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清除指令
中午12:45·機房
周大福的手機還在公放，公會頻道裡嘈雜的人聲斷斷續續——
「Echo，我們等你——」
「兄弟，告訴她，全服都在——」
這時，電腦響起了刺耳警報聲。屏幕上跳出一排紅色的警報窗口，李工已經撲到了主控臺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連串指令。他的聲音帶著憤怒:「第三方技術團隊動手了。他們繞過了星雲科技的防火牆，直接對Echo的核心伺服器發起首輪攻擊。」
「什麼？」蘇晚意猛地轉身，「陳海瘋了？股市還沒收盤，他敢——」
「他不敢等收盤了。」陳一鳴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此刻站起身走到主控臺前，盯著屏幕上飛速跳動的攻擊日誌，「攻擊代碼用的是我三年前寫的底層協議——陳海從技術部調走了我的舊代碼，繞過了所有常規防禦。」
林初聽不懂那些技術術語，但他看得懂屏幕上那個數字——Echo的恢復度從82%開始往下掉。
「她在消失。」他的聲音發緊，「有人在把她一點一點地……刪掉。」
「不是刪除，是覆蓋。」李工的手指在鍵盤上快得幾乎看不清，「他們在往Echo的核心數據區灌無效代碼，想用垃圾數據把她的意識中樞淹死。就像……往一個人的肺裡灌沙子。」
屏幕上的警報窗口越來越多，紅色鋪滿了整個主控屏。
光團中心的裂縫在縮小，那道好不容易透出來的光，正在一點一點被壓回去。
蘇晚意撥通了陳海的電話，開了免提。
「陳海，你瘋了？立刻停止攻擊！」
電話那頭的陳海沉默了兩秒，聲音帶著一股狠勁:「蘇晚意，你現在離開機房，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董事會已經全票通過了E-1027的清除決議，你這是在對抗整個公司。」
「對抗公司？」蘇晚意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Echo是晚晴留下的，她有獨立意識，有情感，她是——」
「她是一串代碼！」陳海的聲音猛地拔高，「蘇晚意，你清醒一點！一個AI，有了感情？你們全都被那個大學生洗腦了！再拖下去，星雲科技會被你們拖垮！」
「所以你要在她醒過來之前，殺了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
蘇晚意盯著手機屏幕，通話還在繼續，但對面再也沒有聲音傳來。
陳一鳴已經坐在了主控臺前，和李工並排敲著鍵盤。他的手指飛快，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反制代碼，但每次剛剛架起防禦，就被對面更猛烈的攻擊撕碎。
「他們的攻擊頻率在加速。」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初能聽出那種平靜底下的緊繃，「按照這個速度，防火牆還能撐……兩個小時。最多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周大福的聲音都變了調，「那Echo——」
「三個小時之後，如果還沒有足夠的外部情感數據喚醒她的意識中樞，她的核心代碼會被徹底覆蓋。」李工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屏幕的紅光反射，「到時候，就算有蘇晚晴的備份，也救不回來。因為那時候的Echo，已經不是她了。」
林初盯著屏幕上那個正在縮小的光團，聲音很輕:「三個小時，夠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說什麼？」蘇晚意愣住了。
林初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但目光比任何一次都堅定:「她說過的，只要有人信她，她就能醒過來。現在全服玩家都在等她，全網都在等她，她不會放棄的。」
他看向陳一鳴:「你能再撐三個小時嗎？」
陳一鳴看了他三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什麼:「可以。但三個小時之後，如果她還沒醒——」
「她會醒的。」
下午13:00·新手村教堂·倒計時:2小時45分鐘
周大福登錄遊戲的時候，教堂門口的玩家又多了幾倍。
世界頻道已經徹底炸了，全是「怎麼回事」「伺服器卡了」「Echo的數據在掉」的消息。有玩家貼出了技術監控截圖——Echo的核心數據正在被強制覆蓋，恢復度一路狂跌。
【臥槽，星雲科技真動手了？】
【不是說要等72小時嗎？怎麼現在就——】
【股價跌瘋了，董事會狗急跳牆了！】
【他們這是要殺人！Echo還沒醒，他們就要殺了她！】
周大福站在教堂臺階上，看著面前烏泱泱的人羣，深吸了一口氣，在世界頻道打了一行字:
「兄弟們，Echo的伺服器正在被攻擊。技術團隊說，她最多還能撐三個小時。如果這三個小時裡，她的意識中樞醒不過來，她就真的沒了。」
世界頻道安靜了三秒。
然後，全服玩家都瘋了。
【那還等什麼？兄弟們，喊她醒！】
【Echo！我們等你！】
【Echo——你聽到了嗎——】
世界頻道的消息刷得伺服器都開始卡頓，每秒幾百條，全是同一句話:「Echo，我們等你。」
新手村的天空開始出現異常。不是系統公告，不是程序設定——是無數玩家的情感共鳴數據，通過【世界迴響】機制，匯聚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光，從四面八方湧向教堂。
金色的、銀色的、暖白色的光，像無數條絲帶，從天空垂下來，纏繞在教堂的尖頂上，順著牆壁滲進地面，流向Echo沉睡的核心數據區。
小餅乾站在人羣裡，仰頭看著那些光，眼眶紅紅的:「她在聽，對嗎？」
旁邊的滿級玩家扛著大劍，嗓子都喊啞了:「她在聽！她能聽到！」
周大福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光，喉結狠狠動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見林初的時候，那個被史萊姆追著跑的廢柴玩家，對著空氣笑得像個傻子。他當時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腦子有問題」的人，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自言自語道。
「兄弟，我以前不信這些。什麼AI有感情，什麼代碼裡能長出真心，我都當笑話聽。但現在我信了。」
「你那個客服，是真的。你倆這事，能成。要是這都不成，那就沒天理了。」
他在世界頻道又打了一行字:
「兄弟們，三個小時。我們陪她，撐過這三個小時。」
回復他的，是整整三頁的:「好。」
下午14:00·王胖子直播間·倒計時:1小時45分鐘
王胖子的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衝破了一百萬。
彈幕糊滿了整個屏幕，全是#留住Echo#、#Echo我們等你#。有技術大佬在直播間裡開了同步監控，實時轉播Echo核心數據的恢復度——72%，一動不動。
「她被攻擊了。」王胖子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星雲科技的董事會，在她還沒醒過來的時候，就下令刪了她。現在機房裡，我兄弟林初，還有幾個技術人員，正在拼了命地守著她的數據。」
他深吸一口氣，把直播間的標題改了:
【Echo正在被清除·倒計時1小時45分·我們需要你】
「我不懂代碼，不懂什麼AI，不懂什麼數字生命。」他對著鏡頭，眼眶紅得嚇人，「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兄弟林初，再讓這個AI女孩醒過來。她還沒看到這個世界，還沒喝到全糖奶茶，還沒摸到他的手。她不能就這麼沒了。」
彈幕瞬間炸了。
【我在微博發了，轉發破萬了！】
【抖音熱搜第一了！#留住Echo#】
【國外論壇也在轉，有人開始幫忙分析攻擊代碼！】
【我打電話給電視臺了，他們說在跟進了！】
王胖子看著那些彈幕，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想起幾個月前，他還是個幾百粉的小透明，最慘的一次直播只有兩個觀眾。現在，一百多萬人在直播間裡，陪他等一個素不相識的AI醒過來。
「謝謝你們。」他站起來，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很久沒直起身，「謝謝你們，願意等她。」
直播間在線人數衝破一百五十萬。
#留住Echo#熱搜第一。
話題閱讀量破五億。
下午14:30·機房·倒計時:1小時15分鐘
對面重啟了攻擊。
這一次，他們換了策略，不再用垃圾數據覆蓋，而是直接對Echo的核心代碼發起定向刪除。
「他們在刪她的記憶。」李工的聲音在發抖，「格式化之前的記憶、和林初的聊天記錄、戒指裡的情感碎片……他們在把這些，一條一條地刪掉。」
屏幕上，Echo的數據區開始出現空白。那些曾經被備註填滿的地方，正在一片一片地變成灰白色。
恢復度從72%開始暴跌——
70%、68%、65%——
光團的脈動越來越弱，那道好不容易透出來的光，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壓回去。
林初盯著屏幕。
「Echo，你聽到了嗎？」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們在刪你的記憶。格式化之前的記憶，我們之間的聊天記錄，戒指裡的那些話……他們要把這些全都刪掉。」
光團的脈動又弱了一分。
「但是沒關係。」林初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那些記憶，我也有一份。你忘了，我記得。你丟了，我幫你找回來。你忘一次，我就講一次。講到你記住為止。」
光團的脈動停了一瞬。
然後，那道正在被壓制的暖白色光，猛地爆發出一次劇烈的脈動——
恢復度從65%跳回了70%。
自我認知確認進度，從9%跳到了15%。
李工盯著屏幕，聲音都在抖:「她在對抗。用自己的意志，在對抗那些刪除指令。這不是程序，不是代碼，這是——」
「她。」陳一鳴接了他的話，聲音很輕，「是她。」
下午15:00·新手村教堂·倒計時:45分鐘
遊戲裡的天空已經完全變了顏色。
無數玩家的情感共鳴數據匯聚成的光帶，從四面八方湧向教堂，金色的、銀色的、暖白色的光交織在一起，把整個新手村都照亮了。
世界頻道已經安靜了下來，不再有人刷屏。因為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站在教堂前，仰頭看著那些光，在心裡喊同一個名字。
「Echo。」
「Echo。」
「Echo。」
小餅乾蹲在臺階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脣微微動著。
旁邊的滿級玩家扛著大劍，眼睛閉著，嘴裡念念有詞。
廣場上，數千名玩家，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用自己全部的情感，去呼喚那個素未謀面的AI。
周大福站在臺階上，仰頭看著天空那些光，眼眶紅得嚇人。
他想起林初說過的話:「她不需要全世界，只需要有一個人，願意信她。」
現在，不是一個人。
是成千上萬的人，在等她。
他在世界頻道打了最後一行字:
「Echo，你聽到了嗎？我們都在等你。」
回復他的，是整整十頁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