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誰親

我的婆婆,我罩著·半兩禪心·2,355·2026/5/18

初二晌午一過,趙明宇就開始往車上搬東西。   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周慧蘭準備的臘肉、炸丸子、炸糖糕,自家磨的香油,還有給林家父母帶的土特產。趙明欣蹦蹦跳跳幫忙。   林清言笑著邀她:「跟我們去海城玩兩天?初六再回來。」   趙明欣一蹦三尺高。   周慧蘭在一邊看著,心裡暖。私下塞給女兒一千塊錢,小聲叮囑:「到了人家家裡勤快點,有點眼力,別讓你嫂子花錢,別學那不懂事的。」   趙明欣連連點頭。   趙建忠也搭把手,搬完東西搓搓手,對林清言說:「路上開慢點,不急。」   車子發動,載著一車年貨和三個年輕人走了。   街坊鄰居都探頭看。   「建忠,你家明宇真有福氣,讓媳婦開車。」   趙建忠嘿嘿笑:「他沒駕照,正考呢。」   「這車是女方陪嫁的吧?」有人問。   周慧蘭趕緊接話:「哪能啊,是清言孃家的車,借來開開。」   「明宇啥時候辦喜事?你可得大辦,這明宇進電廠端鐵飯碗,讓媳婦工作有那麼好,你要是不大辦,咱們街坊鄰居可都不願意。」   趙建忠嘴都咧到耳朵根兒了。   這些話像一陣風似的,刮到了西頭孟家。   趙建英在家聽見,心裡像紮了刺。   「顯擺什麼!」她摔打著抹布,「開個破車了不起?還不是靠孃家!」   孟浩躺在裡屋,耳機塞著,聲音開到最大。   他煩。   昨天王強帶著孟靜回門,趙建英在孃家受氣,做飯心不在焉——魚燉糊了,小酥肉鹹得發苦。王強嘟囔一句「沒東頭大舅母做得好喫」,趙建英當場炸了。   「嫌不好喫滾去他家!」   王強酒勁上來,摔門就走,留下大肚子的孟靜和五歲的文文。最後還是孟慶剛蹬著三輪,把娘倆送回了王家。   孟浩也想走。   回家這幾天,爹媽整天唸叨——比趙明宇,催他找有錢女朋友,逼他考公務員。他耳朵快起繭了。   可回海城,一天開銷幾十塊。在家住一個月,能省兩千。   錢啊。真是個好東西!   昨天一時性急,說欠大舅的十二萬他還,他拿啥還?他現在工作都是個問題。   還有孫悅悅。那個他談了半年的女朋友,整天吵著要買包買衣服,嫌他摳門。年前讓他去見家長,他連夜跑了。   為什麼?   孫悅悅家農村的,還有個弟弟。孟浩不傻——這種女人娶回家,那就是個無底洞。他可不想當冤大頭。   尤其是見過林清言後。林清言的工作,林清言的家世,隨便拎出來一樣都比孫悅悅那個前臺強了千百倍。   人比人,氣死人。趙明宇那個書呆子,憑什麼?   大年初三,外甥看舅。   趙建忠兩個外甥——孟浩,還有趙建梅家的喬雨晨。喬雨晨還小,不算數。孟浩提著一箱牛奶、一桶油來了。   往年這天,趙家熱鬧得很。可今年,孟浩放下東西,客套兩句就要走。   「這就走?」趙建忠愣了。   「嗯,還有點事。」孟浩語氣敷衍。   老太太從屋裡攆出來:「孟浩,喫了飯再走啊!」   「不了姥姥。」   孟浩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趙建忠看著外甥的背影,心裡空落落的。這麼多年,家裡頭一回這麼冷清。   老太太追出來,偷偷塞給孟浩一千塊錢。   「裝好了,別讓他們看見。海城啥都貴,看看你瘦的,想喫啥自己買,別捨不得。姥姥攢的錢都是你的。」   孟浩沒有一點拒絕的意思,很自然的把錢裝進了自己兜裡。   「快走快走。」老太太推他,像做賊。   這一幕被廚房的周慧蘭看了個正著。周慧蘭嘴角微抽,鍋鏟狠狠敲了一下鍋。趙明宇回來,第一時間給了老太太一千塊錢,說是孝敬奶奶的。這才幾天,轉手就給了孟浩。   呸!親孫子不如外孫?   送走孟浩,老太太衝著廚房罵:「看看你們多能耐,把人都得罪光了!好好的年,過成什麼樣!」   廚房裡,周慧蘭懶得搭理。兒子兒媳女兒都走了,她準備了好幾天的年貨也送出去了。愛罵就罵,反正左耳進右耳出。   可趙建忠難受。   他轉身回屋,點了根煙。煙霧繚繞裡,想起往年這時候——屋裡坐滿了人,吵吵嚷嚷,可熱鬧。   現在呢?   冷鍋冷竈,冷言冷語。   晚上。   周慧蘭出去串門,趙建忠一個人坐在堂屋看電視,節目演的什麼,他根本沒看進去。腦子裡亂糟糟的。   趙建英裹著棉襖進來。   「媽呢?」   趙建忠趕緊起身去屋裡叫老孃出來,母子三人坐在沙發上。   「建忠,」趙建英聲音啞啞的,喊了一聲,沒了下文。   電視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趙建英嘆了一聲才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咱們姊妹怎麼成了這樣?媽還在呢!你還記不記得,咱小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媽去借糧,我背著你,領著建政,一走就是十幾裡地。」   趙建忠心裡一緊,眼圈紅了。   「你發燒燒得說胡話,我背著你往衛生所跑……鞋都跑丟了一隻。」趙建英抹了抹眼睛,「那時候我就想,我得護著你們,我是大姐。」   「姐,我記得。」趙建忠嗓子發乾。   「後來你結婚,家裡拿不出錢,我把我攢的私房錢全掏出來了……三百塊,那時候三百塊多大數目啊。」趙建英越說越動情,「建忠,姐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有數。」   趙建忠低下頭:「有數。」   「那錢……」趙建英話鋒一轉,「姐不是不還。是真難啊。你姐夫腰椎間盤突出,這幾年就沒掙下錢。我靠給人做媒,那才能掙幾個?孟浩說了這錢他還,可孟浩比明宇還小兩歲,他工作沒工作,媳婦還沒娶,他去哪弄錢?……」   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你要真急著用,姐……姐去借,砸鍋賣鐵也還你。」   趙建忠看著大姐哭花的臉,心裡那點硬氣,全散了。   他想林清言說的話,想兒子說的「邊界」,可眼前是大姐——背著他跑過十幾裡地救他命的大姐。   「姐,」他長長嘆了口氣,「我沒讓你立馬還。」   趙建英眼睛一亮,眼淚瞬間收住:「真的?建忠,姐就知道……你大氣!咱們總歸是親姐弟,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的,打斷骨頭連著筋!」   老太太趕緊插嘴:「你姐說的對,你們總歸是親姐弟。你的記恩啊,不能跟外人學。當那沒良心的人。」   趙建忠喉嚨一哽,點點頭。   「我知道。」   街門吱呀開了,周慧蘭串門回來,搓著手進屋,正好聽見趙建英說的那些話,心沉了下

初二晌午一過,趙明宇就開始往車上搬東西。

  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周慧蘭準備的臘肉、炸丸子、炸糖糕,自家磨的香油,還有給林家父母帶的土特產。趙明欣蹦蹦跳跳幫忙。

  林清言笑著邀她:「跟我們去海城玩兩天?初六再回來。」

  趙明欣一蹦三尺高。

  周慧蘭在一邊看著,心裡暖。私下塞給女兒一千塊錢,小聲叮囑:「到了人家家裡勤快點,有點眼力,別讓你嫂子花錢,別學那不懂事的。」

  趙明欣連連點頭。

  趙建忠也搭把手,搬完東西搓搓手,對林清言說:「路上開慢點,不急。」

  車子發動,載著一車年貨和三個年輕人走了。

  街坊鄰居都探頭看。

  「建忠,你家明宇真有福氣,讓媳婦開車。」

  趙建忠嘿嘿笑:「他沒駕照,正考呢。」

  「這車是女方陪嫁的吧?」有人問。

  周慧蘭趕緊接話:「哪能啊,是清言孃家的車,借來開開。」

  「明宇啥時候辦喜事?你可得大辦,這明宇進電廠端鐵飯碗,讓媳婦工作有那麼好,你要是不大辦,咱們街坊鄰居可都不願意。」

  趙建忠嘴都咧到耳朵根兒了。

  這些話像一陣風似的,刮到了西頭孟家。

  趙建英在家聽見,心裡像紮了刺。

  「顯擺什麼!」她摔打著抹布,「開個破車了不起?還不是靠孃家!」

  孟浩躺在裡屋,耳機塞著,聲音開到最大。

  他煩。

  昨天王強帶著孟靜回門,趙建英在孃家受氣,做飯心不在焉——魚燉糊了,小酥肉鹹得發苦。王強嘟囔一句「沒東頭大舅母做得好喫」,趙建英當場炸了。

  「嫌不好喫滾去他家!」

  王強酒勁上來,摔門就走,留下大肚子的孟靜和五歲的文文。最後還是孟慶剛蹬著三輪,把娘倆送回了王家。

  孟浩也想走。

  回家這幾天,爹媽整天唸叨——比趙明宇,催他找有錢女朋友,逼他考公務員。他耳朵快起繭了。

  可回海城,一天開銷幾十塊。在家住一個月,能省兩千。

  錢啊。真是個好東西!

  昨天一時性急,說欠大舅的十二萬他還,他拿啥還?他現在工作都是個問題。

  還有孫悅悅。那個他談了半年的女朋友,整天吵著要買包買衣服,嫌他摳門。年前讓他去見家長,他連夜跑了。

  為什麼?

  孫悅悅家農村的,還有個弟弟。孟浩不傻——這種女人娶回家,那就是個無底洞。他可不想當冤大頭。

  尤其是見過林清言後。林清言的工作,林清言的家世,隨便拎出來一樣都比孫悅悅那個前臺強了千百倍。

  人比人,氣死人。趙明宇那個書呆子,憑什麼?

  大年初三,外甥看舅。

  趙建忠兩個外甥——孟浩,還有趙建梅家的喬雨晨。喬雨晨還小,不算數。孟浩提著一箱牛奶、一桶油來了。

  往年這天,趙家熱鬧得很。可今年,孟浩放下東西,客套兩句就要走。

  「這就走?」趙建忠愣了。

  「嗯,還有點事。」孟浩語氣敷衍。

  老太太從屋裡攆出來:「孟浩,喫了飯再走啊!」

  「不了姥姥。」

  孟浩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趙建忠看著外甥的背影,心裡空落落的。這麼多年,家裡頭一回這麼冷清。

  老太太追出來,偷偷塞給孟浩一千塊錢。

  「裝好了,別讓他們看見。海城啥都貴,看看你瘦的,想喫啥自己買,別捨不得。姥姥攢的錢都是你的。」

  孟浩沒有一點拒絕的意思,很自然的把錢裝進了自己兜裡。

  「快走快走。」老太太推他,像做賊。

  這一幕被廚房的周慧蘭看了個正著。周慧蘭嘴角微抽,鍋鏟狠狠敲了一下鍋。趙明宇回來,第一時間給了老太太一千塊錢,說是孝敬奶奶的。這才幾天,轉手就給了孟浩。

  呸!親孫子不如外孫?

  送走孟浩,老太太衝著廚房罵:「看看你們多能耐,把人都得罪光了!好好的年,過成什麼樣!」

  廚房裡,周慧蘭懶得搭理。兒子兒媳女兒都走了,她準備了好幾天的年貨也送出去了。愛罵就罵,反正左耳進右耳出。

  可趙建忠難受。

  他轉身回屋,點了根煙。煙霧繚繞裡,想起往年這時候——屋裡坐滿了人,吵吵嚷嚷,可熱鬧。

  現在呢?

  冷鍋冷竈,冷言冷語。

  晚上。

  周慧蘭出去串門,趙建忠一個人坐在堂屋看電視,節目演的什麼,他根本沒看進去。腦子裡亂糟糟的。

  趙建英裹著棉襖進來。

  「媽呢?」

  趙建忠趕緊起身去屋裡叫老孃出來,母子三人坐在沙發上。

  「建忠,」趙建英聲音啞啞的,喊了一聲,沒了下文。

  電視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趙建英嘆了一聲才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咱們姊妹怎麼成了這樣?媽還在呢!你還記不記得,咱小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媽去借糧,我背著你,領著建政,一走就是十幾裡地。」

  趙建忠心裡一緊,眼圈紅了。

  「你發燒燒得說胡話,我背著你往衛生所跑……鞋都跑丟了一隻。」趙建英抹了抹眼睛,「那時候我就想,我得護著你們,我是大姐。」

  「姐,我記得。」趙建忠嗓子發乾。

  「後來你結婚,家裡拿不出錢,我把我攢的私房錢全掏出來了……三百塊,那時候三百塊多大數目啊。」趙建英越說越動情,「建忠,姐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有數。」

  趙建忠低下頭:「有數。」

  「那錢……」趙建英話鋒一轉,「姐不是不還。是真難啊。你姐夫腰椎間盤突出,這幾年就沒掙下錢。我靠給人做媒,那才能掙幾個?孟浩說了這錢他還,可孟浩比明宇還小兩歲,他工作沒工作,媳婦還沒娶,他去哪弄錢?……」

  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你要真急著用,姐……姐去借,砸鍋賣鐵也還你。」

  趙建忠看著大姐哭花的臉,心裡那點硬氣,全散了。

  他想林清言說的話,想兒子說的「邊界」,可眼前是大姐——背著他跑過十幾裡地救他命的大姐。

  「姐,」他長長嘆了口氣,「我沒讓你立馬還。」

  趙建英眼睛一亮,眼淚瞬間收住:「真的?建忠,姐就知道……你大氣!咱們總歸是親姐弟,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的,打斷骨頭連著筋!」

  老太太趕緊插嘴:「你姐說的對,你們總歸是親姐弟。你的記恩啊,不能跟外人學。當那沒良心的人。」

  趙建忠喉嚨一哽,點點頭。

  「我知道。」

  街門吱呀開了,周慧蘭串門回來,搓著手進屋,正好聽見趙建英說的那些話,心沉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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