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我跟你回去
天擦黑，周樓村，周家。
周慧蘭總算平靜了些。大哥周會軍、二哥周會宏都在，大嫂二嫂圍著，連侄子侄女得了信兒也趕了過來。一屋子周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她。
周慧蘭冰涼的心，總算找回點暖乎氣兒。
正說著話，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建忠縮著脖子，灰頭土臉地挪了進來。
周家人一見是他，頓時炸了鍋！
「你還有臉來？」大嫂第一個衝上去，扯住他胳膊，「趙建忠！你個窩囊廢！就會聽你老孃你姐的！慧蘭跟你過了半輩子，得了啥好？三裡五村你打聽打聽，誰不說慧蘭好？」
二嫂也堵上來，指著鼻子罵：「自己老婆都護不住！就會聽你家那個老不死的，你還是個男人嗎？慧蘭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趙建忠像只被拔了毛的鵪鶉，縮著肩膀，屁都不敢放一個。
趙明宇臉上掛不住，但想著白天趙建忠的行徑，扭過臉。
周會軍抬手，制止了氣憤的眾人。他沉著臉，看向趙建忠：「正好你來了。給你說一聲——慧蘭，跟明宇去海城。我們周家，同意了。」
趙建忠的臉更加灰敗，長長嘆了口氣，聲音發苦：「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慧蘭……我知道錯了。慧蘭不能去啊，她去了海城……我、我咋辦啊？大哥你也知道，咱幹建築活，幹一天活回到家累的跟死人一樣。她走了，我......再說明欣眼看要高考了......」
一想到出了年就要高考的女兒，周慧蘭的心又揪起來。
時間倒回幾個小時前，趙家。
周會軍拉著周慧蘭趙明宇一走，周家門口看熱鬧的人散去，院裡只剩下趙建忠趙建英趙建政和老太太。
趙建英還是那個腔調。
「建忠！你可不能心軟！周慧蘭那是嚇唬你呢！她就是想逼著你拿錢。我那話可不是胡說的，你可得好好盤算盤算。既然林清言死活要嫁給明宇，林家又那麼有錢，為啥不乾脆送明宇一套房？」
「這事我可見多了。他林家看上了明宇，明宇前途寬著呢，將來當了領導，林家不也跟著沾光？就應該他們林家送套房。不然不結婚！」
她眼珠子轉得飛快，心裡那點小九九昭然若揭——林家不送房，錢就得趙家出。趙家錢出了，她兒子孟浩買房的錢，不就沒了著落？
趙建忠蹲在地上，抱著頭，聲音悶悶的：「讓林家給明宇買房，我丟不起這人。兒子結婚，哪有男方家不準備房的？人家林家沒要全款房，林清言答應一起還貸，已經夠好了......大姐……你那十二萬……這都六年了。你手頭……多少先還點？海城房價高，明宇貸款多了壓力太大......」
「啥？」趙建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起來，「趙建忠！你跟我要錢？你忘恩負義！你小時候誰帶你？誰給你縫衣裳？你發高燒，是誰揹你跑十裡地去衛生院？你九歲那年掉河裡，為救你我差點沒命，我的腿現在天一冷就疼。你現在跟我算錢了？」
趙建忠張張嘴，看著趙建英怒髮衝冠的樣子，啞口無言。
趙建政一聽大哥提還錢，心裡發虛。趁著趙建忠被大姐罵得抬不起頭，他悄悄挪到院門口，摩託車一蹬，一溜煙兒跑了！招呼都沒敢打！
老太太指著趙建忠罵：「糊塗東西！那是你親姐！你掉錢眼裡了？非得讓周慧蘭把錢都送給外人？長五十了還是沒腦子。」
趙建忠煩躁，心裡憋屈得要炸。
「媽，誰是外人？小宇是我兒子，我給我兒子買房，咋就沒腦子了？我大舅子是借了我八萬，可人家兩口子跟著我幹活，用工資還錢，已經還了五萬六，有帳可查的。我姐借我十二萬，六年了，我從來沒問過，現在連問都不能問了？」
趙建忠回頭想找趙建政，卻發現趙建政已經沒影了。
趙建英自覺理虧，氣哼哼趕緊走。院裡只剩下趙建忠和老孃。
老太太又開始罵周慧蘭，說周慧蘭敗家，周慧蘭不孝順。反正周慧蘭從頭髮梢到腳底板沒一點好。
趙建忠心灰意冷，扭頭出了家門。
從趙家莊到周樓村，趙建忠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大舅子借錢，跟著他幹活還錢，大姐借的錢，明擺著是不想還。還有老二借的，十年了，提都不提。他的飯店一年也掙不少錢啊。
唉！
周家，趙建忠苦苦哀求，求周慧蘭跟他回去，說家裡離不開周慧蘭，說沒有周慧蘭，家就散了。
周會宏冷著臉：「散？早該散了！慧蘭在你家過的啥日子，當我們不知道？回去幹啥？繼續讓你老孃你姐欺負？」
趙建忠就差給周慧蘭跪下了，嘴裡一個勁兒的道歉。
趙明宇看著父親這樣，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大哥，二哥！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趙建忠聲音帶著哭腔：「我沒說不給明宇錢！我就是想背了。」
趙建忠把銀行卡放在桌上。
「小宇，卡給你，密碼是687201。」
他看向周慧蘭，眼神裡滿是哀求：「慧蘭，跟我回去吧……明天小欣就回來了，她再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你忍心讓明欣看到咱倆這樣？那會讓明欣分心的。」
周慧蘭的心像刀割，她想跟著兒子去海城，哪怕給人當保姆，也能幫兒子。可是想到女兒馬上要高考，她又遲疑了。
趙建忠糊塗，媽寶，愚孝，但他對明宇和明欣沒壞心思，他是明宇和明欣的親爹啊。
周會軍和周會宏對視一眼，都沒說話。這事，最終還得慧蘭自己拿主意。
周慧蘭沉默了很久。屋裡靜得能聽見針落。
終於，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要我回去，行。」
趙建忠眼睛一亮。
「但是，」周慧蘭盯著他，「你得當著大哥二哥大嫂二嫂的面，保證兩件事。」
「你說！你說！別說兩件，十件我也答應！」
「第一，儘快給明宇湊夠八十萬。你姐和老二、建梅借的錢，你去要回來。」
「行！」趙建忠連連點頭。
「第二，」周慧蘭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我回去，不是原諒你媽和你大姐。我是為了我兒子我閨女。往後，不要讓你大姐再上門。她就是個攪屎棍。」
趙建忠一驚，不讓大姐上門，那哪行？可現在，他不答應，慧蘭就不跟他回去。
趙建忠一咬牙。
「行，都聽你的。」
周家人鬆了一口氣，周慧蘭的心也噗通落地。
趙明宇在一旁看著，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心裡堵得厲害，像壓了塊巨石。
周會軍重重嘆了口氣，對趙建忠說：「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再有一次，我們周家，直接去接人。到時候，可沒這麼容易了結了！」
趙建忠趕緊作揖：「記住了！大哥，我記住了！」
夜色漸濃。
趙建忠帶著周慧蘭和趙明宇，離開了周家，默默走在回趙家村的土路上。
三個人，誰也沒說話。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清冷的月光灑下來，把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
那影子扭曲著，交織著，拖在身後，像一道揮之不去的、沉重的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