了,婆婆要與姨媽說話就把莞初早早打發回來,兩人並未說得幾句,這怎麼倒登門來?還是與天悅一道?

莞初匆匆擦了把臉換了衣裳,兩位客人已然到了門口。迎進來,讓座斟了茶,不待莞初開口,文怡微笑道,“今兒可是巧了,我吃了飯無事做想過來找嫂嫂說話兒,誰知倒在院門口碰到了三哥。”

天悅面上略有些尷尬,微微頷首,應道,“我是來還二哥的書。”說著將手中的書本遞給莞初。

自從素芳苑換了家下人,天悅來往倒便宜了些,戲譜子就夾在他考學的書裡來回遞,平常齊天睿從不過問,他兩個便也不覺怎樣,這一刻當著人,不知怎的就覺著不妥,莞初忙接了,不敢露聲色,手下卻捏得緊,似是生怕那書頁不當心翻看露出裡頭的東西。“綿月,去放到爺的書架上。”

“哎,”不待綿月轉身,尖尖的女孩兒聲笑著攔了,“小時候我常來,表哥的書我都看得。我看看,是哪本?”

“是我考書院的書,”天悅趕緊應道,“考完倒忘了還。”

“哼,”文怡衝著他聳聳鼻,捏了音兒似是耍嬌賴,“三哥哄我呢!表哥書架子上哪有能考書院的書?是不是得了什麼好的,成心不給我瞧?”

天悅被這一通似真似假的話搶白得有些無措,一蹙眉,臉色竟是有些發紅。

莞初見狀,擺擺手示意綿月離開,不待文怡再叫,含笑道,“哪能成心不給妹妹瞧呢?實則,那書是我們爺從書院師傅那裡借來給三弟讀的,如今三弟將將應了考還未發榜,這個時候要是給人瞧見了,雖說也不是出題的師傅,可畢竟瓜田李下,豈不連累那師傅?”

文怡微微一怔,轉而就恍然大悟,“嫂嫂果然是個聰明人!我怎的就沒想到這層計較?那趕緊收好,可別給什麼人瞧了去,耽擱三哥的前途。”

莞初點頭應下,“妹妹說的是。”

天悅尷尬得蹙了蹙眉,“你們說話,嫂嫂,我先告辭了。”

“哎,三哥別走啊。”文怡笑著一挑眉,“這麼久不見,我原說明兒一早過去找你和秀筠妹妹呢,這怎的還沒說說話你就要走,倒像是多嫌我了呢!”

天悅忙要解釋,就聽得簾子外頭起了人聲,“誰多嫌你了啊?”

懶洋洋、略帶沙啞的聲音,房中人都猜得到是誰,卻不待人們應,文怡起身就往門口去,裙襬轉風,像只小鳥兒,口中歡快道,“表哥!”

簾子打起,齊天睿一身風塵走了進來,看著撲在眼前的人笑了,“你幾時來的?一來就不省事!”

文怡笑,挽了他的胳膊,“我今兒下晌才來的,你沒去接我倒罷了,我來了竟是連人影子都不見!這不,我還得上趕著來瞧你!”

兄妹二人親熱,倒為天悅和莞初解了圍。莞初起身讓了他坐,正要斟茶,見他已然端起了她的茶盅,飲下大半盅才擱了,又看著文怡道,“你來瞧我?這深更半夜的,是有什麼事不想讓姨媽知道又求著我了吧?”

文怡噗嗤笑了,起身附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一番。

齊天睿聞言,點點頭,“行,我去瞧瞧。”

“你就不能痛快答應我?”文怡噘了嘴。

“這事誰能說得準?”

“橫豎我交代給你了!”齊天睿的模稜兩可,文怡絲毫不買賬,“你給我辦就是。”

看他沒再吭聲,文怡這才樂了。又跟莞初天悅說了幾句不相干的話,起身告辭,又要與天悅一起走,天悅說他還有話跟二哥說,文怡衝著齊天睿笑笑,“三哥等著給你還書呢!你們說罷,我走了。”

莞初送到她門口,文怡又握了她的手,“嫂嫂,明兒我往東院去給老太太、太太請安,你陪我去。”

“好。”

送走文怡,莞初轉回房中,就聽得齊天睿問天悅,“還什麼書?”

見他正在盆架旁,莞初走過去接了手給他挽袖子,口中應道,“是我託天悅給弄的譜子,偏讓她瞧見了。”

“哦。”

“二哥,”天悅在一旁道,“文怡她要做什麼?”

“她想聽譚沐秋。”

天悅一撇嘴,笑了,“她還敢點譚老闆的場子?二哥,你請得動麼?”

“請不動。只能求老泰山了。”

天悅聞言剪了雙手舒展著雙臂,懶懶道,“寧老先生啊?寧老先生也不行。”

“哦?”齊天睿擦了臉,應著莞初的手換衣裳,一面問,“老泰山的面子他都不給?”

“不是不給,是寧老先生絕不會應,他怎麼捨得譚老闆給你唱堂會?不過啊,”天悅說著起身走到他兩個跟前兒,“除了寧老先生,能請動譚沐秋的還有一個人。”

天悅如此熟知寧家,齊天睿並不驚訝,只看著他問,“哦?誰啊?”

天悅笑,衝著莞初挑挑下巴,齊天睿頓時樂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