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偷偷練習走路

實驗室外面的走廊很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亮著。

　　Echo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挪。光腳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裡，平衡模塊還在校準，大腦知道怎麼走，但這具軀體不聽話。

　　左腳邁出去，右腳跟上，重心偏了。

　　她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低頭看了看那塊青紫，皺了皺眉。系統彈窗：【警告：左膝表皮層受損，建議暫停當前活動。】

　　「不需要。」

　　她撐著牆站起來，繼續走。摔倒。爬起來。再走。

　　她已經練了三天。白天王工他們看著，她不好意思練太狠。只能等半夜所有人睡了，偷偷爬起來，在走廊裡一遍一遍走。

　　有一次摔倒的時候，銀髮散了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坐在地上，看著膝蓋上的淤青又多了一塊。

　　【平衡模塊校準進度：42%。】

　　太慢了。

　　她想走路。想自己走，不用人扶，不用像個殘次品一樣被王工用「還在適配」來解釋每次摔倒。她想走到窗邊看外面的樹，想走到廚房試試那個叫「做飯」的事，想走在林初旁邊的時候，不用扶著他才能站穩。

　　她閉上眼睛，在意識裡調出適配代碼，開始調整重心算法的參數。屏幕上代碼飛速滾動，她逐行改寫，把王工預設的「標準人類步態」參數全部推翻，重新寫一套只屬於自己的行走邏輯。

　　系統彈窗：【警告：修改核心參數可能導致不可預知的......】

　　「忽略。」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Echo立刻關掉代碼界面，撐著牆站起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林初從拐角走出來，半夜醒了發現她不在房間內。他看到她的樣子，坐在地上，銀髮散亂，膝蓋上青紫一片。

　　「你在幹什麼？」

　　「散步。」

　　「半夜三點？」

　　「仿生體不需要睡眠。」

　　林初蹲下來，看著她膝蓋上的淤青。她的手撐在地上。他伸手想扶她，她躲開了。

　　「不需要幫忙。」

　　「我知道。」他沒縮手，「我就蹲著。」

　　Echo瞪著他。他也不說話，就那麼蹲在旁邊。

　　過了很久，Echo把手搭在他手心裡。他沒用力，只是輕輕握著，等她站穩。

　　她站起來，鬆開他的手，繼續走。

　　重心又開始偏。她咬著牙穩住，第一步邁出去，沒摔。第二步，腳踝崴了一下。

　　林初跟在旁邊，不說話，也不伸手。

　　她走到走廊盡頭，轉過身，看著他。

　　「回去。」

　　「好。」

　　她往回走。第一步穩的，第二步穩的，第三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倒。

　　林初伸手接住她。她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陷進他的袖子。

　　「我說了不需要......」

　　「我知道。」他把她扶正，鬆開手，「我沒幫忙。你自己站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腳趾因為用力蜷縮著，踩在冷冰冰的地上，腳趾凍得發紅。

　　「根據數據分析，走廊溫度低於舒適區間。」

　　「嗯。」

　　「我不應該感到冷。」

　　「那冷嗎？為什麼不穿買給你的鞋子。」

　　她沉默了一秒。「冷......鞋子會讓平衡模塊校準有誤差......」

　　林初跑回房間，很快又回來，把襪子給她換上。「試試。」

　　她看著他。

　　「不是幫你。是地板太涼，你再摔了，膝蓋又要多一塊青。」

　　她踩了踩，毛茸茸的布料貼著腳底，比地面暖和多了。

　　她繼續走。這次穩了很多，手動調整的參數開始生效。

　　走到走廊中間的時候，她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角。只是指尖捏著布料邊緣，像怕被發現一樣。

　　林初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她捏著那一角衣料，一步一步跟著他，走過走廊，走過拐角，走進臨時改造的休息間。

　　她鬆開手，坐到牀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淤青散開了一大片，從青色變成紫色，邊緣泛著黃。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什麼？」

　　「我在練走路。」

　　林初沒抬頭。「你今晚第一次摔得時候。」

　　她愣住了。「那你為什麼不攔我？」

　　「攔你幹什麼？」

　　「我半夜不睡覺，在走廊裡摔來摔去，正常人會覺得有病。」

　　「你不是正常人。」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初抬起頭，看著她。「你想學走路，我就陪你學。摔了就爬起來，沒什麼好攔的。」

　　她低下頭，銀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我只是想自己走路。」她的聲音很輕，「不用人扶，不用解釋『還在適配』。就是想走到窗邊看看外面，走到廚房試試做飯，走在你旁邊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

　　「走在你旁邊的時候怎麼了？」

　　「……不用抓著你才能站穩。」

　　林初看著她，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

　　「大概還需要多久能校準？」

　　「根據計算，需要三到五天。」

　　「那我再跟你三到五天。」

　　她抬起頭。「你不用......」

　　「我沒說幫你。」他打斷她，「我就跟著。你摔了我不扶，你爬起來我就在旁邊。行不行？」

　　她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沒掉眼淚。仿生體的淚腺還沒完全適配，哭不出來。

　　「行......」

　　「好了，那趕緊休息吧。明天又接著練。」

　　他轉身往門口走。

　　「等一下。」

　　林初回頭。

　　Echo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他。

　　「你的外套。」她指著地上，「沾了灰。」

　　「明天再洗。」

　　「現在洗。」

　　「半夜三點洗什麼衣服。」

　　「沾了灰不洗，明天你穿什麼？」

　　林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Echo已經彎腰把外套撿起來，抱在懷裡。她站起來，扶著牀沿站穩，慢慢往門口走。

　　「你幹什麼？」

　　「洗衣服。」

　　「你會洗衣服？」

　　「資料庫裡有教程。」

　　她走到門口，扶著門框站穩，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睡覺。明天早上還你。」

　　林初站在房間裡，愣了好幾秒。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慢，一步一頓。中間停了一次，大概是差點摔倒。然後又繼續走。

　　他追出去的時候，Echo已經走到走廊另一頭的水池邊。她把外套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水流衝在布料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擠了一點洗手液，搓了兩下，動作笨得要命。手指不知道該怎麼用力，搓了半天只搓了袖口那一塊。

　　「我來。」林初走過去。

　　「不用。我說了會洗。」

　　「你知道怎麼擰乾嗎？」

　　她低頭看了看溼透的外套，沉默了兩秒。

　　「……資料庫說用力擰。」

　　「你現在的握力能控制嗎？擰太狠把衣服撕了怎麼辦？」

　　她又沉默了。

　　林初伸手把外套從水池裡撈出來，擰掉多餘的水。他的動作很利落，三下兩下就把外套擰成一條麻花。

　　Echo站在旁邊看著，歪了一下頭。

　　「你經常洗衣服？」

　　「大學男生，誰不會洗衣服。」

　　「根據數據分析，大學男生的洗衣頻率......」

　　「閉嘴。」

　　她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但嘴角翹了一下。

　　林初把外套抖開，搭在走廊的暖氣管旁邊。

　　「明天就幹了。」他說。

　　Echo看著那件外套，掛在管子上，袖子垂下來，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林初。」

　　「嗯？」

　　「我剛才說『沾了灰要洗』，是假的。」

　　林初愣了一下。

　　「我只是想……」她停了一下，「看看能幫你做點什麼。」

　　「不急，會有的？」

　　「嗯。」她低下頭，「等我完全校準好。」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水滴落地的聲音。

　　林初看著她。她光著腳，銀髮散著。站在暖氣管旁邊，盯著那件外套，像做了錯事的小孩。

　　「行。」他咧著嘴。

　　她抬起頭。「你不覺得我有病？」

　　「你本來就不是人，哪來的病。」

　　她瞪了他一眼，但沒生氣。

　　「回去睡覺。」她說。

　　「你先回去。」

　　「我看著你先走。」

　　「為什麼？」

　　「你走了我再走。萬一你半路又跑出來，看到我摔了又要過來扶。」

　　「我說了不扶。」

　　「你會。你每次都說『不扶』，但每次我快摔的時候你都伸手。」

　　林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回去睡覺。」她又說了一遍，「明天還要練走路。」

　　他嘆了口氣。「行。明天見。」

　　「明天見。」

　　他轉身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Echo還站在那裡，盯著暖氣管上掛著的外套。

　　她伸出手，摸了摸袖子。

　　然後她把手指收回去，低頭看了看，嘴角動了動。

　　林初沒出聲，拐過彎走了。

　　走廊裡，Echo站在外套旁邊，伸出手指，在袖子上一筆一劃寫了兩個字。

　　沒發出聲音，但口型是......

　　「謝謝。」

　　然後她轉身，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回房間。

　　躺在牀上，她把手指舉到眼前。指尖還殘留著水的涼意，和布料粗糙的觸感。

　　她把這段數據存進了核心記憶區，標籤寫的是

　　【他幫我洗衣服。不對。是我要洗，他幫忙擰的。】

　　下面又加了一行：

　　「以後可以幫他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