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虎威鎮山
“阿福,阿壽,走,咱們進山轉轉。”
陳凌拿了兩個柿餅啃著,朝屋簷下趴著的倆老虎招呼。
阿福耳朵動了動,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阿壽倒是反應快,蹭地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尾巴高高揚起,喉嚨裡發出興奮的呼嚕聲。
“凌子,你這會兒進山幹啥?”王慶忠從堂屋走出來,手裡也拿著柿餅在啃。
陳凌:“我想著閒著也是閒著,去林子裡找野豬打一打,早上不是說了麼,趁這兩天有空,多打幾頭。一來給小鷹崽子弄點肉食,二來也幫寨子裡減減野豬禍害。”
“現在就去?”王慶忠眼睛亮了,“我跟你一塊兒!”
“我也去我也去!”睿睿一聽要進山打獵,立馬從竹籃邊蹦起來,拽著陳凌的衣角,“爸爸帶我去!我能幫忙!”
小明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叔叔,我也想去!”
陳凌把倆小子撥拉開:“這次不行。打野豬不是鬧著玩的,那玩意兒急了能撞斷碗口粗的樹。你倆老老實實在家,跟著小姨照顧小鷹崽子。”
“可是……”睿睿還想爭取。
“沒有可是。”
陳凌臉色嚴肅起來:“你們在家,把小鷹崽子喂好,別讓它們打架,別讓貓狗叼了,這就是幫忙。聽見沒?”
睿睿癟癟嘴,不情願地“哦”了一聲。
小明倒是懂事些,拉著睿睿的手:“那我們就在家喂小鷹,等叔叔和老虎們打了大野豬回來!”
“這就對了。”陳凌揉揉他腦袋,轉身朝屋裡喊:“真真,你看好這倆小子,別讓他們亂跑。”
王真真從廚房探出腦袋,手裡還拿著鍋鏟:“知道啦姐夫!你們小心點啊!”
陳凌點點頭,把獵槍挎上肩,朝阿福阿壽一揮手:“走。”
阿壽第一個竄出去,阿福也慢悠悠起身跟上。
王慶忠趕緊回屋拿了把柴刀,又拿了杆紅纓槍,匆匆追上來。
“二哥,你知道哪片野豬多不?”陳凌問。
“知道!北坡那片老林子,野豬腳印多得很,前兩天我還看見一群,少說得有十來頭。”王慶忠說著,指了指寨子北邊的方向。
兩人倆虎剛出院子,迎面就碰上了幾個寨子裡的年輕後生。
“慶忠叔,阿凌哥,這是幹啥去?”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壯實小夥,叫王鐵柱,是王慶忠的遠房侄子。
“打野豬去。”王慶忠說。
“打野豬?”王鐵柱眼睛一亮,看向陳凌身後的阿福阿壽,“帶著這倆老虎去?”
“對。”陳凌笑道,“阿福阿壽聞味兒找人是一絕,有它們在,野豬跑不了。”
“我的天,這陣仗!”王鐵柱興奮地搓手,“阿凌哥,能讓我們跟著去見識見識不?保證不添亂,就在後頭看著!”
“對對對,讓我們也去看看!”
“老虎打野豬,這玩意兒一輩子能見幾回?”
幾個年輕後生都激動起來,眼巴巴瞅著陳凌。
陳凌想了想,打野豬人多點倒是不怕,反正有阿福阿壽在,野豬不敢近身。
他點點頭:“行,但要聽指揮。讓走就走,讓停就停,別亂喊亂叫,驚了野豬不說,再把老虎嚇著。”
“放心放心!我們肯定聽話!”
“那趕緊的,走著!”
一夥人加上倆虎,浩浩蕩蕩往北坡走。
剛出寨子沒多遠,後頭又追來七八個人,全是兩口寨的年輕漢子。
“慶忠叔,富貴叔!等等我們!”
陳凌回頭一看,打頭的是個黑臉膛的漢子,二十多歲,顯老成,看著眼熟。
“你是……老烏家那小子?”王慶忠認出來了。
“對,我是烏小軍!”黑臉漢子跑過來,喘著氣,“聽說你們要帶老虎打野豬,我們兩口寨的也想來長長見識。富貴叔,能帶上我們不?”
陳凌樂了:“你們這訊息傳得夠快的。”
“能不快麼?”
烏小軍嘿嘿笑,“剛才在寨口,鐵柱他們一嚷嚷,全寨子都知道了。我們兩口寨捱得近,一嗓子就聽見了。”
“行,那就一起。”陳凌大手一揮,“但規矩一樣,聽指揮,別添亂。”
“好嘞!”
這下隊伍更壯大了,二十多個漢子,加上兩隻威風凜凜的大老虎,走在山路上,那陣仗,引得林子裡鳥雀撲稜稜亂飛。
阿福阿壽走在最前頭,步子不快,但沉穩有力。
龐大的身軀在密林間穿行,竟沒碰斷多少枝條,靈活得不像話。
“嘖,這老虎是真通人性。”王鐵柱小聲跟旁邊人說,“你看它倆,走山路跟走平道似的,一點聲都沒有。”
“廢話,人家是山大王,能跟你似的踩得噼裡啪啦?”
眾人說說笑笑,但聲音都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前面的老虎。
走了一刻鐘左右,進了北坡老林子。
這片林子比之前掏鷹崽子的那片更密,樹齡也老,合抱粗的大樹隨處可見。
地上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出一股草木腐敗的味道。
“就這兒。”王慶忠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泥濘的窪地,“你看那腳印,新的,昨兒晚上肯定有野豬在這兒打滾。”
陳凌走過去蹲下看。
泥地裡密密麻麻全是蹄印,大的有碗口大,小的也有拳頭大,深深淺淺,雜亂無章。
有些蹄印邊上還粘著黑色的泥漿,顯然是剛踩過沒多久。
“估計不止一群。”
陳凌站起身,環顧四周,“看這蹄印走向,至少三群野豬在這片活動。一群往東去了,一群往西,還有一群……進了前面那片灌木叢。”
他指了指右前方一片茂密的荊棘叢。
阿福阿壽這時候也停了下來。
阿壽低下頭,鼻子幾乎貼到地上,深深吸了幾口氣,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阿福則昂起頭,耳朵轉向灌木叢方向,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有情況。”陳凌低聲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壽抬起頭,看了陳凌一眼,那眼神裡透著一股發現獵物時的野性與兇性。
然後它邁開步子,悄無聲息地朝灌木叢方向走去。
阿福緊隨其後,但步子更慢,更像是在壓陣。
“跟上去,腳步放輕。”陳凌朝眾人打了個手勢。
二十多個漢子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子裡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鳥鳴。
走了約莫百來米,阿壽突然停下,前腿微屈,身子伏低,尾巴繃得筆直。
陳凌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順著阿壽的目光看去,透過灌木叢的縫隙,能看見約莫五十米開外,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有七八頭野豬正在拱地。
最大的那頭是頭公豬,少說有四五百斤,混身黑毛,脊背上鬃毛豎起,兩根彎曲的獠牙從嘴角伸出,在陽光下泛著黃褐色的光。
它正用鼻子在落葉裡翻找著什麼,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旁邊是幾頭母豬,體型稍小,但也有兩三百斤。
還有四五隻半大的小野豬,在空地上追逐打鬧,哼哼唧唧的,完全沒意識到危險臨近。
“我的娘……”王鐵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極低,“這公豬也忒大了!”
烏小軍也看傻了:“這要是撞一下,人能直接飛出去。”
陳凌沒說話,只是緊緊盯著阿福阿壽。
阿壽的呼吸變得又輕又緩,整個身子像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待發。
阿福則微微側身,繞向空地的另一側,顯然是要堵退路。
兩頭老虎分工明確,配合默契,那架勢,一看就是老獵手了。
突然,那頭最大的公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鼻子使勁抽了抽,兩隻小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但已經晚了。
阿壽動了。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沒看清它是怎麼竄出去的。
只覺一道黃黑相間的影子“嗖”地竄出灌木叢,快得帶起一陣風,落葉被卷得漫天飛舞。
五十米的距離,對於全力衝刺的老虎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
公豬的反應也極快,一見老虎撲來,非但不逃,反而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低下頭,獠牙對準阿壽,後腿猛蹬,竟然迎著衝了上去!
“這野豬傻了?跟老虎硬碰硬?!”王鐵柱眼睛都瞪圓了。
說時遲那時快,阿壽在離公豬還有三米遠時,突然一個急停,身子往左側一偏,前爪順勢揮出。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公豬那龐大的身軀竟然被這一爪子拍得橫移出去半米,四條腿在落葉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它穩住身形,晃了晃腦袋,顯然被打懵了。
但阿壽根本沒給它喘息的機會。
一擊得手,身子如影隨形跟上,又是一爪拍在公豬側腹。
這一爪更重。
公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側腹上赫然出現三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黑毛。
它想轉身用獠牙頂,可阿壽太快了,一擊之後立刻退開,繞到它身後,又是一爪拍在屁股上。
與此同時,阿福也動了。
它沒有去幫阿壽,而是撲向了那幾頭嚇呆了的母豬和小豬。
龐大的身軀衝進豬群,如虎入羊群,一爪子一個,拍得野豬嗷嗷慘叫,四散奔逃。
但阿福顯然沒下死手,只是把它們驅散,不讓它們幹擾阿壽的戰鬥。
空地上,阿壽和公豬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公豬徹底被激怒了,不顧身上鮮血淋漓,發瘋似的朝阿壽衝撞,獠牙亂挑,想把老虎頂穿。
可阿壽太靈活了,總能輕鬆避開,然後趁機在它身上添一道新傷。
鮮血染紅了空地,公豬的喘息聲越來越重,動作也越來越慢。
終於,在又一次撲空後,阿壽抓住了機會。
它一個縱躍,直接跳到公豬背上,兩隻前爪死死扣住公豬的肩胛骨,血盆大口張開,精準地咬住了公豬的後頸。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公豬的掙扎瞬間停止,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的一聲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從阿壽發起攻擊,到公豬斃命,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空地上,除了阿福驅散的幾頭野豬逃進林子深處,剩下的全躺在地上,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在抽搐。
阿壽從公豬背上跳下來,甩了甩爪子上的血,然後走到陳凌身邊,用大腦袋蹭了蹭他的腿,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在邀功。
阿福也慢悠悠走過來,舔了舔嘴角,那眼神淡定得彷彿剛才只是散了趟步。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二十多個漢子,全都張著嘴,瞪著眼,傻愣愣地看著空地上那血腥的一幕,半天沒一個人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王鐵柱才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我、我滴個親孃哎……”
這一聲彷彿開啟了開關,眾人瞬間炸了鍋。
“我的老天爺!這就完了?!”
“三分鐘!就三分鐘!一頭四百斤往上的大公豬,就這麼沒了?!”
“那爪子是鐵做的吧?一爪子能把野豬拍飛?!”
“你看那牙!一口下去,脖子都斷了!”
“太猛了!太猛了!這哪是老虎,這分明是天兵天將下凡!”
眾人七嘴八舌,激動得臉都紅了。
有幾個年輕後生甚至想湊過去摸阿壽,被王慶忠一把拉住:“別亂動!剛打完獵,老虎還興奮著呢,小心給你一口!”
陳凌笑了笑,走過去拍了拍阿壽的腦袋:“幹得漂亮。”
阿壽享受地眯起眼,尾巴甩了甩。
他又看向阿福:“阿福也是,配合得好,就是最近有點偷懶了,下次你打先鋒。”
阿福淡定地打了個哈欠,裝作沒聽懂的樣子,去舔陳凌的手掌。
這小母老虎可能是嫌棄阿壽老是惦記瑪雅。
最近捕獵不咋出力。
老是讓阿壽往前衝,它坐享其成。
今天有陳凌使喚,它這表現還算不錯的呢。
“富貴哥,這、這野豬……”
烏小軍指著空地上那一堆,舌頭都有些打結,“怎麼弄?”
陳凌掃了一眼。
除了那頭最大的公豬,還有三頭母豬被阿福拍死了,加起來少說得有一千多斤肉。
“公豬和這頭最大的母豬抬回去,剩下的兩頭,你們兩口寨和藥王寨一家一頭,分了。”陳凌說。
“啊?給我們?”烏小軍一愣。
“對。”陳凌笑道,“總不能白讓你們跟一趟。肉拿回去,寨里老人孩子都分點,打打牙祭。”
“這、這怎麼好意思……”烏小軍搓著手,臉上卻笑開了花。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鄉裡鄉親的。”
王慶忠在旁邊接話,“趕緊的,找結實木棍,把野豬綁了抬回去。這玩意兒死沉,得四個人抬一頭。”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呼啦啦散開,找木棍的找木棍,砍藤條的砍藤條,忙活起來。
陳凌走到那頭公豬旁邊,蹲下看了看傷口。
阿壽那一口咬得極準,直接咬斷了頸椎,公豬死得沒受什麼罪。
側腹和屁股上那幾道爪痕深可見骨,但都不是致命傷。
“這牙口,這爪子……”王慶忠搖搖頭,心裡也暗暗吃驚。
他知道妹夫家的阿福阿壽厲害,但沒想到厲害到這個程度。
四百多斤的公野豬,皮糙肉厚,獠牙鋒利,在山裡橫著走的主兒,在阿壽麵前跟紙糊的似的。
“凌子,你這老虎,真是神了。”
“我活這麼大,沒見過這麼能打的老虎。”
“你說武松真能打得過這玩意兒?”
陳凌笑了:“阿壽阿福是被我半野生放養的,半歲之後,基本在山裡長大的,野性足,捕獵是本能。”
“那倒是。”王慶忠點點頭,又看向那幾頭死豬,“這一下,夠寨子裡吃好些天了。野豬肉雖然騷,但用重料燉了,香著呢。”
正說著,王鐵柱和幾個漢子扛著幾根碗口粗的木棍回來了。
“阿凌哥,木棍找來了,你看這麼綁行不?”
陳凌看了看:“行,綁結實點,別半路散了。”
眾人七手八腳開始綁野豬。
公豬最大,用了六個人才抬起來,哼哧哼哧的,臉都憋紅了。
那三頭母豬稍小,但也得四個人一頭。
“走走走,趕緊抬回去,趁新鮮剝皮分肉!”王慶忠在前頭招呼。
二十多號人抬著四頭野豬,浩浩蕩蕩往寨子走。
阿福阿壽跟在隊伍兩側,步子悠閒,彷彿剛才那場血腥廝殺跟它們沒關係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