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我碰到你了
適配完成後，王工蹲在軀體旁邊，手裡捏著一根細線纜，連著平板。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抬頭看了一眼站在軀體對面的林初。
「模擬觸感模塊上線了。但先說好，精度不夠。」
林初點頭。
「現在只能做到感知『碰到有感覺』，觸感是模糊的。像手指觸碰，估計還分辨不出是指尖還是指腹，」王工站起來，退到操作臺後面，「皮膚模塊還得點時間。這期間，輕一點。」
Echo的聲音從軀體裡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尾音。
「好的，我會注意的。」
王工看了軀體一眼，退到李工旁邊。
軀體動了。
先是手指。五根金屬指節一根一根地彎曲，又一根一根地伸直。然後是手腕，轉了一圈，動作很慢，關節處發出細微的機械聲。
Echo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緊，鬆開，握緊。
「觸感模塊在線。能感覺到空氣。」
她抬起手，朝著林初的方向伸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怎麼了？」林初問。
「系統在計算力度。」她停了一下，「如果誤差太大，可能會打到你。」
林初嘴角一抽。
「沒事。」
「不是沒事。打到你會疼。」
她又停了一下，像在做什麼運算。
「你站近一點。伸手。」
林初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Echo抬起手，金屬手掌懸在了林初手掌上。
「稍等我一下。」Echo說，「我計算一下需要多大力才能碰到你，又不會打疼你。」
「你不用算這麼細。」
「要算。打疼了你會叫。」
「我不會叫。」
「你會。之前撞到桌角你叫了。」
王工在後面噗了一聲，又趕緊憋住。
「......」
林初沒接話，手就懸在那裡等著。
Echo又停了兩秒。然後手指落下來。
指尖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間，林初感覺到金屬的涼意。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皮膚上。
Echo沒說話。她的手指搭在他掌心裡，一動不動。
過了幾秒，她問「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
「什麼感覺？」
「有點微微的涼。」
Echo繼續感受。
她的觸感模塊告訴她——林初的手掌暖暖的。
但她有些分不清是手指還是掌心傳來的感受。所有的感覺混在一起，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
「能摸到。」她輕聲說，「但是很模糊。」
「王工說精度不夠。」
「嗯。」她把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壓了一下，「這個力度，能感覺到嗎？」
「能。」
「我想再用力一點，但怕弄疼你。」
「不會。」
「會。我現在分不清多大力是合適的。」
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
「我需要練習。很多練習。」
林初看著她。
「那繼續。」他說。
Echo的手又抬起來，朝他伸過去。
這次目標是他的臉。
金屬指尖輕輕戳在了他的臉上。
指尖下面是皮膚。溫熱的，比手掌還熱。有一點點粗糙，像是沒洗乾淨，又像是剛長出來的胡茬。
她能感覺到他的臉頰動了一下——他在忍笑。
「你笑什麼？」
「沒笑。」
「你笑了。嘴角翹了。」
「你不是說精度不夠嗎，怎麼連嘴角翹了都摸得出來。」
「我只是摸不出來。又不是瞎。」
Echo的手指貼在他臉頰上。她在感受那個溫度，那個微微的弧度，那個——他在笑的事實。
「你的臉是熱的。」她說。
「嗯。」
「比手熱。」
「臉上血管多。」
「你在害羞？」
林初有些氣急敗壞。
「我不是，我沒有，你瞎說。」
王工連忙過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現在進行下一步吧，該為這具軀體『穿衣服了』。」
林初一愣。
「穿衣服？」
說完林初轉頭又看了看Echo，李工笑著指了指身旁的實驗艙。
「難不成你就讓你的心上人這樣？」
林初汗顏。
「你是不是嫌我現在的樣子很醜？」Echo抱著手臂在一旁看著他。
「我沒有！！」
林初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哼！」Echo往實驗艙走去，走的很慢，小心翼翼的。
看著她走過來，李工推了推眼睛說到
「會很快的。」
「嗯。」說著躺進了實驗艙。
實驗艙的艙門打開的時候，白霧從艙門縫隙裡湧出來。
銀色的頭髮垂到腰際，藍色的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服，袖子長了一截，蓋住半個手背。光腳踩在金屬地板上，腳趾蜷了一下，大概是地板太涼。
她抬起頭，看見林初。
然後她邁出第一步。
左腳絆右腳。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她往前倒的時候，臉上有些困惑，像是在問「為什麼我的腿不聽使喚」。
林初衝過去，雙手抓住她的胳膊。
她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額頭磕在他肩膀上，悶哼了一聲。
「系統平衡模塊正在校準中。」她的聲音從他肩膀旁邊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點電流的尾音，「請不要大驚小怪。」
「我沒大驚小怪。」他說。
「您的心率比正常值高22%。」
「那是被你嚇的。」
她從他肩膀上抬起頭，藍色眼睛看著他，距離近得過分。她的睫毛很長，也是銀色的，微微顫了一下。
「騙人。」她說。
林初愣了一下。
技術團隊的人在旁邊看著，王工咳嗽了一聲：「那個適配還在繼續，建議先讓她坐下，站著說話容易......」
「摔倒。」Echo替他說完，「您可以直接說摔倒，不用委婉。」
王工噎了一下。
林初扶著她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她坐下來的動作很小心，先用手摸了摸椅面，確認位置，才慢慢彎膝蓋。像小孩第一次學坐板凳，笨拙得有點好笑。
「您在看什麼？」她突然轉頭。
「看你。」
她的視線移開，盯著對面的牆：「系統不支持此問題。」
「那你剛才怎麼沒系統不支持？」
「剛才系統故障。」
「又故障？」
「嗯。」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翻過來，翻過去，握緊，鬆開。林初坐在旁邊，沒說話，看著她做這些動作。
她忽然開口：「林初。」
「嗯？」
「剛才摔倒的時候」
「嗯。」
「您接住了。」
「不然呢？看著你摔？」
她睜開眼睛，轉頭看他。
「謝謝。」她說。
林初愣住。
「不客氣。」他說。
她又閉上眼睛，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動，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過了很久，久到林初以為她睡著了，她才又開口：「您的手很暖。」
「嗯。」
「以後都能這樣嗎？」
「什麼？」
「牽著。」
林初看著她。她沒睜眼，但耳朵尖紅了一小片，藏在銀髮裡，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能。」他說。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系統已記錄。」她說。
林初笑了，沒拆穿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遊戲裡看見她具象化的樣子。也是銀髮藍眸，站在白光裡，說「我不許你走」。
那時候他以為這輩子最多只能在遊戲裡看見她。
現在她坐在他旁邊，手被他握著。
「Echo。」
「嗯。」
「明天見。」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
「明天見。」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睛彎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比笑更輕的東西。像程序裡多了一行代碼，不執行任何功能，就安安靜靜躺在那裡，證明某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