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相見!
# 第96章相見!
血液。
很小的一點。
但很「新鮮」。
小福蹲下身,仔細看了看。
然後,目光沿著巷子向裡延伸。
每隔一小段距離,大概三五步遠,在牆根下,或者石板縫隙裡,就會再次出現一滴。
或大或小。
斷斷續續。
像一條用血滴鋪成的、蹩腳而明顯的路標,一路指向巷子深處。
最終,停在了巷子裡從外往裡數倒數第二戶人家。
緊閉的院門,低矮的土牆。
院子裡靜悄悄的,聽不到什麼聲息。
小福走到那戶民宅的院牆外,眯起了眼睛。
如果……
你相信了地面上這些血跡。
如果你順著這些血跡找過來。
你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個受傷的、虛弱不堪的秦小芸,就藏在這座宅子裡。
或許正在某個角落,瑟瑟發抖,等待救援,或者等待死亡。
一個完美的、誘人深入的陷阱。
小福眉頭皺起。
心中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感覺,再次翻湧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秦小芸。
昨夜能潛入六扇門捕快的住所,能用一個溫暖的擁抱和一番話語安撫住心神崩潰的自己,能在受傷的情況下擺脫兩個高手的追殺,能布置出染坊那樣巧妙的脫身障眼法……
這樣的人,會犯下留下如此明顯血跡、直指藏身之處的低級錯誤?
絕無可能。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這些血跡,是故意的。
是餌。
是獵人為追蹤者設下的,一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秦小芸的傷,恐怕在昨夜潛入自己房間、得到喘息之機後,就已經恢復了不少。至少,恢復到了有足夠把握進行「反獵殺」的程度。
於是,她選擇主動離開。
離開前,她故意留下了這些血跡。
不是因為她虛弱到無法掩蓋。
而是因為她需要有人跟著這些血跡找過來。
找過來的,會是誰?
只會是昨夜追殺她未果的那兩個無心教徒!
他們失去了她的蹤跡,必然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附近搜尋。這些突然出現的、新鮮的、指向明確的血跡,對他們來說,無異於黑暗中亮起的燈塔。
他們會欣喜若狂,會以為獵物終於力竭,會毫不猶豫地順著血跡,踏入這座看似普通的民宅。
然後……
等待他們的,將不是虛弱的獵物。
而是一個狀態恢復、蓄勢待發、並且提前布置好戰場、佔據了一切地利和先機的獵人!
「反殺」。
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小福的心頭。
這正是慕容龍淵曾經教過她的、在絕境中逆轉局勢的狠辣手段之一!
以自身為餌,誘敵深入,利用環境,一擊必殺!
秦小芸不僅會用她這一脈的追蹤與反追蹤手法,連這搏命反撲的殺招,也如出一轍!
她究竟是什麼人?!
與慕容龍淵,到底是什麼關係?!
小福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冷。
她沒有去看面前這座布滿「血跡」的民宅。
而是緩緩地,轉過身。
目光,落在了身後——也就是巷子口方向,緊鄰著這座「陷阱」宅院的另一戶人家。
院牆更高一些,門扉緊閉,同樣寂靜無聲。
小福眯起眼睛。
秦小芸……
此刻,恐怕就與自己只有一牆之隔。
她正潛伏在那座真正的藏身之所裡,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守候在自己布下的蛛網旁邊,等待著獵物上門。
小福的呼吸,放緩到了極致。
近乎停滯。
所有的感官,提升到了頂點。
她看著面前這座被設為陷阱的民宅,又看了看身後那堵沉默的高牆,笑了。
獵人已經把陷阱備好。
等著無心教的殺手往裡跳。
那自己何不將計就計?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既然秦小芸想借這個陷阱,解決掉追兵。
那自己就借這個陷阱,來一個甕中捉鱉!
「唰!」
她沒有絲毫猶豫。
身形輕盈如燕,徑直翻進了面前這座血跡指向的、布滿殺機的「陷阱」宅院!
此刻,牆內,一片死寂。
……
「噠噠……」
輕細的聲音響起。
巷口,出現兩道人影。
一前一後,貼牆而行。
「血跡到這兒了。」
一個略顯年輕的聲音響起,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另一個人,沒有說話。
他身形略高,也更沉穩。他直接俯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捻起一點地面青石縫隙裡、那已經乾涸發黑的暗色血痂。
指尖搓了搓。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順著巷子裡那斷斷續續、卻指向明確的暗紅色斑點,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
最終,定格在倒數第二戶,那扇緊閉的、斑駁的木門上。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冷笑道:「強弩之末。」
他重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快些。」
「六扇門那群鼻子比狗還靈的鷹犬……」
「已經快聞著味兒過來了。」
年輕人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厲色。
兩人不再言語。
腳步,放得更輕,更緩。
像兩隻踏著肉墊、接近獵物的貓。
他們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地面上的血跡,也鎖定著前方那座寂靜的、仿佛毫無防備的民宅。
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然後,幾乎在同一瞬間。
「唰!」
一聲輕得如同微風吹拂過柳梢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響。
兩柄短刀,從他們各自的袖口滑落。
刀身不長,不過尺餘,卻異常鋒利,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幽冷的、屬於金屬的寒芒。
刀柄,穩穩落入掌心。
握緊。
指節,微微發白。
下一瞬!
兩人身形同時一晃!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
就像是腳下裝了機簧,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彈起。
「嗖!」「嗖!」
兩道身影,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輕盈地、無聲無息地,越過了那道並不算高的土坯院牆,落入了小院的內部。
腳尖,剛剛觸及院內冰冷堅硬的地面。
還沒來得及看清院內的情形,更來不及調整姿勢,將速度帶來的衝擊力完全卸去……
異變陡生!
「呼!!!」
一道猛烈到近乎狂暴的風聲,毫無徵兆地,從他們側前方的陰影裡,炸響!
是拳風!
是速度快到極致、力量凝聚到極致,摩擦空氣發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他們神經反應的極限!
年輕人和中年人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驚駭而驟然扭曲!
瞳孔,縮成了針尖!
腦子裡甚至來不及形成任何清晰的念頭,身體的本能,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握刀的手腕,猛地一翻!
兩柄短刀,帶著求生的狠厲,下意識地向上、向外撩起!
試圖格擋,試圖反擊!
可是……
太慢了。
在他們剛剛揚起手臂,刀鋒甚至還沒抬到胸口高度的時候——
一雙拳頭。
一雙看起來甚至有些小巧、皮膚粉白、仿佛屬於少女的拳頭。
如同兩柄出膛的攻城錘,攜帶著無與倫比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們的胸口正中央!
「砰!」
「砰!」
兩聲幾乎重疊在一起的、沉悶到讓人心頭髮顫的悶響傳來。
「喀嚓!」
「喀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從兩人的胸腔內部,清晰地爆開!
「哼——!」
「呃——!」
兩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嚨裡。
年輕人和中年人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
像是被千斤重錘狠狠砸中!
胸口傳來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感知!
「嗖!」
兩人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狠狠地撞在了他們剛剛翻越進來的、那堵院牆上!
「轟!!!」
一聲遠比剛才拳肉交擊更加沉悶、更加震撼的巨響。
院牆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塵土簌簌落下。
牆上,以兩人撞擊點為中心,赫然出現了兩個清晰的人形凹陷!凹陷邊緣,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開來。
兩個人,就像兩幅被強行按進牆裡的、扭曲的掛畫,嵌在了那裡。
「噗!」
那中年人喉嚨劇烈滾動,再也壓制不住,一大口滾燙的、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狂噴而出!
血霧瀰漫,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而那個年輕人,連哼都沒能再哼出一聲。
在撞牆的瞬間,腦袋一歪,直接暈死了過去。只有嘴角,不斷有血沫混合著白沫湧出,身體還在無意識地、輕微地抽搐著。
「咳……咳咳咳……」
中年人猛烈地咳嗽起來,每一聲咳嗽,都帶出更多的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淋漓而下,滴落在地,匯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紅。
他勉強抬起頭。
視線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模糊。
院子的陰影中。
站著一道嬌小身影。
身上,穿著一身醒目的六扇門捕快服。
那是一個少女。
此刻,她正微微歪著頭,一雙明亮的眼睛,帶著一種喜悅,看著他們。
那神情……
就像是一個在雪地裡守候了整整一夜的獵人,終於親眼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成功地捕捉到了最肥美的獵物。
「你……」
中年人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你……是什麼人?!」
他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和一種更深沉的、源於未知的恐懼。
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捕快……
怎麼可能有這麼恐怖的力量?!
這麼快的速度?!
她……她早就等在這裡了?!
小福沒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拍了拍手,然後目光掃過兩人胸口處那明顯凹陷下去的、觸目驚心的拳印。
還好。
她在心裡默默嘀咕了一句。
這次特意收著勁兒了。
不然,一拳下去,直接把這兩個傢伙的心肺都給震碎了,那可就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
走到那還在咳血、眼神渙散卻死死盯著她的中年人面前。
雙手抱在胸前,微微俯身。
「你們在追殺秦小芸?」
中年人瞳孔猛地一縮。
小福不等他回答,繼續問道,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秦小芸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針,刺向中年人瞬間慘白如紙的臉:
「她和慕容龍淵是什麼關係?」
中年人渾身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嘴唇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你……你……」
「你怎麼會知道?」
小福眯了眯眼。
忽然,中年人看清了小福的面容。
他身體顫了一下,睜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小福的臉。
中年男人嘴唇哆嗦,神情困惑,喉嚨堵住,不斷的發出一個字:「你……你……」
小福目光一凝,敏銳的感知到,對方在看自己的臉。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問道:「我怎麼?」
中年人的神情如同看見鬼一般,他瞳孔一縮,神情震驚。
震驚過後。
他似是想到什麼,眼底閃過一抹決絕,嘴唇微動,想要咬舌自盡。
小福對此早就有所防備。
她瞬間出手,快若閃電,「嘎吧」一聲,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就卸掉了中年人的下巴。
「嗚嗚……」
中年男人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嗚咽,眼神絕望。
實力差距太大了。
想死都是一種奢望。
「現在不說也沒關係。」
「沒事,等進了衙門大牢,我有的是辦法審你。」
小福淡淡道。
解決完這兩名無心教徒,她目光瞥向隔壁院牆。
「出來吧。」
小福淡淡道。
隔壁的細微動靜,瞞不過她。
秦小芸早就站在院牆後面了。
話音落下。
只聽「唰!」的一聲輕響。
一道黑影從隔壁躍了出來。
她是一個女人,穿著一襲黑色夜行衣,掌中持著一柄明晃晃的長劍。
女人身材纖細,皮膚白皙,容貌姣好,看上去年歲約莫三十出頭,但姣好的面容上卻帶著幾分歷經江湖風雨的滄桑。
女人出現的瞬間。
小福看向她。
她也看向小福。
兩人四目相對時,她們一同怔住了。
時間靜了一息。
彼此瞳孔震顫,眼中帶著濃重的難以置信。
鑲嵌在牆壁中的中年男人看著這幕,震驚得同樣身體顫抖,眼底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