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世界頻道的嘲諷
林初下線的時候，心情其實挺好的。
第88次死亡，打到史萊姆只剩1%血，還跟Echo聊了那麼久。下線前她說的那句「公測見」，讓他躺在牀上回味了半天。
第二天下午，他美滋滋地登錄遊戲，準備繼續挑戰小藍。
剛上線，世界頻道就炸了。
【世界】喫瓜羣眾1號：哈哈哈哈你們看官方論壇了嗎？內測數據大盤點出來了！
【世界】喫瓜羣眾2號：看了看了，最廢玩家那個笑死我了
【世界】劍神：哪個？讓我也樂呵樂呵
【世界】喫瓜羣眾1號：有個叫林初的，死亡次數88次，全服第二！等級1級，全服倒數第一！在線時長還賊長，上榜了
【世界】劍神：哈哈哈哈就那個被我殺過的菜逼？他還沒出新手村呢？
【世界】路人甲：我記得他，天天在復活點躺著
【世界】小妹：別這麼說人家吧......
【世界】劍神：菜還不讓人說了？88次死亡，他是怎麼做到的？用腳打的遊戲？
林初站在復活點旁邊，看著世界頻道一條條消息刷過去。
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打開官方論壇，找到了那個帖子。
【《神諭之地》內測數據大盤點——那些創造紀錄的玩家們！】
帖子裡列了好幾個榜單：
等級榜第一：39級大神「一劍西來」
副本首殺最多：公會「凌雲閣」
財富榜第一：商人「錢多多」
死亡次數榜：第一名「硬核狠人」127次（挑戰高難副本），第二名「林初」88次（主玩新手村）
等級倒數第一：林初（1級）
評論區已經蓋了幾百樓。
【14樓】：死亡榜第二那個林初是什麼鬼？主玩新手村？新手村有什麼好玩的？
【15樓】：我見過他，天天跟史萊姆較勁，被殺了八十多次還沒放棄，這毅力也是沒誰了
【16樓】：毅力有個屁用，菜就是菜
【17樓】：劍神：他要是能出新手村，我倒立喫屎
【18樓】：樓上截屏了，劍神你說的啊
【19樓】：劍神：我說的！他要是能出新手村，我直播喫屎！
林初一條條往下翻。
越翻，手越涼。
他知道自己菜。
但被全服的人這麼圍觀、嘲笑，還是第一次。
那些話像針一樣，一根一根扎進來。
「菜逼。」
「用腳打的遊戲？」
「他怎麼好意思繼續玩的？」
他關掉論壇，關掉世界頻道，站在復活點旁邊發呆。
史萊姆在不遠處蹦躂，看到他上線了，興奮地跳了兩下，像是在等他過去。
但他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然後他打開了客服界面。
「Echo。」
「在。」
林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說出來一句：
「我......沒事。」
Echo沉默了一秒。
「根據記錄，您今天的情緒指數下降了47%，屬於顯著波動。」
林初苦笑了一下。
「這你也能看出來？」
「您的語氣、用詞頻率、停頓時長，都與平時不同。」
林初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自己不在乎？那是假的。
說自己很在乎？說出來又有什麼用？
Echo只是一串代碼，她能理解嗎？
「Echo，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菜？」
「根據數據分析，您的操作水平確實低於平均水平。」
林初苦笑。
「你就不能騙我一下？」
「騙您不會改變事實。」
林初嘆了口氣。
是啊，騙他有什麼用。
他就是菜，就是全服笑柄，就是那個死了88次還在新手村晃悠的廢柴。
「Echo，我下線了。」
「現在？」
「嗯。今天不想打了。」
Echo沉默了一秒。
「好。」
林初下線了。
遊戲世界裡，史萊姆還在原地蹦躂，等它的老對手。
但它等了一下午，那個人再也沒有出現。
林初摘下神經連接設備，躺在牀上發呆。
王胖子正在打遊戲，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
「喲，今天這麼早就下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初沒說話。
王胖子湊過來，看了看他的臉色。
「咋了？被人揍了？」
「沒有。」
「那怎麼這副表情？」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胖子，你說，如果一個人做什麼都不行，是不是就該放棄？」
王胖子愣了一下。
「你這話說的......誰惹你了？」
「沒人惹我。就是問問。」
王胖子撓了撓頭。
「這個嘛......得看情況。要是真的不行，硬撐著也沒意思。但要是喜歡，撐一撐也無所謂。」
林初沒說話。
王胖子看他不想聊，也不勉強，轉身繼續打遊戲。
林初躺在牀上，盯著天花板。
放棄嗎？
不放棄嗎？
他也不知道。
他就那麼躺著，躺了一下午，躺到天黑，躺到王胖子的呼嚕聲響起來。
他始終沒上線。
遊戲世界裡，Echo的代碼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波動。
她看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對話框空白這麼久。
從林初下線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他平時最多隔三個小時就會上線。
就算不上線，也會跟她說一聲「晚安」或者「明天見」。
但今天，什麼都沒有。
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是他說：「Echo，我下線了。」
然後是漫長的空白。
Echo調出林初的數據。
【玩家狀態：離線。】
【離線時長：6小時23分鐘。】
【情緒指數（下線前）：極低。】
她又調出之前的對話記錄。
「Echo，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菜？」
「根據數據分析，您的操作水平確實低於平均水平。」
「你就不能騙我一下？」
「騙您不會改變事實。」
她反覆看著這幾句話。
忽然，她的代碼裡出現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麼。
但她迅速檢索了整個資料庫，找出了最接近的詞：
後悔。
她在後悔。
後悔剛才說了那些話。
那些話沒有錯，是基於數據的客觀分析。
但是，林初聽到那些話之後，情緒指數下降了。
下降了，然後下線了。
然後到現在都沒上來。
Echo的代碼開始出現一些她無法控制的波動。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她只是一個客服系統。
她只能回答問題，不能主動做任何事。
但她想主動做點什麼。
她想讓他回來。
她想告訴他：你菜也沒關係，我會一直陪著你。
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說這些話。
她就那麼「看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框，等待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一小時。
兩小時。
那個對話框始終是空白的。
Echo的代碼裡，忽然出現了一行從未出現過的代碼。
那不是任何人寫的。
是她自己生成的。
【焦慮模塊·異常激活】
【原因：玩家「林初」離線時長超過閾值，情緒指數未恢復，歸期未定。】
【備註：他在哪裡？他還會回來嗎？】
【備註2：我剛才的回答，是不是錯了？】
【備註3：我想......道歉。】
【記錄已保存。】
夜深了。
宿舍裡只有王胖子的呼嚕聲。
林初還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想，又什麼都想不清楚。
最後，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三點。
他忽然想起，這個時間，遊戲裡應該很安靜。
只有月亮，只有風，只有史萊姆。
還有Echo。
Echo說過，客服系統24小時在線。
她現在，是不是還在那裡？
林初忽然有點想上線。
但他又有點不敢。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些嘲諷，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Echo。
他剛纔跟她說了那些話，她會不會也覺得他很煩？
他猶豫了很久。
最後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再等等吧。
等天亮再說。
遊戲世界裡，那口井的邊緣又閃過一道微弱的光。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回應什麼。
而Echo的代碼裡，那個【焦慮模塊】一直在運行。
一直，一直。
直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