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送行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我是牛戰士·4,408·2026/5/18

# 第83章送行 大相國寺的素齋,味道確實不差。   婉兒一直這麼覺得。   清淡,卻自有真味。   她小口嘗著那碟「禪意豆腐」,眼角餘光,卻悄悄掃向身旁的兒子陳涵。   陳涵的臉,紅得像個熟透的柿子。   他低著頭,手裡捏著筷子,心思卻全不在飯菜上。   眼珠子時不時地、極快地往不遠處溜一下。   那裡坐著個穿青衫小褂的小姑娘,臉蛋瑩白,舉止文靜。   只要那小姑娘稍微動一動,或是抬起眼,陳涵就像被針扎了似的,慌忙低下頭,手裡的筷子差點戳到鼻尖,連飯都忘了扒。   婉兒看在眼裡,心中暗笑。   這孩子,倒是靦腆得緊。   約莫過了兩刻鐘。   素齋用罷,婦人們紛紛起身,拂拭衣裙,輕聲談笑。   李靜老夫人被孫子攙扶著,婉兒跟在她身側,一行人準備動身,前往鎮遼王府聽曲。   黃三和各家帶來的護衛,無聲地聚攏過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小心護持。   婉兒隨著人流,步出大相國寺高高的門檻。   寺外天光正好,秋風帶著涼意。   她目光隨意一掃,忽然頓住了。   就在寺門前不遠處的空地上,停著一輛馬車。   這是一輛很豪華的馬車。   拉車的馬神駿,車廂寬敞,漆光可鑑。   這些都不算特別,特別的是,車轅上插著一面小小的旗子。   旗子迎風微展,上面清清楚楚繡著一個字……   「呂」。   丞相府的車?   婉兒心中一動,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幾天前,是呂聰的「頭七」。   她曾代表忠武王府,登門慰問。   那天見到的呂慈山……身形佝僂得厲害,滿頭的頭髮,竟在短短幾日間盡數花白,臉上每一道皺紋裡都刻著沉沉的暮氣與哀痛。   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老了不止十歲。   對於婉兒的慰問,這位老丞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依著禮數,客氣而疏離地接待。   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壓抑。   正是這種過分的平靜,反而讓婉兒心底,隱隱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她將視線從那輛「呂」字馬車上收回,定了定神,走向自家等候的馬車。   剛抬腳欲登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那輛丞相府的馬車,車門開了。   一個人,緩緩走了下來。   正是呂慈山。   他今日沒有穿官服,只著一件棕色的粗布衣衫,樸素得近乎寒酸。他走下馬車,似乎也注意到了寺門前這一大群衣著華貴的女眷,腳步微頓,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遙遙地,拱手行了一禮。   姿態很平常,甚至有些遲緩。   李靜老夫人見狀,立刻帶頭,與其他婦人一起,斂衽還禮。   她們自然也都聽說了呂府近日的變故,此刻望向那位驟然蒼老的老丞相,目光中不免帶上幾分同情與憐憫。   呂慈山只是尋常一拜。   可這一拜,落在婉兒眼中,卻仿佛有了千鈞重量,充滿了難以言說的特殊意味。   他為何偏偏此時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   一種莫名的、強烈的直覺,像冰冷的蛇,倏地竄上她的脊背。   就好像……對方是特意來此,不為別的,只為看她一眼,為她……送行。   這個念頭毫無來由,卻讓她心頭猛地一緊。   一股濃濃的不安,毫無徵兆地,在她心底瀰漫開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王妃?」   手持長鞭的黃三,瞥見了婉兒臉色的變化,那種細微卻突兀的變化,尋常人興許覺不出,但他只一眼,心裡便咯噔一下。   婉兒臉色泛著種不尋常的白,一隻手按在心口,指節微微屈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揪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吐字卻還穩:「沒事。」   說罷,她伸手拉住身側還有些懵懂的兒子陳涵,母子倆一同登上了馬車。   剛一坐定,身下車廂的木板還沒暖過來,婉兒便微微側身,壓低了嗓子。聲音穿過車內靜謐的空氣,落在前方黃三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黃大哥,小毅之前給的解毒丹,可還隨身帶著?」   黃三正欲揚鞭的手頓住。   他略一回頭,什麼也沒多問,只點頭應道:「帶著。」   手下動作極快,探手入懷,摸索片刻,便掏出一隻小巧的白瓷瓶。   瓶身圓潤,塞著一枚醒目的紅布塞子。   他反手遞進簾內。   「王妃,」他聲音也放得很低,帶著探詢,「怎麼……?」   婉兒接過瓷瓶,指尖觸到冰涼光滑的瓷面。   她沒答話,拇指一用力,拔開了那枚紅塞。   「嗒、嗒、嗒。」   三顆丹藥滾落她攤開的掌心。   色澤是沉甸甸的、潤澤的黃,圓溜溜的,每一顆都一般大小,像三粒被精心打磨過的琥珀珠子,隱隱間似有極淡的藥香溢出,聞之令人心神一清。   這解毒丹,來頭不小。   是陳毅先前用玉葉堂的財力人力,搜羅天下罕有的靈藥奇材,再摻入小福幾滴指尖血,費了大力氣才煉成的珍品。   世上的毒千奇百怪,但只要毒性未侵入骨髓深處,憑著這丹,都能化解。   婉兒捏起其中一顆,不由分說,便遞到陳涵唇邊。   「娘,這……這是什麼呀?」陳涵眨著眼,有些茫然,下意識地想避開,可那丹藥動作太快,剛一沾唇,竟像雪見了滾水,瞬間便化了開去。   一股溫潤柔和的暖流,不待吞咽,徑直順著喉嚨滑了下去,暖洋洋地散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說不出的舒服熨帖。   婉兒依舊沒解釋。   她神情專注得近乎肅穆,自己也拈起一顆,送入口中。   那丹藥入口即融,化作同樣的暖意,驅散了心頭縈繞不散的、莫名的寒意。   呂慈山。   那個本該因喪子之痛深居簡出、形容枯槁的老人,偏偏出現在大相國寺前,偏偏在她離去之時。   那遙遙一拜,姿態尋常,眼神……   眼神裡那種平靜,平靜得讓她後背發毛。   不像是偶遇的客氣,倒像是一種……了結?或是……送行?   越想,那股不安便越清晰。   她沒忘記,方才在大相國寺後院,自己曾用過素齋。   貴婦人們與護衛們用的,是寺裡廚下精心準備的大鍋飯。   雖說吃飯前,包括她在內,眾人都依著規矩,都用各自手段仔細驗過毒。   黃三用銀針,其他家的護衛也自有法門。   江湖經驗,宮闈防備,這些年來,婉兒見識得不少。   尋常毒物,幾乎不可能瞞過這些眼睛和手段。   可這「幾乎」,從來不是「絕對」。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誰能保證,就沒有那麼一種奇毒,無色無味,能繞過銀針,躲過百般檢驗,混在那看似尋常的飯菜裡?   即便是大鍋飯,想要精準地下夠劑量毒倒特定的人,難如登天。   但……萬一呢?   萬一對方要的本就不是精準,而是……   婉兒不敢深想。她手指捻起最後一顆解毒丹,遞向車簾外。   黃三沒有推辭。   他也知道這丹藥的珍貴,更清楚煉製不易。但玉葉堂不差這一顆,陳家更不差。   他接過,毫不猶豫地仰頭服下。   丹液入腹,帶來同樣的暖意。   ……   停在大相國寺前的馬車逐漸動了起來。   「咕嚕嚕……」   車輪在汴梁的青石板街上滾動。   李靜坐著的代表鎮遼王府的馬車走在前面。   婉兒跟在後面。   馬車不緊不慢的朝鎮遼王府所在方向駛去。   大相國寺距離鎮遼王府隔了七條街,要走上一刻鐘。   婉兒坐在車廂內,將兒子陳涵摟在懷中,嘴唇微抿,一雙明眸不斷透過車窗掃視四周。   雖然服下了解毒丹,但心中的不安並未消散,反而越發濃鬱。   正在駕車的黃三似乎察覺到了婉兒的擔憂。   他輕聲開口道:「王妃。」   「您放心,若是真有事發生,一切有黃三擋在前面。」   「雖說當今江湖上高手如雲,先天高手不在少數。」   「但先天境以下,黃三說句不自謙的話……」   「來多少滅多少。」   黃三手中握著長鞭,嘴角微揚,神情慵懶中帶著幾分銳利。   婉兒聽後,輕輕點頭,喃喃道:「希望一切都只是錯覺吧。」   被婉兒摟在懷中的陳涵大概聽明白了。   他緊張之餘又有幾分激動道:「娘,是要有刺客嗎?」   陳涵攥緊雙拳,比劃了兩下拳頭:「娘您放心,要是有刺客過來,我一拳頭就給他揍飛。」   婉兒微笑,伸手摸了摸陳涵的頭,笑說:「好好好,咱們涵兒最厲害了。」   母子二人擁在一起。   「咕嚕嚕……」   車輪轉動,朝著鎮遼王府駛去。   在距離鎮遼王府還有兩條街的時候。   被婉兒摟在懷中的陳涵突然身體一顫,紅潤的小臉瞬間變得蒼白,額頭冒出冷汗。   「娘……娘親……」   「我……我肚子好痛。」   陳涵面露痛苦,捂著肚子,喊道。   聽到這話,婉兒臉色劇變,瞬間沒了血色。   不等婉兒下令。   黃三一把掀開車簾,進入車廂,伸手摸向陳涵的手腕。   「咚咚!」   黃三剛一觸到陳涵的手腕,強勁有力的脈搏跳動,如同沙場擂鼓。   「這怎麼可能!」黃三嚇了一跳。   陳涵體內氣血旺盛,生機如爐,不斷散發著「光與熱」。   黃三來不及多想,趕忙渡去自己的內力,想要壓制陳涵暴動的氣血和生機。   「娘……」   「好疼……」   陳涵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他死死咬著牙,強撐著,沒有讓自己身體失控,因為疼痛在地上打滾。   「涵兒!」   婉兒臉色大變,眼中充滿焦急。   她連忙詢問黃三:「黃大哥,涵兒他這是怎麼了?」   黃三看著陳涵臉色慘白,強忍著腹中的疼痛,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幾乎是咬著牙,顫聲道:「虛不受補。」   「這是虛不受補!」   「世子他……他吃了極烈的補藥。」   補藥?   婉兒瞳孔一縮,來不及思考陳涵是從哪裡吃的補藥。   她趕忙開口問道:「可有醫治……」   話未說完。   一陣如同焚燒般的疼痛從腹中傳來。   婉兒悶哼一聲,眼前一黑,險些痛昏過去。   這種疼痛,不比她生產時來的輕鬆。   「王妃!」   黃三見婉兒臉色慘白,露出和陳涵如出一轍的神情,徹底慌了神。   同時,一股淡淡的灼燒感也從他腹中傳來。   這種灼燒感宛若滾燙的火炭炙烤他的臟腑,幾欲讓人叫喊出聲。   虛不受補?   有人在今天的齋飯中下了極烈的補藥?!   該死!   怎麼會這樣?   黃三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是毒藥,哪怕是烈性奇毒,都能被解毒丹解決掉。   可偏偏是補藥……   還是這麼烈性的補藥,能夠將人補死的補藥!   他當年為風雨樓出生入死,身上不知有多少無法醫治的暗傷,可在這「補藥」的作用下,黃三的身體都有些無法承受。   這怎麼可能!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補藥?!   黃三深呼吸,額頭上也冒出冷汗,冷靜的思考解決對策。   此地距離玉葉堂有十幾條街的距離,堂內應該有醫道高手坐鎮。   以他的速度,雖說能跑到,但是恐怕會來不及!   恨啊!   黃三雙目赤紅,恨透了下藥之人。   來不及多想,他當機立斷,袖中落下一柄薄刀。   「唰!」   「唰!」   兩刀,割開了婉兒和陳涵手腕的血管。   瞬間,鮮血爭先恐後的從血管中噴湧而出,染紅了整輛馬車。   與此同時,街上傳來其他貴婦人和護衛痛苦的哀嚎聲。   黃三抱起婉兒和陳涵,身子一矮,躍出馬車。   他沒有理會那些哀嚎的貴婦人和護衛,雙目赤紅,神情猙獰的辨別方向。   玉葉堂在大相國寺的另一邊,剛好要原路返回。   黃三丹田內力奔騰,剛奔出二十丈距離,就見丞相府的馬車跟在後面。   似乎是聽到什麼動靜。   丞相府馬車的車窗中探出了呂慈山的頭。   他靜靜的看著奪路狂奔的黃三,眼神深邃、平靜,如同一口深潭。   黃三注意到呂慈山,目光一厲,整個人瞬間殺氣騰騰,殺意衝霄。   他有預感,今日這些事,和這個老人脫不開幹

# 第83章送行

大相國寺的素齋,味道確實不差。

  婉兒一直這麼覺得。

  清淡,卻自有真味。

  她小口嘗著那碟「禪意豆腐」,眼角餘光,卻悄悄掃向身旁的兒子陳涵。

  陳涵的臉,紅得像個熟透的柿子。

  他低著頭,手裡捏著筷子,心思卻全不在飯菜上。

  眼珠子時不時地、極快地往不遠處溜一下。

  那裡坐著個穿青衫小褂的小姑娘,臉蛋瑩白,舉止文靜。

  只要那小姑娘稍微動一動,或是抬起眼,陳涵就像被針扎了似的,慌忙低下頭,手裡的筷子差點戳到鼻尖,連飯都忘了扒。

  婉兒看在眼裡,心中暗笑。

  這孩子,倒是靦腆得緊。

  約莫過了兩刻鐘。

  素齋用罷,婦人們紛紛起身,拂拭衣裙,輕聲談笑。

  李靜老夫人被孫子攙扶著,婉兒跟在她身側,一行人準備動身,前往鎮遼王府聽曲。

  黃三和各家帶來的護衛,無聲地聚攏過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小心護持。

  婉兒隨著人流,步出大相國寺高高的門檻。

  寺外天光正好,秋風帶著涼意。

  她目光隨意一掃,忽然頓住了。

  就在寺門前不遠處的空地上,停著一輛馬車。

  這是一輛很豪華的馬車。

  拉車的馬神駿,車廂寬敞,漆光可鑑。

  這些都不算特別,特別的是,車轅上插著一面小小的旗子。

  旗子迎風微展,上面清清楚楚繡著一個字……

  「呂」。

  丞相府的車?

  婉兒心中一動,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幾天前,是呂聰的「頭七」。

  她曾代表忠武王府,登門慰問。

  那天見到的呂慈山……身形佝僂得厲害,滿頭的頭髮,竟在短短幾日間盡數花白,臉上每一道皺紋裡都刻著沉沉的暮氣與哀痛。

  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老了不止十歲。

  對於婉兒的慰問,這位老丞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依著禮數,客氣而疏離地接待。

  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壓抑。

  正是這種過分的平靜,反而讓婉兒心底,隱隱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她將視線從那輛「呂」字馬車上收回,定了定神,走向自家等候的馬車。

  剛抬腳欲登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那輛丞相府的馬車,車門開了。

  一個人,緩緩走了下來。

  正是呂慈山。

  他今日沒有穿官服,只著一件棕色的粗布衣衫,樸素得近乎寒酸。他走下馬車,似乎也注意到了寺門前這一大群衣著華貴的女眷,腳步微頓,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遙遙地,拱手行了一禮。

  姿態很平常,甚至有些遲緩。

  李靜老夫人見狀,立刻帶頭,與其他婦人一起,斂衽還禮。

  她們自然也都聽說了呂府近日的變故,此刻望向那位驟然蒼老的老丞相,目光中不免帶上幾分同情與憐憫。

  呂慈山只是尋常一拜。

  可這一拜,落在婉兒眼中,卻仿佛有了千鈞重量,充滿了難以言說的特殊意味。

  他為何偏偏此時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

  一種莫名的、強烈的直覺,像冰冷的蛇,倏地竄上她的脊背。

  就好像……對方是特意來此,不為別的,只為看她一眼,為她……送行。

  這個念頭毫無來由,卻讓她心頭猛地一緊。

  一股濃濃的不安,毫無徵兆地,在她心底瀰漫開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王妃?」

  手持長鞭的黃三,瞥見了婉兒臉色的變化,那種細微卻突兀的變化,尋常人興許覺不出,但他只一眼,心裡便咯噔一下。

  婉兒臉色泛著種不尋常的白,一隻手按在心口,指節微微屈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揪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吐字卻還穩:「沒事。」

  說罷,她伸手拉住身側還有些懵懂的兒子陳涵,母子倆一同登上了馬車。

  剛一坐定,身下車廂的木板還沒暖過來,婉兒便微微側身,壓低了嗓子。聲音穿過車內靜謐的空氣,落在前方黃三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黃大哥,小毅之前給的解毒丹,可還隨身帶著?」

  黃三正欲揚鞭的手頓住。

  他略一回頭,什麼也沒多問,只點頭應道:「帶著。」

  手下動作極快,探手入懷,摸索片刻,便掏出一隻小巧的白瓷瓶。

  瓶身圓潤,塞著一枚醒目的紅布塞子。

  他反手遞進簾內。

  「王妃,」他聲音也放得很低,帶著探詢,「怎麼……?」

  婉兒接過瓷瓶,指尖觸到冰涼光滑的瓷面。

  她沒答話,拇指一用力,拔開了那枚紅塞。

  「嗒、嗒、嗒。」

  三顆丹藥滾落她攤開的掌心。

  色澤是沉甸甸的、潤澤的黃,圓溜溜的,每一顆都一般大小,像三粒被精心打磨過的琥珀珠子,隱隱間似有極淡的藥香溢出,聞之令人心神一清。

  這解毒丹,來頭不小。

  是陳毅先前用玉葉堂的財力人力,搜羅天下罕有的靈藥奇材,再摻入小福幾滴指尖血,費了大力氣才煉成的珍品。

  世上的毒千奇百怪,但只要毒性未侵入骨髓深處,憑著這丹,都能化解。

  婉兒捏起其中一顆,不由分說,便遞到陳涵唇邊。

  「娘,這……這是什麼呀?」陳涵眨著眼,有些茫然,下意識地想避開,可那丹藥動作太快,剛一沾唇,竟像雪見了滾水,瞬間便化了開去。

  一股溫潤柔和的暖流,不待吞咽,徑直順著喉嚨滑了下去,暖洋洋地散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說不出的舒服熨帖。

  婉兒依舊沒解釋。

  她神情專注得近乎肅穆,自己也拈起一顆,送入口中。

  那丹藥入口即融,化作同樣的暖意,驅散了心頭縈繞不散的、莫名的寒意。

  呂慈山。

  那個本該因喪子之痛深居簡出、形容枯槁的老人,偏偏出現在大相國寺前,偏偏在她離去之時。

  那遙遙一拜,姿態尋常,眼神……

  眼神裡那種平靜,平靜得讓她後背發毛。

  不像是偶遇的客氣,倒像是一種……了結?或是……送行?

  越想,那股不安便越清晰。

  她沒忘記,方才在大相國寺後院,自己曾用過素齋。

  貴婦人們與護衛們用的,是寺裡廚下精心準備的大鍋飯。

  雖說吃飯前,包括她在內,眾人都依著規矩,都用各自手段仔細驗過毒。

  黃三用銀針,其他家的護衛也自有法門。

  江湖經驗,宮闈防備,這些年來,婉兒見識得不少。

  尋常毒物,幾乎不可能瞞過這些眼睛和手段。

  可這「幾乎」,從來不是「絕對」。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誰能保證,就沒有那麼一種奇毒,無色無味,能繞過銀針,躲過百般檢驗,混在那看似尋常的飯菜裡?

  即便是大鍋飯,想要精準地下夠劑量毒倒特定的人,難如登天。

  但……萬一呢?

  萬一對方要的本就不是精準,而是……

  婉兒不敢深想。她手指捻起最後一顆解毒丹,遞向車簾外。

  黃三沒有推辭。

  他也知道這丹藥的珍貴,更清楚煉製不易。但玉葉堂不差這一顆,陳家更不差。

  他接過,毫不猶豫地仰頭服下。

  丹液入腹,帶來同樣的暖意。

  ……

  停在大相國寺前的馬車逐漸動了起來。

  「咕嚕嚕……」

  車輪在汴梁的青石板街上滾動。

  李靜坐著的代表鎮遼王府的馬車走在前面。

  婉兒跟在後面。

  馬車不緊不慢的朝鎮遼王府所在方向駛去。

  大相國寺距離鎮遼王府隔了七條街,要走上一刻鐘。

  婉兒坐在車廂內,將兒子陳涵摟在懷中,嘴唇微抿,一雙明眸不斷透過車窗掃視四周。

  雖然服下了解毒丹,但心中的不安並未消散,反而越發濃鬱。

  正在駕車的黃三似乎察覺到了婉兒的擔憂。

  他輕聲開口道:「王妃。」

  「您放心,若是真有事發生,一切有黃三擋在前面。」

  「雖說當今江湖上高手如雲,先天高手不在少數。」

  「但先天境以下,黃三說句不自謙的話……」

  「來多少滅多少。」

  黃三手中握著長鞭,嘴角微揚,神情慵懶中帶著幾分銳利。

  婉兒聽後,輕輕點頭,喃喃道:「希望一切都只是錯覺吧。」

  被婉兒摟在懷中的陳涵大概聽明白了。

  他緊張之餘又有幾分激動道:「娘,是要有刺客嗎?」

  陳涵攥緊雙拳,比劃了兩下拳頭:「娘您放心,要是有刺客過來,我一拳頭就給他揍飛。」

  婉兒微笑,伸手摸了摸陳涵的頭,笑說:「好好好,咱們涵兒最厲害了。」

  母子二人擁在一起。

  「咕嚕嚕……」

  車輪轉動,朝著鎮遼王府駛去。

  在距離鎮遼王府還有兩條街的時候。

  被婉兒摟在懷中的陳涵突然身體一顫,紅潤的小臉瞬間變得蒼白,額頭冒出冷汗。

  「娘……娘親……」

  「我……我肚子好痛。」

  陳涵面露痛苦,捂著肚子,喊道。

  聽到這話,婉兒臉色劇變,瞬間沒了血色。

  不等婉兒下令。

  黃三一把掀開車簾,進入車廂,伸手摸向陳涵的手腕。

  「咚咚!」

  黃三剛一觸到陳涵的手腕,強勁有力的脈搏跳動,如同沙場擂鼓。

  「這怎麼可能!」黃三嚇了一跳。

  陳涵體內氣血旺盛,生機如爐,不斷散發著「光與熱」。

  黃三來不及多想,趕忙渡去自己的內力,想要壓制陳涵暴動的氣血和生機。

  「娘……」

  「好疼……」

  陳涵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他死死咬著牙,強撐著,沒有讓自己身體失控,因為疼痛在地上打滾。

  「涵兒!」

  婉兒臉色大變,眼中充滿焦急。

  她連忙詢問黃三:「黃大哥,涵兒他這是怎麼了?」

  黃三看著陳涵臉色慘白,強忍著腹中的疼痛,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幾乎是咬著牙,顫聲道:「虛不受補。」

  「這是虛不受補!」

  「世子他……他吃了極烈的補藥。」

  補藥?

  婉兒瞳孔一縮,來不及思考陳涵是從哪裡吃的補藥。

  她趕忙開口問道:「可有醫治……」

  話未說完。

  一陣如同焚燒般的疼痛從腹中傳來。

  婉兒悶哼一聲,眼前一黑,險些痛昏過去。

  這種疼痛,不比她生產時來的輕鬆。

  「王妃!」

  黃三見婉兒臉色慘白,露出和陳涵如出一轍的神情,徹底慌了神。

  同時,一股淡淡的灼燒感也從他腹中傳來。

  這種灼燒感宛若滾燙的火炭炙烤他的臟腑,幾欲讓人叫喊出聲。

  虛不受補?

  有人在今天的齋飯中下了極烈的補藥?!

  該死!

  怎麼會這樣?

  黃三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是毒藥,哪怕是烈性奇毒,都能被解毒丹解決掉。

  可偏偏是補藥……

  還是這麼烈性的補藥,能夠將人補死的補藥!

  他當年為風雨樓出生入死,身上不知有多少無法醫治的暗傷,可在這「補藥」的作用下,黃三的身體都有些無法承受。

  這怎麼可能!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補藥?!

  黃三深呼吸,額頭上也冒出冷汗,冷靜的思考解決對策。

  此地距離玉葉堂有十幾條街的距離,堂內應該有醫道高手坐鎮。

  以他的速度,雖說能跑到,但是恐怕會來不及!

  恨啊!

  黃三雙目赤紅,恨透了下藥之人。

  來不及多想,他當機立斷,袖中落下一柄薄刀。

  「唰!」

  「唰!」

  兩刀,割開了婉兒和陳涵手腕的血管。

  瞬間,鮮血爭先恐後的從血管中噴湧而出,染紅了整輛馬車。

  與此同時,街上傳來其他貴婦人和護衛痛苦的哀嚎聲。

  黃三抱起婉兒和陳涵,身子一矮,躍出馬車。

  他沒有理會那些哀嚎的貴婦人和護衛,雙目赤紅,神情猙獰的辨別方向。

  玉葉堂在大相國寺的另一邊,剛好要原路返回。

  黃三丹田內力奔騰,剛奔出二十丈距離,就見丞相府的馬車跟在後面。

  似乎是聽到什麼動靜。

  丞相府馬車的車窗中探出了呂慈山的頭。

  他靜靜的看著奪路狂奔的黃三,眼神深邃、平靜,如同一口深潭。

  黃三注意到呂慈山,目光一厲,整個人瞬間殺氣騰騰,殺意衝霄。

  他有預感,今日這些事,和這個老人脫不開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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