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乃崖山門下

我不成仙·時鏡·6,574·2026/3/23

第188章 我乃崖山門下 吃、吃了?! 見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好了包在你身上,小菜一碟兒,轉頭來你說你吃了?! “……” 詭異的沉默。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見愁望著小書蠹,它還趴在那一本破破爛爛、全是小孔的書頁上,戰戰兢兢,顫顫巍巍,像是幹了什麼虧心事一樣,恨不得把頭給埋折了。 過了好久,見愁才勉強將抽搐的嘴角按了下去。 只是…… 難免有一種要暈厥的衝動。 她幽幽開口:“我能讓你吐出來嗎……” 這不過是句玩笑話。 可小書蠹聽了,嚇得怪叫一聲,聲音顫抖:“才不要!吃進去的東西再吐出來,多噁心哪!” 它周身粉白色的光芒已經變成了極其違和的粉紅色,一條細細的腿兒伸出來指著見愁,約莫是…… 一臉控訴? 反正就這麼小小的一隻,見愁還真不怎麼看得出哪兒是“臉”哪兒是“身子”來。 咳。 她手握拳放在唇邊咳嗽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暫時還沒人進來,於是道:“別擔心別擔心,我自是不會叫你再把吃了的吐出來。只是如今我急著趕路,不知你可否還記得那書上所寫的內容?” 雖然書沒了,可小書蠹吃書的時候必定是看過書的。 有靈智的東西,恰恰還是不語上人的靈獸。 見愁心想,記性應該還是有的。 沒想到…… 在她這話出口之後,小書蠹險些嚇趴下。 它哭喪一樣道:“我不記得……” “不記得?” 見愁又詫異了。 小書蠹惱羞成怒,眼見見愁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氣得跳腳,大聲嚷嚷起來:“不記得就不記得了,有什麼好詫異的?本君雖然好學,可怎麼也是一隻書蠹啊!” “那一年本君翻開這本書,正想要複習主人教過的內容,可是、可是……” 說著,它囁嚅了起來。 見愁站在洞穴前面。 小貂站在見愁的肩膀上。 骨玉縮在小貂的懷裡。 三個物種,六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一只因為心虛而東張西望的小書蠹。 小書蠹著惱,哼了一聲:“本君見了書就想吃,老是控制不住自己……” 唉。 也正是因此,它跟了不語上人那麼多年,也沒學會認幾個字,更不會讀太多文章。明明它很想讀書的嘛…… 越想越是鬱悶,連帶著看見愁都不順眼起來。 “看看看,看什麼看?有什麼了不起的?至少本君有一顆好學的心!” “……所以只是管不住那一張好吃的嘴?” 見愁頓了頓,之後異常自然地接了一句。 “……” 小書蠹忽然慶幸:還好它是一隻沒有臉的小甲蟲,不然聽見見愁這一句,鐵定得綠了臉啊! 不過一轉眼,它又憤怒了起來:“你在諷刺本君嗎?!” “不不不,見愁未有此意……” 見愁連忙搖頭。 小書蠹咬牙:“那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不過是一想覺得好玩。 愛書且愛讀書的書蠹,有一顆求知的心,卻偏偏難以壓抑自己吃書的衝動,一者是所愛所願,一者卻是本性天性。 讀書? 吃書? 見愁琢磨了一陣,竟然笑了起來,滿臉平和,眼底蘊蓄著幾縷柔軟的微光,灑然得很:“沒什麼意思,想吃就吃,吃飽了再讀書,正好。” “……呃?” 有些沒想到。 這跟小書蠹想的不一樣。 想吃就吃,吃飽了再讀書? “可是……我吃飽了,就沒有書可讀了啊。” 小書蠹不禁撓頭。 見愁笑道:“書在書上,書在天下。你吃的是書,可天下的書並不只在書上才有。” 小書蠹呆呆看著她,傻傻地,只覺得這一句話只有六個“書”字,可它怎麼覺得這麼繞? 眼見著它不大明白的樣子,見愁也不解釋。 她在這裡浪費的時間已經不少了,小書蠹雖沒把路給指明,但前面的部分卻是很明確的: 坤位左十六,西行三十六步,繞行兌位。 “你要走了嗎?” 雖然想不明白,可小書蠹一看,便知道見愁有了去意,不由得問了一聲。 見愁順勢道:“後有追兵,不敢久留。若回程依舊經過此地,將再來拜訪閣下。” 小書蠹頓時露出失望和不捨的神情來。 它囁嚅著,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雖然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聽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主人說,說這種話的人好像叫做……叫做大、大儒!遇到大儒一定要尊敬。本君雖不能為你指路,卻知道這萬獸迷宮陣圖裡誰知道怎麼走。” 萬獸迷宮陣圖? 在聽見這名字的時候,見愁腦子裡猜想的某些東西,終於徹徹底底地落了地。 隱約有一道涼氣從口中吸了進來,久久縈繞在肺腑間,難以散去。 小書蠹並未察覺見愁的異常,撓著腦袋給見愁指路:“就……就你順著之前說的,繞兌位之後,一直往東走,有一隻隼的洞穴。它知道路,你就說是我叫你去找它的。它還欠本君一個人情呢。” 往東? 隼? “多謝了。” 兩手抬起來,微微一拱,見愁道過了謝,又道過了別,這才轉身向著右側的坤位走去。 小貂蹲在見愁肩頭,忍不住地一直回頭往後看。 小書蠹依舊站在破舊的書縫裡,米粒大的身子剛好夾個嚴實。 它就巴巴地看著外面,注視著見愁與一貂一骨的背影。 直到,見愁進了坤位,身影為高牆所遮擋,小書蠹這才有些奇怪的悵然若失之感:隱界裡的人,來了又走,不知道主人什麼時候才會來接它們…… *** 牆外廣場。 “叮!” 乾淨利落的一聲脆響。 三枚暗藍色的薄刃同時撞擊在謝不臣人皇劍上,驟然碎裂,竟然像是一片碎冰一樣,將人皇劍的表面封凍起來。 於是,謝不臣手中那一柄玄黑色的長劍,便成了一條結冰的河流。 他持劍的左手已經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白霜,整個人面上再找不見半分的血色,蒼白如紙。 唯有目光,冰冷漠然。 他是感覺不到疼痛嗎?! 才發出了三道攻擊的宋凜,已經在氣急敗壞的邊緣。 此刻廣場之上,還在拼殺戰鬥的也就宋凜與謝不臣兩個。 沒了小金的那一張臉,用以偽裝的那一身獸皮短褂早已經扔在了地上,宋凜面目堅毅而森冷,赤著上身,卻已經是半身染血,一道狹長的傷痕劃在了他胸前,似乎是險險就能要了他的命。 輕敵了,終究還是輕敵了! 一開始以為此人重傷垂死,所以沒有拿出最強攻擊對戰,反而給了謝不臣喘息之機,被對方一劍所傷。 原本應有的優勢都難以發揮,還談什麼殺人?! 憋屈! 宋凜簡直要憋屈死了! 辛辛苦苦混入中域眾人中間,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探到也就罷了,還被見愁那女人當了槍使,成了她所借的一把刀! 現在崖山見愁堂而皇之地進了裡面去,天知道《九曲河圖》之秘是不是已經到了她手裡! 著急,又無法速戰速決。 面前有謝不臣,牆裡有個見愁,還有…… 那一瞬間,宋凜眼皮忽然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升了起來。 轉眼向著那高山之上的八條通道望去,竟有兩道身影先後出現―― 一個藥女陸香冷,一個夏侯赦! 糟了…… 宋凜心裡一寒,已經在瞬間下了決定:不能再拖了,謝不臣一時半會兒殺不死,被中域這些人圍上來,到底還是他自己倒黴。 當下手上更不遲疑,朝自己肩膀上狠狠一抽,竟然有一條黝黑沉重的九節鞭被他從肩膀上抽了出來。 “呼!” 抖手一甩,那九節鞭頓時劃破了虛空。 “啪!” 暴烈的一聲響,幾乎化作了一道殘影,瞬間抽到了謝不臣面前! 巨大的力量,帶著長鞭獨有狠辣,落到了長劍之上。 謝不臣已近油盡燈枯,看著那九節鞭的目光,竟然有些恍惚起來。 “砰!” 勉強提劍一擋。 劍身上的所有冰塊盡數破碎,竟然在玄黑色的人皇劍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冰裂紋。 謝不臣擋不住那一股力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不得已向著後方倒飛而去。 “謝道友!” 陸香冷等人已陸續出來,還沒等清點完己方人數,便發現了廣場之上那一場艱難的對戰。 與謝不臣對戰之人,他們都不認識,可心裡卻很清楚:除卻中域修士本身之外,剩下的只有妖魔道山陰宗! 是敵不是友,該幫誰,幾乎不用選擇。 當下,幾個人雖有遲疑,卻也迅速從山峰之上飛下,渡過雲夢大澤長道,向著廣場而來! 宋凜心裡恨得不行,狠狠咬著牙關,但罵一聲:“爺爺我不奉陪了!” 話沒說完,便一個轉身,竟然葉直直向著高牆而去! “砰!” 人還沒到,一掌便立刻拍出。 洶湧澎湃的掌力匯聚成了一個印符,遠遠拍落到了那六角凹槽之上。 那一刻,在廣場之上的其餘三人,俱是一怔。 “嗡……” 已經聽過了一次的開啟之聲。 虛幻的大門再次出現! 開了! 開了! 宋凜竟然也有“鑰匙”! 這真是又一個“萬萬沒想到”! 眾人怔然之間,根本來不及阻攔。 只見宋凜飛速地合身往門裡一撲,便消失了蹤跡,隨後,大門便迅速地合攏,變小…… 山陰宗護法楊烈與普通弟子馮麒,這會兒都有些傻眼。 眼見著宋凜消失了,他們腳底下才冒出一股寒氣來:糟了!少宗去了,他們怎麼辦? “等等,少宗――” 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呼啦”地一下,有一道殘影,快得像是一條線,一下從兩個人面前掠過,帶起了一陣狂風! “什麼人!” 楊烈心頭大駭,順著轉過頭去,只來得及看見那一道殘影消失在閉合的大門之中…… 沒了。 迷宮陣圖的門,再次關閉了。 也沒了。 方才還重傷站在後方的昆吾謝不臣。 楊烈有些傻眼,馮麒腦子已經轉不過彎來了:“這、這下怎麼辦?” 陸香冷亦是微怔,隨即擰緊了眉頭。 夏侯赦卻是目光幽暗,虛虛凌立空中,看向了迷宮陣圖的四角,聲音裡帶著難言的晦澀:“見愁道友不見了。昆吾這一位謝道友,身上還有不少‘底牌’的樣子……” *** “鈴鈴鈴……” “嗯?” 告別了小書蠹,從坤位走來,見愁又按著小書蠹之前所念的西行六十步,剛過了兌位,準備要往東邊去找它說的那一隻“隼”。 沒想到,才走出去兩步,腰間掛著的鈴鐺竟然響了起來。 見愁腳步頓時停住。 衣袂掃落在地板夾縫野草之上,因穿行沾上了不少草漿,看上去有些髒汙。 昆吾橫虛真人在他們臨走之前贈的鈴鐺,便垂懸在她腰間,小小的一隻,古銅色,有古老的花紋鐫刻在其表面,精緻而玲瓏。 此刻,正有深青色的光芒在鈴鐺的表面浮動,並且似乎受到什麼吸引一樣,輕輕地向著見愁右手邊位置飄了起來。 不動鈴,可抵擋金丹巔峰修士一擊,可在失散之時幫助尋找同伴的蹤跡。 這是…… 瞳孔猛地一縮。 見愁看向了不動鈴所指示的方向,一時又想起當初橫虛真人贈鈴鐺時自己的想法來:能指示方位,所以能幫助謝不臣在隱界之中尋找自己的位置,再殺了自己? 對橫虛真人,見愁並不瞭解。 按理說能與扶道山人交好的老怪物們都該不差,可她對橫虛真人真是半點沒有好感。 能收謝不臣為徒,又是什麼好東西? 對於橫虛真人所贈之物,見愁心裡有懷疑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而且…… 這也是事實上存在的可能。 現在不動鈴亮起,並且指示著方向,竟是有中域之人進來了? 是誰? 友? 敵? 一時是鬧不清楚的。 只是…… 這不動鈴在手中,到底叫她不安定。 見愁伸手一抓,便將不動鈴拽在了手中,剛想要將之藏匿或者處理,沒想到,背後忽然有一股陰冷的氣息襲來! 尖銳如針尖,冰寒若霜刃! 這感覺來得極其陰險陡峭,並且勢頭極快。 見愁背對著那個方向,幾乎瞬間便感覺到了它的存在,可以她戰鬥經驗之豐富、反應之迅速,竟然都來不及完全轉身,只能回身掃出一腿,玩兒命一樣的一腳!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腿也是一樣。 “砰!” 後發先至,險險趕上! 見愁長腿一掃,便將那一道攻擊擋在了身前,兇猛陰冷的力道如同鋼刀一樣扎進她腿部,空氣中頓時有一片血霧灑出。 她面上表情一片冷肅,竟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筆直的長腿去勢不止,力道更不減弱半分,竟然轟然砸向面前三尺處的虛空! “轟!” 虛空破碎。 見愁這一腿砸下,竟生生從透明的虛空之中,砸出了一條人影! 赤著上身,肌肉遒勁。 胸口有傷,汗水伴著血水流下。 不是宋凜,又是何人? 他面上露出幾分痛苦之色,抬起來的一條胳膊,肌肉墳起,看上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可以說,在決定偷襲見愁這麼一個“弱”女子的時候,宋凜絕沒想過自己會被人這麼簡單粗暴地一腿砸回來! 見愁的一腿,無巧不巧砸在他大臂之上。 肌肉顫抖,連著骨頭都像是要瞬間散架一樣。 硬! 韌! 悍! 這一條腿簡直像是用精鐵捶打萬遍鑄成! 滿以為絕不會失敗的偷襲,瞬間被這樣破去,宋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真是邪了門兒了!他就這麼倒黴?! 遇到一個謝不臣也就罷了,那是他輕敵;可又來一個見愁算怎麼回事? 在進入大門之後,宋凜便立刻使用山陰宗秘術隱身,境界比他低的修士是看不透的。 他運氣極好,竟然落在了兌位不遠處。 本來還在琢磨出路,哪裡想到轉悠了一會兒,見愁竟然送上門來! 謝不臣是昆吾新秀,見愁也是崖山新一輩第一啊! 殺了這個,一樣可以揚名立萬! 所以,宋凜毫不猶豫地採用了無恥的偷襲手段。 只是沒有想到…… 就連偷襲都失敗了! 他整個人都受不住這一腿的怪力,狠狠地朝著後方砸落。 見愁這一腿出去,純屬本能。 她倒是沒想到,竟然從一片虛無的空中砸出個人來,定睛一看,卻是一張陌生臉,偏偏有著幾分難言的熟悉。 山陰宗那兩人的感覺。 沒見過的一張臉…… “原來是宋少宗啊。” 見愁伸手一摸蠢蠢欲動的小貂,示意它老實點,似笑非笑地說了這一句,同時左手握緊了鬼斧。 老天爺這會兒是真待她不薄。 遇到個謝不臣,有傷在身,一直不愈;遇到個宋凜,原本是沒傷的,眼看著跟自己交戰了,竟然也負傷了。 她若是不好好表現,簡直對不起老天爺給的這一份氣運啊! 微微眯了眼,見愁上下打量著宋凜。 他撞在了石牆上,砸落了好大一片石屑,還好見機得快,一個翻身落下來,看著有些狼狽。 見愁琢磨道:“假扮小金道友那麼久,也啃了那幾個西瓜,想必這會兒不餓,吃飽了……這天下人有不少死法,不知宋少宗中意哪一種?” “……” 宋凜忌憚地看著她,只覺得背後一股寒氣冒了出來。 不管是謝不臣還是見愁,其實力都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如今見愁這麼一說,他竟真沒什麼把握。 只是…… “見愁道友,何必有如此深重的殺氣?” 宋凜眼珠子一轉,按著自己胸口上淌血的地方,微微皺了眉頭,卻笑道:“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見愁道友與那昆吾謝不臣不對付,正好我也傷在他劍下,更是勢不兩立。隱界兇險,不如你我結伴同行,一道聯手,還怕殺不死那謝不臣?” 見愁眉梢頓時微微一挑,似乎很感興趣。 妖魔道之人行事極端,更是唯利是圖。 只要有利益,別說是正邪了,就是對方才殺了自己全家,都能合作。 宋凜不認為自己所作所為有什麼錯誤,甚至他以為見愁與謝不臣相鬥那架勢,根本不是“深仇大恨”可以形容的,那得是“血海深仇”啊! 見愁絕沒有拒絕自己的道理! 只這麼一想,宋凜看著見愁的表情,便相信她是真的動心了。 見愁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有些道理,讓人心動……” 宋凜頓時一喜。 可沒想到,見愁下一句便話鋒一轉,竟看著他笑了起來,同時將鬼斧高高舉起,重重揮出! “可惜啊,我乃崖山門下!” 豈可與爾等同流合汙! 輕蔑,不屑一顧! 甚而高高在上…… 這是帶著狂氣的一斧頭,也是帶著傲氣的一斧頭。 一斧頭,猝不及防之間劈出去,簡直劈得宋凜七葷八素,一千個一萬個想不到,連姥姥家都要找不到了! 靠! 一言不合就動手啊這是! 原以為十拿九穩,見愁鐵定答應,哪裡想到她竟然巨斧相向。 宋凜招架不及,因有前車之鑑,乾脆懶得硬接,居然抽身就走! 現在《九曲河圖》毛都還沒看到一根,他們就鬥了個你死我活,實在不智! 不行,得跑! “砰!” 一巴掌拍在高牆之上,宋凜借力騰飛而起,險之又險地躲過了見愁的“奪命一斧”,卻還是被削掉了兩撮頭髮! 宋凜活生生驚出一頭冷汗來。 他轉頭去看,竟發現見愁一斧沒得手之後,又朝著自己追來! 不合作便不合作,她還追個沒完了?! 一口氣憋住,宋凜聲音森然無比:“得饒人處且饒人,見愁道友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欺人太甚? 見愁笑了。 假扮小金潛入中域一行人中,便是宋凜不安好心,以屠戮昆吾崖山兩派修士為榮,又同在隱界之中,更不知道為什麼進了這萬獸迷宮陣圖…… 是敵不是友! 一則沒有合作的必要,二則回頭相遇必定翻臉。 不如早殺,以絕後患! 不過是她行事風格,何來欺人太甚之說? 換了宋凜是她,不也一樣的“殺”嗎?! 見愁乘風而來,身形飄搖,直如渺渺雲端一仙鶴。 她面上輕鬆,掛著寫意的笑意,然而…… 揮手又是一斧! 凌厲,鋒銳,厚重! “我乃崖山門下,名門大派,自當為十九洲除魔衛道!” 聲音清透而懶散,與重斧的威壓形成鮮明的對比,矛盾之中更叫人覺出一種毛骨悚然來。 飛馳的斧影像是閃電一樣,在她話音落地的瞬間,砸向了宋凜! “砰!” 這一次險些削去了耳朵! 宋凜簡直汗毛倒豎! 想打的時候輕敵,不想打的時候來了個戰鬥狂! 這一趟隱界簡直倒黴到了姥姥家! 他根本來不及回頭看上哪怕一眼。 可即便不用回頭,光聽那懶洋洋又義正辭嚴的聲音,他就能猜到厚著臉皮說出“除魔衛道”這四字的見愁,到底是有多道貌岸然、冠冕堂皇! 虧得這女人還有點良心,沒說“名門正派”。 行事風格可比妖魔道還邪! 她要敢說自己一個“正”字,他宋凜明兒就敢給自己立上一片牌坊! 除魔衛道? 還崖山門下? 扯你孃的淡! 都拔劍昆吾弟子,惡戰謝不臣了,還這麼義正辭嚴地說“除魔衛道”?! 屁! 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 宋凜簡直歎為觀止,可轉念想起了隱界門前、廣場之上的連番戰鬥和兇險算計。 那般的膽大心細、思維縝密,兼之劍走偏鋒…… 便是他一個妖魔道中人,也拍馬不及,不得不甘拜下風! 最毒婦人心…… 誰敢相信崖山門下,竟真有人敢那麼喪心病狂地暗算昆吾天驕? 真作惡,也沒人相信。 崖山門下? 崖山門下!

第188章 我乃崖山門下

吃、吃了?!

見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好了包在你身上,小菜一碟兒,轉頭來你說你吃了?!

“……”

詭異的沉默。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見愁望著小書蠹,它還趴在那一本破破爛爛、全是小孔的書頁上,戰戰兢兢,顫顫巍巍,像是幹了什麼虧心事一樣,恨不得把頭給埋折了。

過了好久,見愁才勉強將抽搐的嘴角按了下去。

只是……

難免有一種要暈厥的衝動。

她幽幽開口:“我能讓你吐出來嗎……”

這不過是句玩笑話。

可小書蠹聽了,嚇得怪叫一聲,聲音顫抖:“才不要!吃進去的東西再吐出來,多噁心哪!”

它周身粉白色的光芒已經變成了極其違和的粉紅色,一條細細的腿兒伸出來指著見愁,約莫是……

一臉控訴?

反正就這麼小小的一隻,見愁還真不怎麼看得出哪兒是“臉”哪兒是“身子”來。

咳。

她手握拳放在唇邊咳嗽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暫時還沒人進來,於是道:“別擔心別擔心,我自是不會叫你再把吃了的吐出來。只是如今我急著趕路,不知你可否還記得那書上所寫的內容?”

雖然書沒了,可小書蠹吃書的時候必定是看過書的。

有靈智的東西,恰恰還是不語上人的靈獸。

見愁心想,記性應該還是有的。

沒想到……

在她這話出口之後,小書蠹險些嚇趴下。

它哭喪一樣道:“我不記得……”

“不記得?”

見愁又詫異了。

小書蠹惱羞成怒,眼見見愁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氣得跳腳,大聲嚷嚷起來:“不記得就不記得了,有什麼好詫異的?本君雖然好學,可怎麼也是一隻書蠹啊!”

“那一年本君翻開這本書,正想要複習主人教過的內容,可是、可是……”

說著,它囁嚅了起來。

見愁站在洞穴前面。

小貂站在見愁的肩膀上。

骨玉縮在小貂的懷裡。

三個物種,六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一只因為心虛而東張西望的小書蠹。

小書蠹著惱,哼了一聲:“本君見了書就想吃,老是控制不住自己……”

唉。

也正是因此,它跟了不語上人那麼多年,也沒學會認幾個字,更不會讀太多文章。明明它很想讀書的嘛……

越想越是鬱悶,連帶著看見愁都不順眼起來。

“看看看,看什麼看?有什麼了不起的?至少本君有一顆好學的心!”

“……所以只是管不住那一張好吃的嘴?”

見愁頓了頓,之後異常自然地接了一句。

“……”

小書蠹忽然慶幸:還好它是一隻沒有臉的小甲蟲,不然聽見見愁這一句,鐵定得綠了臉啊!

不過一轉眼,它又憤怒了起來:“你在諷刺本君嗎?!”

“不不不,見愁未有此意……”

見愁連忙搖頭。

小書蠹咬牙:“那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不過是一想覺得好玩。

愛書且愛讀書的書蠹,有一顆求知的心,卻偏偏難以壓抑自己吃書的衝動,一者是所愛所願,一者卻是本性天性。

讀書?

吃書?

見愁琢磨了一陣,竟然笑了起來,滿臉平和,眼底蘊蓄著幾縷柔軟的微光,灑然得很:“沒什麼意思,想吃就吃,吃飽了再讀書,正好。”

“……呃?”

有些沒想到。

這跟小書蠹想的不一樣。

想吃就吃,吃飽了再讀書?

“可是……我吃飽了,就沒有書可讀了啊。”

小書蠹不禁撓頭。

見愁笑道:“書在書上,書在天下。你吃的是書,可天下的書並不只在書上才有。”

小書蠹呆呆看著她,傻傻地,只覺得這一句話只有六個“書”字,可它怎麼覺得這麼繞?

眼見著它不大明白的樣子,見愁也不解釋。

她在這裡浪費的時間已經不少了,小書蠹雖沒把路給指明,但前面的部分卻是很明確的:

坤位左十六,西行三十六步,繞行兌位。

“你要走了嗎?”

雖然想不明白,可小書蠹一看,便知道見愁有了去意,不由得問了一聲。

見愁順勢道:“後有追兵,不敢久留。若回程依舊經過此地,將再來拜訪閣下。”

小書蠹頓時露出失望和不捨的神情來。

它囁嚅著,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雖然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聽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主人說,說這種話的人好像叫做……叫做大、大儒!遇到大儒一定要尊敬。本君雖不能為你指路,卻知道這萬獸迷宮陣圖裡誰知道怎麼走。”

萬獸迷宮陣圖?

在聽見這名字的時候,見愁腦子裡猜想的某些東西,終於徹徹底底地落了地。

隱約有一道涼氣從口中吸了進來,久久縈繞在肺腑間,難以散去。

小書蠹並未察覺見愁的異常,撓著腦袋給見愁指路:“就……就你順著之前說的,繞兌位之後,一直往東走,有一隻隼的洞穴。它知道路,你就說是我叫你去找它的。它還欠本君一個人情呢。”

往東?

隼?

“多謝了。”

兩手抬起來,微微一拱,見愁道過了謝,又道過了別,這才轉身向著右側的坤位走去。

小貂蹲在見愁肩頭,忍不住地一直回頭往後看。

小書蠹依舊站在破舊的書縫裡,米粒大的身子剛好夾個嚴實。

它就巴巴地看著外面,注視著見愁與一貂一骨的背影。

直到,見愁進了坤位,身影為高牆所遮擋,小書蠹這才有些奇怪的悵然若失之感:隱界裡的人,來了又走,不知道主人什麼時候才會來接它們……

***

牆外廣場。

“叮!”

乾淨利落的一聲脆響。

三枚暗藍色的薄刃同時撞擊在謝不臣人皇劍上,驟然碎裂,竟然像是一片碎冰一樣,將人皇劍的表面封凍起來。

於是,謝不臣手中那一柄玄黑色的長劍,便成了一條結冰的河流。

他持劍的左手已經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白霜,整個人面上再找不見半分的血色,蒼白如紙。

唯有目光,冰冷漠然。

他是感覺不到疼痛嗎?!

才發出了三道攻擊的宋凜,已經在氣急敗壞的邊緣。

此刻廣場之上,還在拼殺戰鬥的也就宋凜與謝不臣兩個。

沒了小金的那一張臉,用以偽裝的那一身獸皮短褂早已經扔在了地上,宋凜面目堅毅而森冷,赤著上身,卻已經是半身染血,一道狹長的傷痕劃在了他胸前,似乎是險險就能要了他的命。

輕敵了,終究還是輕敵了!

一開始以為此人重傷垂死,所以沒有拿出最強攻擊對戰,反而給了謝不臣喘息之機,被對方一劍所傷。

原本應有的優勢都難以發揮,還談什麼殺人?!

憋屈!

宋凜簡直要憋屈死了!

辛辛苦苦混入中域眾人中間,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探到也就罷了,還被見愁那女人當了槍使,成了她所借的一把刀!

現在崖山見愁堂而皇之地進了裡面去,天知道《九曲河圖》之秘是不是已經到了她手裡!

著急,又無法速戰速決。

面前有謝不臣,牆裡有個見愁,還有……

那一瞬間,宋凜眼皮忽然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升了起來。

轉眼向著那高山之上的八條通道望去,竟有兩道身影先後出現――

一個藥女陸香冷,一個夏侯赦!

糟了……

宋凜心裡一寒,已經在瞬間下了決定:不能再拖了,謝不臣一時半會兒殺不死,被中域這些人圍上來,到底還是他自己倒黴。

當下手上更不遲疑,朝自己肩膀上狠狠一抽,竟然有一條黝黑沉重的九節鞭被他從肩膀上抽了出來。

“呼!”

抖手一甩,那九節鞭頓時劃破了虛空。

“啪!”

暴烈的一聲響,幾乎化作了一道殘影,瞬間抽到了謝不臣面前!

巨大的力量,帶著長鞭獨有狠辣,落到了長劍之上。

謝不臣已近油盡燈枯,看著那九節鞭的目光,竟然有些恍惚起來。

“砰!”

勉強提劍一擋。

劍身上的所有冰塊盡數破碎,竟然在玄黑色的人皇劍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冰裂紋。

謝不臣擋不住那一股力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不得已向著後方倒飛而去。

“謝道友!”

陸香冷等人已陸續出來,還沒等清點完己方人數,便發現了廣場之上那一場艱難的對戰。

與謝不臣對戰之人,他們都不認識,可心裡卻很清楚:除卻中域修士本身之外,剩下的只有妖魔道山陰宗!

是敵不是友,該幫誰,幾乎不用選擇。

當下,幾個人雖有遲疑,卻也迅速從山峰之上飛下,渡過雲夢大澤長道,向著廣場而來!

宋凜心裡恨得不行,狠狠咬著牙關,但罵一聲:“爺爺我不奉陪了!”

話沒說完,便一個轉身,竟然葉直直向著高牆而去!

“砰!”

人還沒到,一掌便立刻拍出。

洶湧澎湃的掌力匯聚成了一個印符,遠遠拍落到了那六角凹槽之上。

那一刻,在廣場之上的其餘三人,俱是一怔。

“嗡……”

已經聽過了一次的開啟之聲。

虛幻的大門再次出現!

開了!

開了!

宋凜竟然也有“鑰匙”!

這真是又一個“萬萬沒想到”!

眾人怔然之間,根本來不及阻攔。

只見宋凜飛速地合身往門裡一撲,便消失了蹤跡,隨後,大門便迅速地合攏,變小……

山陰宗護法楊烈與普通弟子馮麒,這會兒都有些傻眼。

眼見著宋凜消失了,他們腳底下才冒出一股寒氣來:糟了!少宗去了,他們怎麼辦?

“等等,少宗――”

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呼啦”地一下,有一道殘影,快得像是一條線,一下從兩個人面前掠過,帶起了一陣狂風!

“什麼人!”

楊烈心頭大駭,順著轉過頭去,只來得及看見那一道殘影消失在閉合的大門之中……

沒了。

迷宮陣圖的門,再次關閉了。

也沒了。

方才還重傷站在後方的昆吾謝不臣。

楊烈有些傻眼,馮麒腦子已經轉不過彎來了:“這、這下怎麼辦?”

陸香冷亦是微怔,隨即擰緊了眉頭。

夏侯赦卻是目光幽暗,虛虛凌立空中,看向了迷宮陣圖的四角,聲音裡帶著難言的晦澀:“見愁道友不見了。昆吾這一位謝道友,身上還有不少‘底牌’的樣子……”

***

“鈴鈴鈴……”

“嗯?”

告別了小書蠹,從坤位走來,見愁又按著小書蠹之前所念的西行六十步,剛過了兌位,準備要往東邊去找它說的那一隻“隼”。

沒想到,才走出去兩步,腰間掛著的鈴鐺竟然響了起來。

見愁腳步頓時停住。

衣袂掃落在地板夾縫野草之上,因穿行沾上了不少草漿,看上去有些髒汙。

昆吾橫虛真人在他們臨走之前贈的鈴鐺,便垂懸在她腰間,小小的一隻,古銅色,有古老的花紋鐫刻在其表面,精緻而玲瓏。

此刻,正有深青色的光芒在鈴鐺的表面浮動,並且似乎受到什麼吸引一樣,輕輕地向著見愁右手邊位置飄了起來。

不動鈴,可抵擋金丹巔峰修士一擊,可在失散之時幫助尋找同伴的蹤跡。

這是……

瞳孔猛地一縮。

見愁看向了不動鈴所指示的方向,一時又想起當初橫虛真人贈鈴鐺時自己的想法來:能指示方位,所以能幫助謝不臣在隱界之中尋找自己的位置,再殺了自己?

對橫虛真人,見愁並不瞭解。

按理說能與扶道山人交好的老怪物們都該不差,可她對橫虛真人真是半點沒有好感。

能收謝不臣為徒,又是什麼好東西?

對於橫虛真人所贈之物,見愁心裡有懷疑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而且……

這也是事實上存在的可能。

現在不動鈴亮起,並且指示著方向,竟是有中域之人進來了?

是誰?

友?

敵?

一時是鬧不清楚的。

只是……

這不動鈴在手中,到底叫她不安定。

見愁伸手一抓,便將不動鈴拽在了手中,剛想要將之藏匿或者處理,沒想到,背後忽然有一股陰冷的氣息襲來!

尖銳如針尖,冰寒若霜刃!

這感覺來得極其陰險陡峭,並且勢頭極快。

見愁背對著那個方向,幾乎瞬間便感覺到了它的存在,可以她戰鬥經驗之豐富、反應之迅速,竟然都來不及完全轉身,只能回身掃出一腿,玩兒命一樣的一腳!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腿也是一樣。

“砰!”

後發先至,險險趕上!

見愁長腿一掃,便將那一道攻擊擋在了身前,兇猛陰冷的力道如同鋼刀一樣扎進她腿部,空氣中頓時有一片血霧灑出。

她面上表情一片冷肅,竟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筆直的長腿去勢不止,力道更不減弱半分,竟然轟然砸向面前三尺處的虛空!

“轟!”

虛空破碎。

見愁這一腿砸下,竟生生從透明的虛空之中,砸出了一條人影!

赤著上身,肌肉遒勁。

胸口有傷,汗水伴著血水流下。

不是宋凜,又是何人?

他面上露出幾分痛苦之色,抬起來的一條胳膊,肌肉墳起,看上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可以說,在決定偷襲見愁這麼一個“弱”女子的時候,宋凜絕沒想過自己會被人這麼簡單粗暴地一腿砸回來!

見愁的一腿,無巧不巧砸在他大臂之上。

肌肉顫抖,連著骨頭都像是要瞬間散架一樣。

硬!

韌!

悍!

這一條腿簡直像是用精鐵捶打萬遍鑄成!

滿以為絕不會失敗的偷襲,瞬間被這樣破去,宋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真是邪了門兒了!他就這麼倒黴?!

遇到一個謝不臣也就罷了,那是他輕敵;可又來一個見愁算怎麼回事?

在進入大門之後,宋凜便立刻使用山陰宗秘術隱身,境界比他低的修士是看不透的。

他運氣極好,竟然落在了兌位不遠處。

本來還在琢磨出路,哪裡想到轉悠了一會兒,見愁竟然送上門來!

謝不臣是昆吾新秀,見愁也是崖山新一輩第一啊!

殺了這個,一樣可以揚名立萬!

所以,宋凜毫不猶豫地採用了無恥的偷襲手段。

只是沒有想到……

就連偷襲都失敗了!

他整個人都受不住這一腿的怪力,狠狠地朝著後方砸落。

見愁這一腿出去,純屬本能。

她倒是沒想到,竟然從一片虛無的空中砸出個人來,定睛一看,卻是一張陌生臉,偏偏有著幾分難言的熟悉。

山陰宗那兩人的感覺。

沒見過的一張臉……

“原來是宋少宗啊。”

見愁伸手一摸蠢蠢欲動的小貂,示意它老實點,似笑非笑地說了這一句,同時左手握緊了鬼斧。

老天爺這會兒是真待她不薄。

遇到個謝不臣,有傷在身,一直不愈;遇到個宋凜,原本是沒傷的,眼看著跟自己交戰了,竟然也負傷了。

她若是不好好表現,簡直對不起老天爺給的這一份氣運啊!

微微眯了眼,見愁上下打量著宋凜。

他撞在了石牆上,砸落了好大一片石屑,還好見機得快,一個翻身落下來,看著有些狼狽。

見愁琢磨道:“假扮小金道友那麼久,也啃了那幾個西瓜,想必這會兒不餓,吃飽了……這天下人有不少死法,不知宋少宗中意哪一種?”

“……”

宋凜忌憚地看著她,只覺得背後一股寒氣冒了出來。

不管是謝不臣還是見愁,其實力都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如今見愁這麼一說,他竟真沒什麼把握。

只是……

“見愁道友,何必有如此深重的殺氣?”

宋凜眼珠子一轉,按著自己胸口上淌血的地方,微微皺了眉頭,卻笑道:“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見愁道友與那昆吾謝不臣不對付,正好我也傷在他劍下,更是勢不兩立。隱界兇險,不如你我結伴同行,一道聯手,還怕殺不死那謝不臣?”

見愁眉梢頓時微微一挑,似乎很感興趣。

妖魔道之人行事極端,更是唯利是圖。

只要有利益,別說是正邪了,就是對方才殺了自己全家,都能合作。

宋凜不認為自己所作所為有什麼錯誤,甚至他以為見愁與謝不臣相鬥那架勢,根本不是“深仇大恨”可以形容的,那得是“血海深仇”啊!

見愁絕沒有拒絕自己的道理!

只這麼一想,宋凜看著見愁的表情,便相信她是真的動心了。

見愁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有些道理,讓人心動……”

宋凜頓時一喜。

可沒想到,見愁下一句便話鋒一轉,竟看著他笑了起來,同時將鬼斧高高舉起,重重揮出!

“可惜啊,我乃崖山門下!”

豈可與爾等同流合汙!

輕蔑,不屑一顧!

甚而高高在上……

這是帶著狂氣的一斧頭,也是帶著傲氣的一斧頭。

一斧頭,猝不及防之間劈出去,簡直劈得宋凜七葷八素,一千個一萬個想不到,連姥姥家都要找不到了!

靠!

一言不合就動手啊這是!

原以為十拿九穩,見愁鐵定答應,哪裡想到她竟然巨斧相向。

宋凜招架不及,因有前車之鑑,乾脆懶得硬接,居然抽身就走!

現在《九曲河圖》毛都還沒看到一根,他們就鬥了個你死我活,實在不智!

不行,得跑!

“砰!”

一巴掌拍在高牆之上,宋凜借力騰飛而起,險之又險地躲過了見愁的“奪命一斧”,卻還是被削掉了兩撮頭髮!

宋凜活生生驚出一頭冷汗來。

他轉頭去看,竟發現見愁一斧沒得手之後,又朝著自己追來!

不合作便不合作,她還追個沒完了?!

一口氣憋住,宋凜聲音森然無比:“得饒人處且饒人,見愁道友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欺人太甚?

見愁笑了。

假扮小金潛入中域一行人中,便是宋凜不安好心,以屠戮昆吾崖山兩派修士為榮,又同在隱界之中,更不知道為什麼進了這萬獸迷宮陣圖……

是敵不是友!

一則沒有合作的必要,二則回頭相遇必定翻臉。

不如早殺,以絕後患!

不過是她行事風格,何來欺人太甚之說?

換了宋凜是她,不也一樣的“殺”嗎?!

見愁乘風而來,身形飄搖,直如渺渺雲端一仙鶴。

她面上輕鬆,掛著寫意的笑意,然而……

揮手又是一斧!

凌厲,鋒銳,厚重!

“我乃崖山門下,名門大派,自當為十九洲除魔衛道!”

聲音清透而懶散,與重斧的威壓形成鮮明的對比,矛盾之中更叫人覺出一種毛骨悚然來。

飛馳的斧影像是閃電一樣,在她話音落地的瞬間,砸向了宋凜!

“砰!”

這一次險些削去了耳朵!

宋凜簡直汗毛倒豎!

想打的時候輕敵,不想打的時候來了個戰鬥狂!

這一趟隱界簡直倒黴到了姥姥家!

他根本來不及回頭看上哪怕一眼。

可即便不用回頭,光聽那懶洋洋又義正辭嚴的聲音,他就能猜到厚著臉皮說出“除魔衛道”這四字的見愁,到底是有多道貌岸然、冠冕堂皇!

虧得這女人還有點良心,沒說“名門正派”。

行事風格可比妖魔道還邪!

她要敢說自己一個“正”字,他宋凜明兒就敢給自己立上一片牌坊!

除魔衛道?

還崖山門下?

扯你孃的淡!

都拔劍昆吾弟子,惡戰謝不臣了,還這麼義正辭嚴地說“除魔衛道”?!

屁!

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

宋凜簡直歎為觀止,可轉念想起了隱界門前、廣場之上的連番戰鬥和兇險算計。

那般的膽大心細、思維縝密,兼之劍走偏鋒……

便是他一個妖魔道中人,也拍馬不及,不得不甘拜下風!

最毒婦人心……

誰敢相信崖山門下,竟真有人敢那麼喪心病狂地暗算昆吾天驕?

真作惡,也沒人相信。

崖山門下?

崖山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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