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慕容衝 94第九十三章
94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
公元390年秋,北涼國主呂纂誅殺沮渠男成並其親信心腹百人,還都張掖。沮渠蒙遜則藉故留於蘭門,暗中召集分散各地的匈奴部眾,設靈堂公祭男成,並悲憤泣曰:“男成忠於呂纂,卻枉見屠害,諸君能為報仇乎?!”司馬許鹹戴孝跪拜道:“吾等所以初奉呂纂為王,全為追隨沮渠氏,然而呂纂昏聵,信讒多忌,枉害忠良,豈可再安枕臥觀使百姓離於塗炭?!”
沮渠男成平素威望甚高,無人不義憤填膺,又被司馬許鹹一撩撥相激,立時便有人提議道:“請蒙遜將軍繼任家主!帶領我們為主公報仇!”
於是堂上部眾紛紛響應,蒙遜拭淨殘淚,惶恐拒道:“兄長自有子嗣,我豈敢僭越為主?”
“主公膝下數子不過沖齡,怎能帶著我們衝鋒陷陣!”“難道要我們奉個娃娃做主公們!”附和者眾,然蒙遜固辭不受。
司馬許鹹見做戲也做夠了火候,便出言勸道:“古語有云‘國賴長君’,請將軍非常時機行非常事,繼任家主,方能報仇雪恨,振興沮渠氏!”
蒙遜只得勉強答應,在男成靈位前跪地叩首,擲地有聲地起誓道:“蒙遜不得已從權繼位,全為報此深仇——兄長英靈,佑我軍旗開得勝、武運昌隆!來日大局一定,必還位於侄,若有違誓,死無全屍!”
次年春,沮渠蒙遜召集部眾三萬,發動兵變攻打張掖,與城內匈奴人裡應外合,不日便攻陷張掖,包圍皇宮,呂纂急召科摩多欲逃出宮去,卻遍尋不得,最後才找到那個仰臥倒地七孔流血的彪形大漢——原來宮中內侍皆蒙遜私人,前夜得信便合謀將科摩多鴆殺於室。見此情景,左右皆散,呂纂逃至宮門處為叛軍所執,押見蒙遜,私下哀求道:“你所求者,唯一王位,我如今孑然一身,願乞餘命東還,與妻兒老死山林。”
蒙遜只在身邊留下兩個親信的力士,聽聞此言不由哈哈一笑:“只怕天王的妻兒未必肯隨你老死山林!”
呂纂一怔,隨即似意識到了什麼,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你!你——”
“天王放心,沮渠氏世代忠誠,不會做亂臣賊子。你之後,太子呂榮——哦,不,應該是沮渠榮自會登基即位。”話音剛落,蒙遜便不耐似地揮了揮手,早已等候的侍衛上前一人捏頰,一人倒酒,呂纂竭力掙扎卻依舊被灌下了整斛鴆酒,不多時便渾身抽搐著七竅淌血而亡。
蒙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的屍體,冷冷地勾起唇角:“天王已然晏駕,速迎新君即位吧。”
沮渠蒙遜迅速控制了張掖局勢,平定兵亂,並諡呂纂為“恭愍皇帝”,扶持年近一歲的太子呂榮即位,改元永安。主少國疑,“太后”楊氏臨朝,便封其為上將軍兼尚書令,不日加封為張掖公,北涼大小軍政事務皆出自他手,沮渠蒙遜年方二十,已成北涼無冕之王。
姚嵩將剛剛飛馬送來的探報合上,信手擲於案上。張掖公。。。呵,這野猴子越來越會裝了,不自己立馬取而代之,卻立一個傀儡小兒在臺前顯示他的“忠義”,真是越來越知道如何循序漸進、欺世盜名了。不過,他半點也不懷疑沮渠蒙遜遲早會將北涼據為己有,即便呂榮與他實為父子,那個涼薄自私心狠手辣的男人也不會對爭奪帝位有半點猶豫與心軟。
正在腦中翻江倒海地算計聯想,忽聽內侍在外稟道“單於傳召。”
姚嵩回過神來,淡淡地道:“知道了,即刻就去。”說是“即刻”,他卻是不慌不忙地淨面束髮,又換了一套半新不舊正兒八經的絳色冠服,方才慢條斯理地前往面見姚興。
自退守懷遠以來,後秦國主姚興夙夜憂懼,看起來比往年又見老了許多——他唯恐黃河對岸的慕容永率軍攻過來,後秦羌人已是背水一戰無路可退了。此時抬頭見他那久別重逢的弟弟如霞光一般對映入室,不自覺地鬆了鬆眉頭,笑道:“子峻來了,坐。”
姚嵩謝了恩,毫不推脫地落座,眼一轉便見到早就來此與其議事的狄伯支還站著,知道雖然姚興如今唯一能倚重的帶兵大將就是狄伯支,但打心眼裡卻依舊當他是僕從奴才之屬,不會真心重他。但他卻什麼也不多說,只是抬頭問道:“大單於可是接到了北涼傳來的訊息?”
姚興略一點頭:“北涼新君即位,送來國書,要與我國結訂新盟,言明若一方領土被犯另一方便要出兵相助,共御外敵。”
狄伯支便躬身道:“過去的一年裡慕容永曾先後發動三次渡河作戰,雖因水流湍急,他麾下騎兵不擅水戰而半途折返,但也一直在對岸虎視眈眈,勤練水軍,待春水化凍只怕即刻又要開戰。而北涼與我們後秦國界相連,唇亡齒寒,結成盟國多分助力也無不妥啊。”
姚興亦道:“說得有理。而且孤曾與沮渠蒙遜有約,若他肯放子峻歸國,我便於他結盟,互無後顧之憂。”
姚嵩原本只是袖手傾聽,此刻便一搖頭道:“不可。沮渠蒙遜為人狡詐,怎可輕信?當日蘭門山□,若非我早防他一手,只怕已死於荒山野嶺之中,再也無法得見哥哥了!”
姚興皺眉道:“可兩國結盟絕非兒戲,沮渠蒙遜已經繼承了沮渠氏家主之位,又自詡忠良之後,難道會公然食言,惹天下人笑話?”
狄伯支亦道:“而且只要燕軍渡河異動,只要他肯在隴山出關偷襲慕容永的後軍,慕容永素來小心,必定會回防迎戰以免被斷了後路,那懷遠之圍自可迎刃而解。與北涼結盟,百害而無一利,怎可因區區的私人恩怨而棄國家大利於不顧?!”
姚嵩自然聽地出他暗指自己是隻顧記恨舊仇而不肯與蒙遜結盟,卻絲毫不氣,反平靜地道:“我流落姑臧被沮渠蒙遜軟禁了將近一年,素知他秉性狠毒,毫無誠信可言,如今雖主動與單於相約若一方危急另一方便出兵相助,但一旦燕軍真地渡過黃河兵臨城下,他絕不會發一兵一卒!”
姚興不說話了,自“方圓大陣”“退守懷遠”等事一一按姚嵩所料而行,若無他後秦只怕在固原之戰便被滅國了。所以他如今在心中已當姚嵩是他左膀右臂,朝中智囊,否則亦不會在先前屢次三番向沮渠蒙遜施加壓力要他交還姚嵩。但是這回與北涼斷交一事關乎國策,實在不能因他三言兩語便輕做決定。
姚嵩從袖中摸出那折探報,在案上展開道:“單於請看,沮渠蒙遜發動兵變殺了呂纂,已經在實際上控制了北涼政局,為何還要推個一歲的娃娃上位?”他自然而然地拍了拍身邊的胡床椅,抬頭對狄伯支道:“狄將軍亦坐下同看吧。”狄伯支受寵若驚,卻仍是先看了姚興一眼,見他不置可否並未反對,這才大著膽子與姚嵩並列而坐,耳中聽他又分析道:“因為與我們後秦簽訂盟約的是如今的國主呂榮,到了適當的時機,蒙遜一定會逼呂榮禪位,屆時先前呂氏答應的盟約自然而已全盤不算數了——沮渠蒙遜是恐佔據姑臧的苻堅一旦騰出手來對付北涼,他會不堪匹敵,這才巴巴兒地求單於結盟,以度此難關;然則若慕容永水兵練成渡河進攻懷遠,他定然袖手旁觀!”
他這番話說地斬釘截鐵,一反往日的圓滑,狄伯支沉思片刻,緩緩地道:“安成侯所言頗有道理,沮渠蒙遜並非人臣之相,此時此刻以一個娃娃的名義說要簽訂新約,似為居心叵測。”
姚興見手下一文一武兩位大臣皆如此說,便也就罷了,遣使回絕蒙遜,以舊約為準,兩國依舊以蘭門山為界,互不侵犯。
一時三人計議已畢,狄伯支率先起身告辭——他要趕著出城,到黃河大營中去。過去這一年來他步兵結陣嚴守黃河防線,面對慕容永他每日都不敢稍松。姚嵩亦起身欲退,卻冷不防被姚興叫住。
他只得站在原處,待狄伯支退出門外方才恭聲道:“單於還有何事吩咐?”
姚興不答,卻忽然起身下階,在他身邊站定,一語不發地直盯著他。尋常人早被他的眼神盯地有些發毛了,姚嵩倒還是鎮定,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只等他先發話。
然而姚興卻還是不說話,而是直接伸手攬住了姚嵩,將人拉入懷中,迫他一驚之下慌忙推拒,抬起頭來略帶窘迫地道:“單於?!”姚興直勾勾地望著他:“從涼州回來之後,你便一直在避開孤,除了議事之外從不與孤單獨相處——你可是在怨孤遲遲不肯去涼州救你?”
那只是因為他自己不想走!姚嵩暗中翻了個白眼,嘴裡卻委屈道:“子峻知道單於那時候為與燕交戰之事忙地焦頭爛額,怎敢為此怪罪單於?若是心中有一絲怨懟之情,又豈會千方百計逃回來只求為國效命?”
聽到“為國效命”四字,姚興心底一沉:“子峻之意,乃是要與孤斷了往日情分?!”
姚嵩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臣弟與單於的情分在國在家,怎能算斷?時逢艱難,就請單於成全臣弟一片報國之心!”姚興理智上知道姚嵩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他理應大度許之,換姚嵩死心塌地為他辦事,然則姚嵩之俊美一如往昔又近在眼前,叫他對這弟弟如何捨得?他傾身搭住他的手臂欲扶他起身,嘴唇剛一微微擦過他的耳廓,姚嵩便膝行著急退數步,叩頭疾拜:“臣弟惶恐,求單於治罪!”
姚興面色一沉,剛欲發作,忽聞門外內侍來報:王后齊氏求見。姚嵩聞言鬆了口氣,再次堅決地叩首告退,姚興無奈,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逃開。
姚嵩疾行出門,正遇齊後入內,二人甫一照面,齊後直覺地便要屈身行禮,姚嵩連忙搶先躬身一拜:“見過娘娘。”齊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母憑子貴,進位王后,萬萬沒有對臣屬低頭行禮的道理,忙掌住了略一點頭算作回應:“侯爺平身。”
姚嵩直起身子,看向跟在齊後身邊年僅三歲的“太子”姚泓,意味深長地一笑:“眾王子中,太子最為靈秀聰明,娘娘教導有方啊。”
齊後因身邊布有耳目不可多說,只是撫著兒子的頭,道:“泓兒年幼,將來還要你這王叔多加眷顧了。泓兒,快見過王叔。”
姚嵩但笑不語地謙遜謝過,拜別之時只道:“娘娘放心。”
齊後親自目送他離去,這才帶著姚泓步入宮門。姚嵩則在走出姚興所居的宮室後才徹底放下心上大石,他駐足,扭頭看向來處,在唇邊冷冷地浮出一絲笑意——他早已習慣做任何事都要先計較得失利益,當年是為了得到姚興的信任而保命求生,如今姚興已倚他為股肱重臣,沒他不行,他何必還做此等下作之事?
任臻日夜兼程自姑臧返回長安,來回卻也耗費了半月有餘,一踏入宮門,拓跋珪便迎了出來,跪地請安,顯是等候多時了。任臻恩了一聲,繞過他,任內侍為其更衣,拓跋珪怔了一怔,不死心地也跟著轉過身來,繼續道:“皇上萬乘之尊,怎可輕易忽然離京?縱使姑臧有難,也可另派使臣前去,何必——”他忽然緘口不言,因為也瞧出任臻對他態度有異,不復往日親厚了。
但任臻面色淡然地依舊不曾開口,直到換上了一套簇新的皂緣白紗中衣,外著絳紅袍,腰束白玉帶,正是皇帝平常所著的遠遊冠服。他盤腿落座,端起案上的酥酪茶剛低頭啜了一口,便似想起了什麼似的皺了皺眉,順手將殘茶潑了,冷冷地對內侍總管道:“天氣暑熱,怎還沏這等膩味之物?速速撤了。”所有人皆是一愣——蓋因任臻雖已即位數年之久,但私下並不尚豪奢,平日對吃穿用度亦不甚講究,這方面好伺候的很,怎麼離宮不到一個月就變了性情?
只有拓跋珪臉色一白,隱隱吃驚地望向任臻。
內侍總管眼尖人精,此刻察言觀色地便趕忙哈腰賠笑道:“是奴婢糊塗!這就撤換。”說罷自個兒收拾了杯具,又向環伺的宮女宦官們丟了個臉色,眾人魚貫退下,徒留殿內一坐一跪的一對君臣。
拓跋珪直挺挺地跪著,不言不語不動。任臻轉頭看著他,見他眼圈泛黑,下巴顯青,隱約可見一片未褪的鬍渣,顯是這二十多天日夜焦慮地一直等待。心底微一觸動,任臻轉開眼去,淡淡地道:“起來吧。我離宮這些時日京中可還太平?”
拓跋珪倔強地挺著背,依舊噤聲,任臻簡直是要氣笑了——合則他還覺著委屈,預備給他臉色瞧了。都說這拓跋珪少年老成必成大器,在他看來,這小子從當年跟在他身邊起就一直是個彆扭的臭小鬼!
他在心底微微一嘆——是啊,畢竟朝夕相處那麼些年,情分自然格外不同。他一直把他當個半大孩子,誰知人大心大。。。
“拓跋珪,你起身,朕有話問你。”他加重了聲音,拓跋珪聽他語氣有變,便只得收斂了脾氣站起身來:“皇上若覺得末將不可進諫,大可直言——但末將還是要說——皇上此次離京太過輕率!”
任臻垂下眼瞼,淡淡地道:“朕納你的諫便是,這次的確情急草率了些。幸虧宮中封鎖訊息,京城內外未曾出什麼紕漏。”
拓跋珪不敢再試探底線,只得見好就收地接道:“後燕太子慕容寶已經抵達中山,據聞慕容垂因他不曾帶回慕容熙而大發雷霆,罰其閉門禁足靜思己過——”
任臻聽到這個名字沉吟了片刻方才冷笑道:“慕容寶這回冤枉的很,他怎會想到慕容熙在臨行之前忽然舊傷復發,甚至在服藥之後加重了病情咯血不止,連馮跋都疑心是慕容寶再下毒手故而力諫慕容熙暫留長安養傷。”他瞟了一眼拓跋珪,道:“我知道這是慕容熙故意為之,只是我實在不明白,為何你這麼有把握令慕容熙如此聽話地留在長安?”
拓跋珪低頭答道:“末將對慕容熙曉以大義分析利弊,他也怕再途中遭受慕容寶的毒手,所以才肯留下——有他在手,慕容垂必投鼠忌器,皇上可拖延時日靜待時機。”
任臻凝神沉思,似在反覆咀嚼他的話,片刻後,他點頭道:“好一句‘曉以大義分析利弊’。朕的大將軍果然文武雙全,上得了戰場入得了朝堂。既如此,你這便回潼關去吧。”
拓跋珪如遭電擊似地猛地抬頭:“皇上要趕我走?”
任臻淡淡地道:“你受封安東將軍,負責東線防務,守衛潼關本就是你的職責,此次回京是為了押送慕容熙,如今後燕使團離境,他也被扣留長安,你已完成任務,自當回潼關去,豈可算‘趕’?”
“皇上!”拓跋珪本能地知道真相全然不是這麼回事,從任臻倉促離京到回宮之後態度大異,他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了,“慕容熙尚在長安,慕容垂此時絕不會發兵西侵——”
任臻沉聲喝道:“慕容垂乃是一代梟雄,豈可以常理度之?若是他趁我國鬆懈之際悍然發兵破潼關而長驅直入,你打算禦敵於長安城外?!拓跋珪,莫要忘了曾經對朕的承諾!”
拓跋珪渾身一震,他怎麼會忘!他接過御賜的龍鱗匕之時,對他的皇帝下跪發誓:“願為陛下徵戰沙場,至死方休”!他嚥下一口苦澀的唾沫,緩緩地俯身叩首:“末將遵旨。”
任臻平靜地看他站直了,轉身離去,背影在搖曳的燭火中顯得尤為孤高——然而忽然之間,拓跋珪卻猛地轉回身來,疾衝數步至他面前,第一次不曾跪下,反站著伸手撐住椅子兩邊的扶手,將任臻攏進了他身下的陰影中,他語帶顫抖地道:“你知道了。。。那晚上你未曾酒醉到昏睡過去——你一直醒著!”
任臻向上微抬眼皮,冷著聲道:“拓跋珪,你這是犯上。”
“對!那一夜我是犯上!我實在忍不了住!我恨慕容永恨苻堅恨姚嵩!恨每一個讓你用心去愛的人!”拓跋珪激動地渾身哆嗦,竟不管不顧地俯身去吻。任臻不躲不避,下一瞬間刀鋒一閃,原本佩在拓跋珪腰間的匕首不知何時已然出鞘,抵上他的喉間。
任臻握著寒光鑑人的匕首,與他近在咫尺地對峙:“拓跋珪,我栽培你不是為了讓你這般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只是愛你,就是大逆不道?!拓跋珪雙目充血,睚眥欲裂地吼道:“為什麼慕容永苻堅姚嵩都可以,只有我不行?!”他激動地向前迫近幾分,卻赫然發現任臻持刀之手穩如磐石,半點也不曾退縮,他只覺喉間一刺,肌膚劃破,便有絲絲血沫順著刀刃淌下。
任臻道:“我自詡平生不算專情,常有辜負,但卻還不至濫情,更加不會為了讓你死心塌地為我賣命,而去假裝愛你。拓跋珪,從我第一見你開始便知你絕非池中之物,所以不管誰反對我都堅持提拔你重用你栽培你,這麼些年來我親眼看著你從一個狠戾刻薄充滿仇恨的孩子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一方將才——你對我來說,有如手足至親,卻也僅僅是手足至親。”
拓跋珪怔住了,他悲哀地望著他——任臻無論平日對他多麼縱容多麼親厚,但在這一關口卻也不肯真地分處一絲情愛之心相待!如此殘忍如此決絕,卻還要憐憫似地對他說,他很重要,他是他永遠的手足至親!
作者有話要說:試下能不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