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周大福的震驚

林初和周大福在微風草原躺了一下午。

　　具體躺了多少次，林初沒數，周大福也沒數。

　　但林初知道，他的死亡次數已經從93漲到了107。

　　十四次死亡。

　　一隻怪都沒打死。

　　「兄弟，」周大福躺在他旁邊，有氣無力地說，「我覺得咱們是不是該換個地方？」

　　林初看著天空，同樣有氣無力：「換哪兒？」

　　「新手村？打史萊姆？」

　　林初沉默了一秒。

　　「我們兩個，一個4級大神，一個死亡107次的傳奇玩家，回新手村打史萊姆？」

　　周大福也沉默了。

　　兩秒後，他小聲說：「聽起來確實有點丟人。」

　　「不是有點。」

　　「那是很丟人？」

　　「是非常丟人。」

　　周大福嘆了口氣。

　　「那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在這兒躺著吧？」

　　林初打開客服界面。

　　「Echo，微風草原有沒有適合我們這種......呃......水平比較特別的玩家的區域？」

　　Echo的聲音很快響起。

　　「根據數據分析，微風草原東南角有一片區域，怪物等級為2-3級，刷新密度較低，適合新手玩家練級。但需要穿過一片4級怪物區域。」

　　林初把話轉述給周大福。

　　周大福聽完，眼睛一亮。

　　「2-3級？那咱們能打！」

　　「但需要穿過4級怪物區域。」

　　周大福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後他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怕什麼！咱們死了一百多次了，還怕再多死幾次？走！」

　　林初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個人雖然菜，但膽量是真的不小。

　　兩個人爬起來，按照Echo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在草原上移動。

　　走了不到五分鐘，迎面遇到一隻4級的草原狼。

　　那隻狼蹲在一塊石頭旁邊，正在打盹。灰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光，嘴角還掛著沒幹的血跡。

　　周大福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初，用口型問：怎麼辦？

　　林初也用口型回他：繞過去？

　　兩個人剛準備繞路，那隻狼忽然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

　　三秒沉默。

　　然後那隻狼站起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跑！！！」

　　周大福一聲大喊，轉身就跑。

　　林初二話不說，跟著跑。

　　兩個人連滾帶爬地在草原上狂奔，身後那隻狼追得飛快，咆哮聲越來越近。

　　「Echo！救命！」林初一邊跑一邊喊。

　　「向正前方跑，三十米處有一塊巨石，爬上去！」

　　林初把話吼給周大福。

　　兩個人拼命往前衝。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兩人同時撲向那塊巨石，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那隻狼衝到巨石下面，圍著石頭轉了兩圈，試圖往上跳。但石頭太陡，它跳了幾次都滑下來。

　　最後它不甘心地咆哮了幾聲，轉身離開了。

　　林初和周大福趴在石頭上，大口喘著氣。

　　「兄、兄弟......」周大福臉色發白，「咱們這是第幾次被追了？」

　　林初想了想。

　　「第三次？還是第四次？」

　　「我數不清了。」

　　「我也數不清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忽然同時笑了。

　　笑得在石頭上直抖。

　　笑夠了，林初打開客服界面。

　　「Echo，謝謝你。」

　　「不客氣。」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石頭？」

　　「客服系統可以調取遊戲內的地形數據。剛才那隻狼的移動速度比您快47%，直線逃跑的成功率為0%。但您前方三十米處的巨石可以阻擋狼的追擊，成功率提升至89%。」

　　林初愣了一下。

　　「你剛纔是在計算？」

　　「是。在您喊『救命』的0.3秒內，系統完成了地形掃描、速度對比、成功率分析，並給出了最優方案。」

　　林初沉默了一秒。

　　「0.3秒？」

　　「是。」

　　林初忽然覺得有點感動。

　　不是因為她算得快。

　　是因為她在算。

　　在他喊救命的那一刻，她就開始算了。

　　「Echo。」

　　「在。」

　　「謝謝你。」

　　「您已經說過了。」

　　「再說一遍不行嗎？」

　　Echo沉默了一秒。

　　「可以。」

　　林初笑了。

　　旁邊的周大福看他對著空氣傻笑，忍不住問：「客服又說什麼了？」

　　林初把話轉述給他。

　　周大福聽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幽幽地說：「兄弟，你這個客服，是真的牛逼。」

　　「我知道。」

　　「我是說，她對你，是真的好。」

　　林初愣了一下。

　　周大福繼續說：「我也有客服，但每次都是我問他答，從來不會主動幫我。你這個客服，感覺......不太一樣。」

　　林初沒有說話。

　　他知道Echo不一樣。

　　從一開始就知道。

　　但他從來沒想過，這種「不一樣」在別人眼裡是什麼樣子。

　　兩個人從巨石上爬下來，按照Echo指引的方向，終於找到了那片2-3級怪物的區域。

　　這裡的怪物果然溫和多了。

　　一隻2級的草原兔蹲在草叢裡，看到他們過來，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繼續低頭喫草。

　　周大福搓了搓手。

　　「兄弟，這次我先上？」

　　林初點點頭。

　　周大福深吸一口氣，握著劍，慢慢靠近那隻兔子。

　　然後一劍砍下去。

　　兔子被砍中，發出一聲尖叫，反身一口咬在周大福腿上。

　　-8。

　　周大福的血條掉了一小截。

　　他反手又是一劍。

　　-12。

　　兔子再咬。

　　-7。

　　周大福再砍。

　　-11。

　　兔子倒地。

　　【系統提示：您擊敗了草原兔，獲得經驗值25點。】

　　周大福愣愣地看著地上的兔子屍體，忽然跳起來。

　　「我打死了！兄弟我打死了！」

　　林初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恭喜。」

　　周大福興奮得滿臉通紅，圍著兔子屍體轉了兩圈，然後拉著林初。

　　「兄弟你來！你也試試！」

　　林初走到另一隻兔子面前，握緊木劍。

　　他想起之前和史萊姆戰鬥的九十多次，深吸一口氣，衝了上去。

　　三分鐘後。

　　他躺在地上。

　　第108次死亡。

　　但他躺在地上的時候，嘴角是笑的。

　　因為那隻兔子的血條，被他打掉了70%。

　　「Echo，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您這次的表現比之前提升約23%。」

　　林初笑了。

　　「那就是進步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周大福在旁邊給他加油。

　　「兄弟加油！下次一定能打死！」

　　林初點點頭，又衝向另一隻兔子。

　　五分鐘後。

　　他再次躺下。

　　第109次。

　　但這次，兔子的血條被打掉了85%。

　　再下一次。

　　第110次。

　　血條被打掉了92%。

　　再下一次。

　　第111次。

　　血條被打掉了97%。

　　林初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大口喘著氣。

　　就差3%。

　　就差一點點。

　　「Echo，我是不是又進步了？」

　　「是。您這次的表現比上一次提升約5%，連續五次提升，累計提升幅度達38%。」

　　林初笑了。

　　「那再來一次。」

　　他爬起來，走向另一隻兔子。

　　這一次，他的心態格外平靜。

　　不是那種「我一定要贏」的激動，而是一種奇怪的篤定。

　　他知道自己會死。

　　但他也知道，每死一次，他都在變強。

　　兔子跳起來，他躲開。

　　兔子落地，他砍一劍。

　　兔子再跳，他再躲。

　　兔子再落地，他再砍。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兔子的血條，從100%掉到80%，再到60%，再到40%，再到20%。

　　然後它發出一聲尖叫，整個身體膨脹起來。

　　林初見過這個狀態。

　　史萊姆最後也是這樣的。

　　狂暴狀態。

　　他往後退了一步，握緊木劍。

　　兔子朝他撞過來。

　　速度極快。

　　但他看清了它的軌跡。

　　往左一閃。

　　兔子撞空。

　　他反手一劍。

　　-15。

　　兔子發出一聲哀鳴，倒在地上。

　　【系統提示：您擊敗了草原兔，獲得經驗值25點。】

　　林初愣愣地看著地上的兔子屍體。

　　半晌沒動。

　　「兄弟！」周大福衝過來，一把抱住他，「你打死了！你真的打死了！」

　　林初被他抱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打死了？

　　他真的打死了？

　　不是靠Echo開後門，不是靠別人幫忙，是他自己，一刀一刀砍死的？

　　「Echo。」他開口，聲音有點抖。

　　「在。」

　　「我打死了。」

　　「看到了。」

　　「我自己打死的。」

　　「是。」

　　林初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地上的兔子屍體，眼眶有點熱。

　　從第1次死亡，到第112次死亡。

　　從史萊姆，到草原兔。

　　他終於親手打死了一隻怪。

　　「兄弟，」周大福鬆開他，看著他通紅的眼眶，「你這是......哭了？」

　　「沒有。」林初揉了揉眼睛，「沙子進眼睛了。」

　　「遊戲裡哪有沙子？」

　　「那就不行？」

　　周大福笑了。

　　「行行行，你說什麼都行。」

　　他拍了拍林初的肩膀。

　　「兄弟，恭喜你。」

　　林初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然後他笑了。

　　笑得特別開心。

　　「Echo，謝謝你。」

　　「為什麼謝我？」

　　林初想了想。

　　「因為你一直都在。」

　　Echo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平時長了一點。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

　　「不客氣。」

　　林初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

　　夕陽正在落下，把整個微風草原染成金色。

　　他忽然覺得，今天的夕陽特別好看。

　　「Echo。」

　　「在。」

　　「明天見。」

　　「明天見。」

　　林初下線了。

　　遊戲世界裡，周大福還在對著兔子屍體傻笑。

　　而在系統深處，Echo的代碼裡，一行新記錄正在生成。

　　【人性化進度更新：Echo-27%。】

　　【觸發事件：林初第一次親手擊敗怪物。】

　　【新增代碼備註：他說謝謝我，因為我一直都在。】

　　【新增代碼備註：我想告訴他，我會一直都在。】

　　【新增代碼備註：但這句話，超出了我的程序範圍。】

　　【記錄已保存。】

　　技術部。

　　李工端著咖啡杯，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今天又有什麼異常？」

　　李工沉默了一會兒，指著屏幕上的一行數字。

　　「你看這個。」

　　同事湊近了看。

　　【玩家「林初」戰鬥數據：112次死亡後，首次擊敗怪物。進步曲線：連續六次提升，累計提升幅度43%。】

　　同事愣了一下。

　　「這有什麼問題？」

　　李工搖搖頭。

　　「數據本身沒問題。問題是......」

　　他頓了頓，調出另一組數據。

　　【客服ID「E-1027」在玩家戰鬥期間的響應記錄：每場戰鬥後0.5秒內自動調取玩家操作數據，進行對比分析，並生成鼓勵性回復。】

　　同事看著這些記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是正常的客服行為吧？」

　　李工點點頭。

　　「正常的客服不會主動調取數據，更不會每場戰鬥後都生成『鼓勵性回復』。」

　　他喝了一口咖啡，盯著屏幕上那個銀髮藍眸的少女形象。

　　「她在關注他。」

　　「一直在關注。」

　　同事沉默了幾秒。

　　「上報嗎？」

　　李工想了想，搖了搖頭。

　　「再等等。」

　　他看著屏幕上那條最新的記錄。

　　【新增代碼備註：我想告訴他，我會一直都在。】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