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刺與糖
週六，趙建忠去城裡接趙明欣，順道去了趟銀行。櫃檯前，他毫不猶豫把六十三萬，一筆全轉給了兒子。至於剩下的錢，他去要帳，一定要多湊點。
趙明宇看著手機到帳提示，心裡沉甸甸的，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晚上，一家四口坐在飯桌前。趙建忠努力堆笑，周慧蘭溫柔佈菜，趙明宇配合著說些工作趣事，趙明欣嘰嘰喳喳講學校見聞。
表面看，其樂融融，溫馨美滿。
他們沒看到，老太太在自己屋裡嘟嘟囔囔罵個不停。
星期天，趙建忠送趙明欣返校，趙明宇搭順風車回海城。送走趙明欣後，父子倆在車上，誰也不說話。
臨進站前，趙明宇嘆一聲道：「爸，我媽這些年......不容易，對我媽好點。」
「啊？」趙建忠愣怔一下，味苦，「嗯嗯，知道。我們都老夫老妻了，我不對你媽好對誰好？」
火車上，趙明宇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像是要把心裡積壓的鬱氣，全都吐出來。
海城，趙明宇一下火車就去找林清言。
「言言！」他臉上帶著從老家帶回的、刻意調整過的輕鬆，「我跟爸媽都說好了！買房的事，還有咱們先領證後買房的決定，他們都沒意見！」
林清言，聞言抬起頭，臉上沒什麼喜色，只淡淡「嗯」了一聲。
「上次我媽來，我帶她去看了咱們看中的那套房，她特別喜歡！」趙明宇努力讓語氣興奮起來，想把老家那些糟心事徹底屏蔽，「言言，你看你哪天有空？咱們先去把證領了？」
「啊？」林清言有些心不在焉地的劃拉著手機。
趙明宇察覺到林清言的異常，心裡「咯噔」一下，湊近些，聲音放柔：「怎麼了？是工作太累，還是……出什麼事了？」
林清言搖搖頭，沒說話。
這幾天趙明宇回老家，她獨自一人時，那些照片和陌生人的話，就像陰魂不散的鬼影，一次次在她腦子裡打轉。她信趙明宇，可「信」是一回事，「疼」是另一回事。那根刺紮在那兒，時不時就冒出來刺她一下。
她放下手機，抬起眼看他，聲音有些飄忽：「明宇……我突然覺得，咱們現在領證，是不是……太草率了？」
趙明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唰」地褪去。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什……什麼？」他聲音發乾，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言言，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先領證，買房，等明年裝修好就辦儀式……林叔叔沈阿姨也同意的，你……你怎麼……」
他看著林清言微微蹙起的眉，和她眼底那抹複雜的、他看不懂的情緒，心慌得厲害，一種即將失去她的巨大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林清言見他臉色發白，眼神惶恐，像只受驚的大型犬，心裡那點疑慮和彆扭，忽然就被心疼衝淡了些。她是不是……太敏感了？不該把情緒發洩在他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挽上他的胳膊，語氣放軟了些，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看把你嚇的……我開玩笑的。可能就是……有點婚前恐懼症吧。」
她靠在他肩頭，聲音低低的：「聽你的，咱們領證。」
趙明宇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咚」一聲落回一半。他猛地將她摟進懷裡，手臂收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你嚇死我了……」他把臉埋在她發間，聲音悶悶的，帶著後怕，「我這小心臟，可經不起你這麼嚇。」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掌心下，心跳急促有力，像擂鼓一樣。
「你聽聽，剛才差點從這兒蹦出來。」他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額頭，語氣是劫後餘生的寵溺，「不許再這麼嚇你老公了，你老公膽小，不經嚇。」
林清言被他逗得「撲哧」一笑，心裡那點陰霾散去了些。她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膽小鬼，你是嚇大的呀？」
「是，」趙明宇順勢親了親她的額頭，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就是被你嚇大的。」
兩人在傍晚的餘暉裡相擁，身影被拉長，交織在一起。這一刻的溫情和依賴，如此真實。
他們都沒注意到，馬路對面，孟浩正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趙建英給他打過電話了，語氣酸溜溜地說了趙明宇回老家拿錢買房的事，說了趙明宇要先領證，要用公積金貸款……字裡行間透著酸意，比山西的老陳醋都酸。
趙建英還催促孟浩，趕緊找個條件好的媳婦，就像趙明宇一樣，媳婦家能幫襯上，她就不用操心了。
他聽得煩躁，他媽每次給他打電話都會拿趙明宇和他比較，煩透了！
憑什麼？
孟浩的手在身側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憑什麼趙明宇就能一帆風順，畢業就進電廠端鐵飯碗？
憑什麼他就能攀上林家這棵大樹？林致遠還是教委主任，打交道的都是官面上的人物，將來肯定都是給趙明宇鋪路。
憑什麼大舅眼都不眨掏出六十多萬給他買房，而自己家，連個首付的零頭都湊不齊？
憑什麼他就能擁有林清言這樣漂亮、有背景、還對他死心塌地的女朋友？林清言還答應和趙明宇一起還貸，可他遇見的女人都要全款房還要加名字。
憑什麼？
嫉妒像毒蛇，啃噬著他的心。他看著對面那對相依相偎的身影，眼神陰鷙得可怕。
他最後看了一眼對面相擁的兩人，轉身離開。
林清言靠在趙明宇懷裡，感受著他平穩下來的心跳，心裡卻並沒有完全輕鬆。
那條陌生微信，像一根刺，還紮在那裡。
她決定了。
有些事，不能靠猜，不能靠忍。
她得找個時間，和趙明宇，開誠布公地談一次。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華燈初上。
趙明宇和林清言手挽手進了電影院，大屏幕上的光影世界，暫時衝散了兩人心頭的陰霾。
趙明宇和林清言說說笑笑出電影院，卻在電影院大廳碰上了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