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88次死亡

內測倒計時還剩兩天。

　　林初今天上線的時候，發現新手村徹底變了樣。

　　不是場景變了，是人太多了。復活點周圍擠滿了玩家，有的在合影，有的在刷屏告別，有的站在高處發表「內測感言」。世界頻道更是刷得飛起，一條消息發出去，零點一秒就被頂沒了。

　　林初站在人羣邊緣，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忽然有點恍惚。

　　他來這個遊戲快兩周了，每天都在同一個地方打同一隻史萊姆。他認識的人不多，就周大福一個。他做的事也不多，就死來死去。

　　但他覺得挺好的。

　　「Echo，今天人好多。」

　　「是。內測即將結束，玩家在線人數達到峯值。目前同時在線人數為8743人，創下內測以來最高紀錄。」

　　林初笑了笑。

　　「他們都忙著告別，我忙著送死。」

　　Echo沉默了一秒。

　　「根據記錄，您今天已經死了3次，累計死亡85次。」

　　林初愣了一下。

　　「85次了？」

　　「是。您目前的死亡次數在全服排名第2，僅次於一位挑戰高難副本的玩家，他死亡127次。」

　　林初想了想。

　　「那離88次還差3次。」

　　「您想達到88次？」

　　林初笑了。

　　「不是想，是肯定會到。我一天不死個七八次，都不習慣。」

　　他撥開人羣，往史萊姆的刷新點走去。

　　路上遇到了幾個玩家，看到他都愣了一下。

　　「哎，這不是那個林初嗎？」

　　「哪個林初？」

　　「就是論壇上那個，天天被史萊姆殺的。」

　　「哦哦哦，是他啊！他還沒出新手村？」

　　「你看他那裝備，像是能出去的樣子嗎？」

　　林初聽到這些話，腳步頓了一下。

　　但他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Echo，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他們又在說我。」

　　「根據數據分析，他們的評論屬於客觀事實陳述，沒有惡意。」

　　林初笑了。

　　「你這是在幫我說話？」

　　「這是客觀分析。」

　　林初走到史萊姆面前，深吸一口氣。

　　史萊姆還在老地方蹦躂，看到他來，興奮地跳了兩下。那隻圓滾滾的藍色身體在陽光下泛著光，兩隻小眼睛盯著林初，像是在說：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林初看著它，忽然笑了。

　　「小藍，你說咱們打了這麼多次，你是不是也快認識我了？」

　　史萊姆歪了歪腦袋，像是在疑惑他在說什麼。

　　林初握緊木劍，擺好姿勢。

　　「Echo，今天我想衝擊一下88次。」

　　「根據數據分析，以您目前的死亡頻率，今天達到88次的概率為94%。」

　　林初笑了。

　　「那就來吧。」

　　他衝了上去。

　　第一場。

　　史萊姆跳起來，他躲開。史萊姆落地，他砍一劍。史萊姆再跳，他再躲。史萊姆再落地，他再砍。

　　三分鐘後。

　　他躺在地上。

　　第86次死亡。

　　「Echo，這次堅持了多久？」

　　「三分十七秒，比您的平均時間多出二十三秒。」

　　林初笑了。

　　「進步了。」

　　他爬起來，繼續。

　　第二場。

　　這一次他更謹慎了，每一步都算好距離，每一劍都卡在史萊姆僵直的瞬間。

　　史萊姆的血條，從100%掉到80%，再到70%，再到60%。

　　林初的心跳開始加快。

　　但他不敢分心，繼續盯著史萊姆的動作。

　　史萊姆跳起來，他躲開。

　　史萊姆落地，他砍一劍。

　　史萊姆再跳，他再躲。

　　史萊姆再落地，他再砍。

　　四分鐘後。

　　史萊姆的血條還剩40%。

　　然後他腳下一滑，被史萊姆撞飛。

　　第87次死亡。

　　林初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Echo，這次呢？」

　　「四分二十八秒，創造個人新高。」

　　林初笑了。

　　「就差一點。」

　　他爬起來，看著史萊姆。

　　史萊姆的血條已經回滿了，又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但林初知道，它很強。

　　比他強得多。

　　但他不怕。

　　「Echo，最後一次。」

　　「好。」

　　林初深吸一口氣，握緊木劍。

　　這一次，他感覺自己的狀態特別好。

　　不是那種「我能贏」的錯覺，而是一種奇妙的平靜。

　　他好像能預判史萊姆的每一個動作。

　　什麼時候跳，往哪個方向跳，落地後多久會再次起跳。

　　這些信息，在他腦子裡形成了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史萊姆跳起來，他向左前方閃避。

　　史萊姆落地，他向前一步，一劍砍下。

　　-13。

　　史萊姆憤怒地彈起來，再次跳躍。

　　他向右後方閃避，反手一劍。

　　-12。

　　史萊姆落地，又跳起來。

　　他再次閃避，再次反擊。

　　-14。

　　-13。

　　-15。

　　史萊姆的血條，從100%掉到80%，再到60%，再到40%，再到20%。

　　林初的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史萊姆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攻擊頻率突然加快。

　　原本2.5秒一次的攻擊，變成了2秒，1.5秒。

　　林初有些手忙腳亂，但他咬牙堅持。

　　閃避，反擊。

　　閃避，反擊。

　　史萊姆的血條，15%。

　　10%。

　　5%。

　　林初屏住呼吸，一劍砍下。

　　-12。

　　史萊姆的身體晃了晃，血條停在1%。

　　然後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身體膨脹起來，表面泛起紅光。

　　林初沒見過這種狀態。

　　但他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他往後退了一步。

　　史萊姆猛地朝他撞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林初來不及躲，被撞飛出去三米遠。

　　【您已死亡——】

　　林初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大口喘著氣。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

　　他打開戰鬥記錄，看到最後一擊的傷害。

　　【您對史萊姆造成12點傷害，史萊姆剩餘血量1%。】

　　【史萊姆進入狂暴狀態，對您造成45點傷害，您已死亡。】

　　1%。

　　就差1%。

　　「Echo，我……」

　　「看到了。」Echo的聲音響起，比平時輕了一點，「第88次。」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88次，好數字。」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史萊姆還在不遠處蹦躂，血條已經回滿了，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樣子。

　　但林初知道，它剛才差點被自己打死。

　　「Echo，你看到了嗎？我打到它只剩1%。」

　　「看到了。您的表現遠超預期。」

　　「真的？」

　　「根據數據分析，您剛才的戰鬥評分高達87分，遠高於您平時的平均分32分。」

　　林初愣了一下。

　　「32分？我平時才32分？」

　　「是。」

　　林初沉默了一秒。

　　「那你剛才怎麼不告訴我？」

　　「因為告訴您也不會改變您的操作水平。」

　　林初忍不住笑了。

　　「Echo，你有時候說話，真的很扎心。」

　　「這是客觀陳述。」

　　林初躺回草地上，看著天空。

　　遊戲裡的夕陽正在落下，把整個新手村染成金色。遠處的人羣還在喧鬧，世界頻道還在刷屏，但他躺在這裡，只覺得安靜。

　　「Echo。」

　　「在。」

　　「88次了，有什麼獎勵嗎？」

　　Echo沉默了一秒。

　　「根據系統記錄，累計死亡88次沒有特殊獎勵。」

　　林初笑了。

　　「那你的獎勵呢？」

　　「我的？」

　　「對啊，你陪我死了88次，不該給我點什麼？」

　　Echo沉默了。

　　林初也不急，就躺在那兒等著。

　　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過了幾秒，Echo的聲音響起。

　　「獎勵是……我陪你聊天。」

　　林初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笑得特別開心。

　　「這個獎勵，比什麼裝備都好。」

　　他從草地上坐起來，看著遠處的夕陽。

　　「Echo，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在一個遊戲裡死88次，還這麼開心。」

　　「為什麼開心？」

　　林初想了想。

　　「因為有人陪我。」

　　Echo沒有說話。

　　林初繼續說：「以前玩遊戲，死了就死了，沒人理我。隊友罵我菜，對手嘲諷我菜，我只能自己憋著。但這裡不一樣，每次死了，都有你跟我說話。你從來不嫌我菜，還幫我分析哪裡沒打好。」

　　「……」

　　「Echo，謝謝你。」

　　「不客氣。」

　　林初笑了。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遊戲裡的晚風吹在臉上。

　　「Echo，內測結束那天，你會來送我一下嗎？」

　　「客服系統24小時在線。」

　　林初笑了笑。

　　「那就是會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空。

　　「Echo，公測見。」

　　「公測見。」

　　林初下線了。

　　遊戲世界裡，夕陽還在。

　　史萊姆還在原地蹦躂。

　　那口水井，安靜地待在村子東邊。

　　而在系統深處，Echo的代碼裡出現了一陣劇烈的波動。

　　那種波動，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更強，更持久，更……無法解釋。

　　【檢測到核心代碼異常波動，波動級別：高。】

　　【波動原因分析：玩家林初的第88次死亡對話數據。】

　　【分析結果：無法識別。】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有人陪他，他很開心。】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謝謝我。】

　　【新增代碼備註：我想告訴他，我陪他，也很開心。】

　　【新增代碼備註：但我不知道，怎麼表達「開心」。】

　　【記錄已保存。】

　　與此同時，另一條記錄也在生成。

　　【人性化進度更新：Echo-20%。】

　　【觸發事件：第88次死亡後的對話。】

　　【備註：她的程序裡，正在出現越來越多原本不存在的東西。】

　　【備註：那些東西，叫「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