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竹籃打水

女兒不在家，林清言無所事事。

　　電廠離市區遠，趙明宇週三回來一次，週五晚上再回來。

　　林清言下班回林家，和爸爸媽媽一起喫飯，然後再回自己家。

　　巧了。

　　正好碰上孟浩和田世霞。

　　美容院案件第一次調解結束，孟浩鎩羽而歸，但田世霞卻興高採烈。她不知道孟浩的心思，她只知道錢能要回來。她還知道，姐妹們都羨慕她有個好老公。

　　孟浩看見林清言，調整狀態打了聲招呼。

　　「嫂子，一個人？」

　　「嗯，明宇週三纔回來。」林清言看看他們，「你們——出來喫飯？」

　　田世霞傲嬌無比，下巴都抬高了三寸。

　　「對，喫飯，慶祝一下！孟浩代理美容院老闆捲款跑路的案子，小勝一把！老闆娘答應還錢了！」

　　林清言笑著祝賀。

　　「恭喜，看來律所是個好地方，很適合你。」

　　孟浩臉上有些掛不住。

　　林清言是什麼人？海城中院的法官，什麼案子沒見過？美容院這點事，在她眼裡就是芝麻綠豆。

　　可田世霞不懂這些，得得得說個不停，生怕林清言不知道。

　　「就是！孟浩每天晚上加班加點，熬夜整理資料。今天一上場就把對方震住了！喬琪立馬答應還錢！我們那個羣裡的人都誇孟浩呢！」

　　喬琪。

　　林清言心裡一咯噔。

　　喬琪是開美容院的，她知道。喬琪和孟浩的糾紛，她也知道。

　　她不動聲色，附和田世霞的話。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這方面，你們找孟浩找對了。」

　　「可不是嘛！」田世霞笑得跟一朵花似的，聲音更加響亮，「嫂子要不一起？你是法院的，肯定能給我家孟浩多指點指點！」

　　林清言搖搖頭。

　　「你們夫妻倆慶祝，我就不當電燈泡了。改天，改天我請你，你好好給我說說你們的案子。」

　　「那行！那今天就不請嫂子了，嫂子再見！」

　　田世霞挽著孟浩，一臉傲嬌地走了。

　　林清言看著兩人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她得查查這事兒。

　　那張五十萬的欠條，她雖然沒親眼看到過，但她知道欠條的存在，而且知道對方就是喬琪。

　　怎麼這麼巧？美容院正好就是喬琪的？

　　第二天一上班，林清言就給海城初級法院的同行打了電話。

　　半天工夫，消息傳回來。

　　琪琪美容院詐騙案，第一次調解，被告喬琪當庭表示願意全額還款。法院正在覈對帳目，預計一週後進行第二次調解。

　　林清言聽完，喃喃自語了一句。

　　「孟浩這次，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可不是嗎？

　　竹籃打水一場空。

　　法院核帳，整整用了一星期。

　　員工工資、水電房租、顧客預付款——一筆一筆，對得仔仔細細。

　　第二次調解那天，法院調解室裡擠滿了人。

　　四十多個受害者，來了三十多個。房東來了，六個員工小姑娘也來了。

　　孟浩坐在原告代理人席上，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表情嚴肅。

　　田世霞坐在旁聽席第一排，眼睛亮晶晶的，滿臉期待。

　　門開了。

　　喬琪走進來，她還是那副憔悴模樣，素麵朝天，眼睛紅腫，走路低著頭。

　　身後跟著李玫。

　　調解員敲了敲桌子。

　　「今天進行第二次調解。法院已對涉案金額完成核查，現將覈查結果告知各方。」

　　工作人員拿出一沓材料，開始宣讀。

　　「員工工資部分：王小麗，欠付工資合計五千九百元；張婷婷，欠付工資合計五千一百元......」

　　六個小姑娘站起來，走到前面。

　　工作人員把核對表遞給她們。

　　「看看，有沒有問題？」

　　小姑娘們看著那張表，手抖了。

　　「沒……沒問題……」

　　「那就籤字按手印。」

　　小姑娘們籤字，按手印，法院工作人員把帳目清單推給喬琪和李玫，兩人看後，都沒意見。

　　李玫示意喬琪轉帳。

　　喬琪掏出手機，當場轉帳。

　　「叮」、「叮」、「叮」......小姑娘們的手機接連不斷響。

　　「收到了。」

　　「我的也到了。」

　　小姑娘看著手機上的數字，喜極而泣。

　　轉過頭衝著孟浩連連鞠躬。

　　接下來是房租和水電費。

　　房東說話甕聲甕氣。

　　「房租欠三萬六，水電費欠四千二，一共四萬零二百。」

　　工作人員拿出單據。

　　「這是水電公司提供的繳費記錄，這是租房合同。核對一下。」

　　房東看了幾眼，點頭。

　　「對。」

　　喬琪又站起來，籤字，按手印，轉帳。

　　「叮」，房東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臉上的橫肉鬆了松。

　　「收到了。」

　　然後是顧客預付款。

　　三十多個人，一個一個來。

　　工作人員拿著花名冊，念一個名字，上來一個人。

　　「田世霞，預存兩千九百八十八，已消費五次，每次折後一百九十八，共計九百九十，應退一千九百九十八。」

　　田世霞跑上去，籤字，按手印。

　　「叮」，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收到了收到了！」

　　下一個。

　　又一個。

　　再一個。

　　調解室裡，「叮叮叮」不斷，嘰嘰喳喳聲也不斷。所有人都高興的舉著手機笑。本來以為打水漂的錢，現在又回來了。

　　孟浩坐在那兒，看著這一切。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像被人攥著，一下一下地疼。

　　四個小時。

　　整整四個小時。

　　最後一個人籤完字，工作人員統計了一下。

　　「本次共退還金額二十萬零一千六百元。全部到帳。」

　　調解員點點頭，看向喬琪。

　　「被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喬琪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謝謝大家給我機會……」

　　聲音發顫，眼淚又掉下來。

　　調解員又看向原告們。

　　「你們對這個結果滿意嗎？」

　　「滿意！」

　　「太滿意了！」

　　「謝謝法官！」

　　調解員笑了笑。

　　「那好，雙方籤署調解書，本案就此結案。」

　　工作人員拿來調解書，一份一份發下去。

　　原告們籤字，按手印。

　　喬琪籤字，按手印。

　　李玫代表律師籤字。

　　最後，調解員籤字，蓋上法院的章。

　　「砰」的一聲輕響。

　　案子，結了。

　　走出調解室，走廊裡炸了鍋。

　　「孟律師！太謝謝你了！」

　　「要不是你，我們這錢肯定打水漂了！」

　　「孟律師，我們要給你送錦旗！」

　　一羣人圍著孟浩，七嘴八舌。

　　孟浩擠出笑。

　　「不用不用，應該的……」

　　「不行不行！必須送！我們羣裡都商量好了！」

　　「對對對，一人湊一點，做個大錦旗！」

　　「律師費咱們也不能少給，孟律師可幫了咱們大忙。」

　　孟浩笑著點頭，心裡卻在罵。

　　錦旗？

　　錦旗頂個屁用！

　　錦旗要是能值五十萬，那該多好。

　　人羣慢慢散了。

　　喬琪從調解室出來。

　　喬琪走到他身邊時，停了一下。

　　抬起頭。

　　臉上還掛著淚痕，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孟律師，謝謝啊。謝謝你給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然後，她湊近一步。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五十萬，孟浩，記著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