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一百零七章
108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章
典型的削藩之策。賀蘭雋在旁沒搭腔,心裡卻頗不以為然:說是姚嵩之意,然若是皇帝不點頭,區區一個尚書令怎能輕易操縱兵力調配與邊關駐防。
“大將軍,如今我們是奉命遵旨,還是——?”他有些吃不準拓跋珪的真意,他籌謀至此自然是野心勃勃,然言行舉止間卻又似乎對燕帝頗有感情,忠心耿耿。如今擺明是皇帝忌他兵多權重,他卻遲遲還是不肯表態,反認為是姚嵩之舉。因任臻出京赴涼乃是微服,又被人蓄意隱瞞了訊息,賀蘭雋尚且不知箇中緣由——而拓跋珪,卻是強迫自己不去想其中的關竅。他沉吟片刻:“若不遵旨,就坐實了擁兵自重的罪名——時機未到,不可。”
直到如今,他依舊沒想當真與他兵戎相見。
賀蘭雋皺眉道:“那。。。就任他們分化我軍,蠶食殆盡?”
拓跋珪垂下眼瞼,整張臉孔都陷在眉目投射下的濃重陰影中,緩緩地一搖頭:“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怎能坐以待斃!賀蘭雋,數日之前馮跋來此給慕容垂送信,如今他人何在?”
賀蘭雋忙道:“末將奉命將其扣在兵營之中,絕無走漏半點風聲。”頓了頓他又道:“就是那廝對將軍大不恭敬,時不時便要叫罵幾句——只是他既是奉命而來,我們將人扣著,不見不殺也不放,經過這半年混戰,慕容垂討不得好去,本就對我們很不滿了,不怕再次激怒他?”
拓跋珪眼皮都不抬:“以慕容垂的秉性若是真動怒,豈會區區一紙信札問罪?他是遷怒罷了。畢竟聲勢浩大地兵分三路,卻是損兵折將,還白白失了許多領土。”他眯著眼,冷笑道:“何況如今情勢此消彼長,他還有求於我,懼他做甚?——那信上還說了什麼?”
“總歸是責我們在戰中不夠盡力。。。此外就是——要我們即刻送還熙王爺。。。”賀蘭雋欲言又止,因為知道這對冤家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堪稱孽緣。拓跋珪果然緩緩睜開眼來掃了他一眼,輕一擺手,坐起身道:“還在發脾氣?我去看看他。”
拓跋珪一路走去,沿途親兵已經非昔日燕兵而全是從敕勒川新選拔召募而來的胡族壯漢,皆對他行代國之禮,在他軍中儼然已自成一派。
把守計程車兵將門推開,立即從裡頭飛出一件黑乎乎的物事,拓跋珪微一側身避過,那物砸偏,摔在地上登時裂成數片。隨即便是慕容熙薄怒的聲音揚起:“拓跋珪,你竟敢軟禁我!?”
拓跋珪繞開地上碎瓷,負手入內:“長生,我何嘗軟禁過你?我怕你發起脾氣來傷了自己,豈不叫人心疼?”
慕容熙冷笑道:“心疼?你假意借我為你搭橋鋪路,唬我父皇與你合作,累得後燕損兵折將,獨你得了敕勒川那大片地盤!”
拓跋珪在他面前駐足:“我替慕容垂除去了翟斌,讓他既拔除了心頭之刺又免他落了個屠戮功臣排除異族的名聲——他該感激我!至於其餘兩路,那是你兩個哥哥沒用才導致大敗,若非我在最後關頭放過他們,他們能不能全身而退回到中山尚是未知之數!”
“這麼說我還該代我父皇謝謝你!謝謝你扣留我為人質整整一年!”
拓跋珪平靜地道:“你既然這般怨懟,那我放你自由。”慕容熙愣了一愣,平日他發脾氣使性子之時沒少說過類似的話,拓跋珪或哄他開心或置若罔聞,卻從沒有當真同意他走過,一時之間心都寒了,他抬起頭來,與其四目相對:“拓跋珪,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似被這個字刺了一下,拓跋珪微一眯眼,半晌後嘆了口氣:“長生,你以為我與你在一起,只為結交你父皇?你以為我現在放你走是放棄了你?”他握住他冰涼的右手:“長生,你我如今的身份是不可能長相廝守的。你父皇已是屢次索逼,這次乾脆派馮跋帶兵來接——我便是強留,又能留你到幾時?只有我們再進一步,成為王者,這天下才沒人能拆散我們。”
慕容熙不傻,又是自幼流連花叢的浪蕩公子,如何聽不出眼前這男人甜言蜜語之中有幾分虛妄幾分真情?但如前世孽緣一般,越是不圓滿就越是想執著,他不能相信這些時日來拓跋珪對他會毫無真情。他冷靜下來,略帶諷意地笑道:“你又要我回去爭太子之位?甚至揹著父皇,與你暗通訊息?”
拓跋珪絲毫不覺有何不妥:“好孩子,你父皇不止你一個兒子,你卻只有我一個愛人,孰輕孰重,你會不知?你那兩個哥哥不是什麼好東西,若讓他們得勢,你的處境只會更加糟糕——有我護著,你做太子,乃至做皇帝,都不會比任何人差。”
慕容熙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要我怎麼做?”
拓跋珪微微一笑:“我已將馮跋等人扣在兵營,今夜子時你趁換防之際潛入救人,連夜出逃——有此大恩,馮跋必會對你更加死心塌地,他是個將才,以後也會成為你指哪打哪的一柄利器;同時帶上這份文書回去,就說是你潛伏在我身邊好不容易才偷來的,上面記載了西燕軍隊在關中一帶的兵力駐防與要塞工事——這可是慕容垂夢寐以求之物,有了它你就立了大功,可比你那兩個打了敗仗的哥哥有臉多了。”
“你真是。。。煞費苦心啊。”慕容熙偏過臉,任他俯身在他頰上印下一連串的細吻,“什麼都為你。。。我考慮地如此周詳。”
是不是我成了皇帝,你就能真地心無旁騖地只看我一人?他垂下眼,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些許力不從心的酸楚。
拓跋珪抱著他,心思卻早已飛遠:慕容熙得以回國,又帶回了這麼大一份軍事機密,慕容垂必會興兵報仇,欲雪前恥。屆時兩燕戰火重燃,他舉重輕重,裂土封王尚不在話下,誰還敢削他兵權!
為國之大將者,必精養寇之道,古今亦然——更何況他象做的,遠遠不止是一個將軍!
拓跋珪這邊還在暗中活動,軍中便有密探將這異動報往長安——姚嵩固然插手不進軍務,可慕容永一直是三軍統帥,西燕開國的精銳軍隊可說皆是他一手創立,即便拓跋珪已在軍中數次清洗換血,培植親信勢力,但只要慕容永有心,還是可以□自己眼線。
天寒地凍,姚嵩犯了時疾,金華殿籠起了數個錯金博山爐,正絲絲縷縷地發散著熱氣,將整座殿堂烘地溫暖如春。
慕容永體力壯健,耐不得熱,此時便被燻地有些坐不住,不著痕跡地抬手擦了擦額角:“果然出手了——他到底不肯交出兵權。”
姚嵩看了他一眼,命人撤下一枚爐子,將窗戶開了些許小縫,殘風捲著數片飛雪撲入室內,令人渾身一凜。“這個自然,他苦心經營方有今日,如何捨得?我只是沒想到,當初慕容熙在長安京中離奇失蹤,竟是被他不聲不響地藏在潼關快一年。真真是燈下黑,我那時竟然怎麼也懷疑不到他身上去,真是看走了眼。”
慕容永則順手又將窗攏上,示意自己無妨,濃眉糾結地來回踱步:看走眼了的又何止他一人?若拓跋珪只是在戰爭之中猶疑觀望,還能當他是為了攬功爭權,但這般處心積慮挑起兩燕戰爭,就不僅僅是“養寇”二字所能概之了——此人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慕容永有些暗悔,當初趁他羽翼未豐之時就該下手,都怪自己當時犯渾,只顧與任臻慪氣爭權,才讓任臻對這狼崽子起了扶持之心,到後來相處久了,任臻對他真生出幾分感情來,無比寵信,再想除去就難上加難了。只是往日看拓跋珪對任臻的忠心依戀也不似作偽,怎會如此輕易就起叛意?
“我們這是逼反拓跋珪啊!他為保兵權,不惜私通敵國,若慕容垂當真引兵再次攻打關中,又當如何?”
“不逼出拓跋珪的馬腳,你知道咱們皇上的秉性,風聞之事是斷然不會信的。”姚嵩忽然伏案劇咳一陣,方才一擺手,“後燕剛剛大敗,元氣未復,何況慕容垂也不會完全信任拓跋珪送上的所謂機密,應該不會輕易發動大規模的進攻。就算事有萬一,我有一寶,至少可保我軍不敗。”
他如是說,慕容永亦想到了——苻堅留給任臻的傳國玉璽。往年逢天下大亂群雄並起,若有哪路諸侯得了傳國玉璽皆恨不得立即昭告天下以正視聽,然而任臻卻是一反常態地封鎖訊息,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出奇制勝。因此除了他身邊最親最信的寥寥數人,竟無人知道遍尋不得的天下至寶傳國玉璽就藏在未央宮金華殿的龍床柱中。
二人相視一眼,鬆了口氣卻又同時在心底微微一酸——既是想到玉璽又怎能忽略那送璽之人?也不知那二人,如今久別重逢,是何等情致?
涼州張掖城外
苻堅的天王軍已兵臨北涼國都張掖城下,經過三個月圍城攻堅,已淪為孤城的張掖城內死傷枕籍、糧草告罄,兼之天寒地凍,物資匱乏,每日每夜都有士兵凍餓暴亡,一直以治軍嚴謹的沮渠騎兵也扛不住這四面楚歌,開始軍心渙散,獻城逃兵之事屢有發生,雖有沮渠蒙遜雷厲風行地嚴防死守,殺一儆百,但明眼人皆知,北涼的沮渠氏已經撐不了多久——這割據三年不到的國中之國,即將迎來滅頂之災。
蔽日旌旗之下,金戈鐵馬之間,主帥苻堅緩緩策馬,躍出陣前,身邊一騎將低聲道:“今日城內倒無甚動靜,想來連日猛攻,沮渠蒙遜已無兵可守,不如發起總攻,一舉破城!”
苻堅沉吟片刻,略一搖頭:“我軍已將張掖團團包圍,諒沮渠蒙遜插翅難飛。今日不必衝鋒,還是尋常方式攻城,再試探一二。”他微微低頭,撫著胯、下戰馬的鬃毛,淡淡地道,“沮渠蒙遜素來用兵詭道,前幾次短兵相接本有數次機會可以生擒此人,卻屢屢被他脫身——如今趕狗入窮巷,已到了最後關頭,卻也要他小心狗急跳牆,反咬一口。”
苻堅用兵恰如其人,大氣穩健剛猛迅捷,半生過後再世為人,更添了幾分謹慎持重——他深知沮渠蒙遜有如一尾毒蛇,不管蟄伏多久,一旦給他一點喘息之機,便會立即竄起咬人致命。所以越是勝券在握他越是沉得住氣,利用優勢兵力困死敵人,一點一點地消耗掉對方的兵力與軍心——此刻的張掖城內只怕早已暗濤洶湧,崩潰在即。他與楊定前後包抄,重兵壓陣,只要再施加一點壓力,那根已經繃地太緊的弓弦必斷無疑——想到趕回助陣的楊定很自然地便想到了隨他同來的那個小痞子。苻堅微微嘆了口氣:當真是個無法無天任性妄為的主兒。萬乘之尊一國之君,一句“我想與你並肩作戰”,就這樣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地到這烽火連天的戰場上來。勸他先回姑臧卻又不聽,說多幾句惹他生煩,就乾脆拉了一隊人馬跟著楊定攻打北門去了。苻堅不禁搖頭苦笑,他一貫拿他無可奈何的。幸好有楊定同在,料想能保他周全。
正當此時,遠處忽然一陣喧譁歡呼,苻堅這才回過神來,在一片刀光劍影中循聲望去。不出須臾一騎飛馬來報,觀其服色卻是楊定身邊的親兵——苻堅皺起眉來,心底微微一顫。果見那兵滾鞍下馬氣喘吁吁地仰頭道:“方才張掖北城門被攻破,楊大將軍正欲報知陛下,任將軍恐沮渠蒙遜走脫,已率先入城!大將軍阻攔不及。。。”
苻堅擰眉——張掖城堅牆固,主戰場又一直都是他如今攻打的南門,北門怎會如此輕易說破就破?糟,任臻與蒙遜前仇舊恨,只怕情急之下中了沮渠蒙遜的誘敵之計!
他不敢再想下去,當即一揮手,喝命道:“馳援北門!”自己已一馬當先地衝在最前。
他這一走,最精銳的護龍衛立即拍馬跟上,雪渣泥屑四濺飛起之後,軍陣中留下了塊塊的空白,原本鐵桶一般的戰陣登時鬆動,幾名副將皆是齊齊傻眼:這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苻堅苻天王竟也有這般失策慌張之時?竟連交待一聲都來不及,就不管不顧地帶兵救人去了?
苻堅心急如焚,方寸大亂,衝到北門之時但見城樓坍塌,瓦礫遍地,兩軍將士尤在斷壁殘垣間殊死混戰,一派兵荒馬亂的情景,當下顧不得先尋楊定詳問,便狠抽一記,快馬加鞭地馳進城中 。
昔日尚算繁華的張掖城幾乎被戰火燒成一片廢墟,苻堅一戟掃開擋路的殘兵,策馬徑直朝“皇宮”狂奔而去,離之愈近,刀劍交加、金戈鐵馬之聲愈烈。
苻堅心底一鬆——沮渠蒙遜果然於宮中設下重兵伏擊,看來任臻是在這陷入苦戰了。他定了定神,橫刀立馬,猛地暴喝一聲,長戟脫手擲出,將守衛的一北涼士兵捅了個對穿,又帶著他直直飛起,在蓬蓬血雨間連人帶戟□了厚重的宮門!下一瞬間,搖搖欲墜的宮門徹底崩壞,轟然倒地。。苻堅一扯韁繩,戰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躍入宮中的瞬間,苻堅俯身彎腰,一把抽出染血的長戟,一路風馳電掣、鬚髮皆張,有如修羅再世,嘴裡大喝道:“鼠——輩——讓——路!”,沿途還在頑抗的北涼士兵盡皆嚇地肝膽欲裂,哪敢相阻?登時作鳥獸散。
苻堅單槍匹馬如入無人之境,很快尋跡找到了主殿,地上早已橫七豎八壘起了不少屍體,想是剛剛經歷一場血戰,如今已被控制了局勢。苻堅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衝進殿內,喊道:“任臻!”
後涼將士見天王忽然親臨,忙如潮水一般向兩邊推開,讓出一條道來。最前面的那道背影聞聲終於緩緩轉過身子,四目相對的瞬間,苻堅方才真地將心吞回肚子裡,徹底舒出一口長氣。
他走上前去,只掃了一眼,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一群凶神惡煞、滿臉血汗計程車兵將一對孤兒寡母團團圍住,孃兒倆俱是瑟瑟發抖,涕淚縱橫,不消說,定是北涼楊太后與那不到六歲的呂天王了,而那北涼真正的掌權者,卻早已不在宮中。想來那沮渠蒙遜自知任臻親來,便利用他急於報仇的心態,重兵設防,以北門陷落為契機,引他全力進攻皇宮——任臻有難,他又怎可能一如既往地冷靜自若,主持大局?定是親自領軍,全力回援。如此牽一髮而動全身,他的圍城之計便立時可解,只怕此時的沮渠蒙遜已然金蟬脫殼了。
果不其然,殿外飛速跑進一人,跪下稟道:“沮渠蒙遜殺出南城,突圍而逃!”
任臻面色鐵青地將手中之劍狠狠一擲,咬牙切齒地道:“沮渠蒙遜居然用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為餌,換自己一條生路!是我蠢,才會中他的誘敵之計!”
苻堅心中亦覺失望,然則見任臻神色如此失常,便知他心中是如何悔恨不已了,他也是想為姚嵩報下藥之仇,方才急進至此,眾目睽睽之下他不知能說些什麼,只得勸道:“蒙遜狡詐狠毒,無人能及,錯不在你。”
任臻沉默半晌,忽然一語不發地轉身離殿,留下眾人面面相覷——天王軍中有不明就裡之人不免心中腹誹:這廝好大的膽子,失策在先,無狀在後,對堂堂後涼天王居然也敢不管不顧不聞不問地扭頭就走!
苻天王卻似毫不生氣一般,只是無奈地摸了摸鼻子,留在原地處理善後事宜。
任臻盤腿坐在池邊山石之上,正聚精會神地丟石子兒。寒天臘月,池面上結起一層薄冰,任臻用石子將冰面砸穿了個小洞,一個接一個地投進窟窿中去。
忽然覺得身邊一陣風起,一個高大的身影在旁落座,任臻頭也不回,面無表情地道:“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改不了冒進衝動的毛病。”在這個永遠的良師兼愛人面前,他永遠不用嘴硬不用逞強,他如天地山嶽,包容他的一切愛恨優缺。
苻堅不答,忽然抬手握住任臻,須臾分離,任臻低頭去看,自己的掌心裡擺著一簇乾枯了的黃蘆草。塞外最常見的無名野草,卻見證著他與他盡在不言中的壯志凌雲與情深意重。任臻怔了半晌,終於合上手掌苦笑道:“到底可惜了——功敗垂成。”
苻堅知任臻已是解了心結,便一哂道:“也不算。至少收復了張掖,涼州六郡再次統一。至於沮渠蒙遜,現今就如喪家之犬一般,天大地大,誰又敢收留他與你我作對?”任臻一想也是,他就是急於為姚嵩出氣才會中計,人生漫漫,他還有大把時間大把精力,上天入地也要把沮渠蒙遜給揪出來!
苻堅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我還讓楊定追擊去了。”
此話一出,兩人四目交接,俱是無言一笑——楊定出馬,攻城略地,戰無不勝;但若是追敵,卻往往徒勞無功。當年苻堅撤出長安,便是楊定前往追截,又因眷戀舊主放人一馬,這才有了任臻與苻堅接下來的這百般糾葛千種情愫。
苻堅輕咳一聲,低下頭去,任臻適時仰頭,溫軟的唇在他嘴角輕輕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