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放肆!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我是牛戰士·4,862·2026/5/18

# 第99章放肆! 「嗡嗡……」   劍鋒在震顫。   冰冷的劍身,插在鋪著明黃錦緞的御案之上。   御書房內瀰漫的龍涎香氣,似乎被這股金屬的寒意凍結了。   劍身光滑如鏡,明晃晃的冷光,映過趙絳珠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的面容在光裡,顯得愈發蒼白。   秦一站在御案下,平靜地注視著趙絳珠。   自裁。   兩個字清晰的迴蕩在御書房內。   一旁的小皇帝趙元,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起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即,趙元幾乎是本能地,一步搶上前去,伸手將趙絳珠拉到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母親與那柄劍之間。   他年紀尚幼,但此刻臉色已變得鐵青,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徹底冒犯的屈辱,讓他的面容甚至有些猙獰。   「放肆!」   兩個字從趙元的牙縫裡擠出,帶著少年帝王尚顯稚嫩、卻已蘊含雷霆之怒的威嚴。   他死死盯著秦一,胸膛劇烈起伏,喝道:「莫非你真以為這天下,是你玉葉堂的天下了嗎?!」   秦一置若罔聞。   她沒有多看趙元一眼。   目光只是冷冷地,落在趙絳珠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有一種等待履約的平靜。   秦一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平淡,卻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日,你在帝君面前發過誓。」   「口口聲聲說,若是張婉兒出事,你一同陪葬。」   「如今,事情發生了。」   「你,可要食言?」   趙絳珠的身軀,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   她的面容本就蒼白,此刻更是褪盡了最後一絲活氣,如同上好的宣紙,薄得仿佛能透光。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趙絳珠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了眼睛。   再次睜開的眼底,那些震驚、恐懼、掙扎的漣漪,似乎被強行撫平了,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決絕的死寂。   「元兒……」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像被砂紙磨過。   「讓開……」   趙元猛地轉過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和焦急:「母后?!」   「讓開!」趙絳珠的聲音陡然拔高,雖然依舊嘶啞,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她看向趙元的眼神,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呵斥的意味。   趙元呆立在原地。他看著母親眼中那種近乎陌生的嚴厲和決絕,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他是皇帝,但此刻,他更像一個突然被母親推開、茫然失措的孩子。   趙絳珠沒有再看他。   她沉默著,從兒子身後繞出,一步,一步,走向那張巨大的御案。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插在案上的劍柄。   入手,是刺骨的冰涼,和一種沉甸甸的、屬於金屬的、令人心悸的重量。   她雙手握劍,將劍從案上緩緩拔起,劍身與堅硬的木質摩擦,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中格外刺耳。   劍尖斜指地面,寒光流轉。   趙絳珠抬起頭,平視著不遠處的秦一。   她握著這柄隨時可以奪走自己性命的兇器,臉上的表情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甚至有種塵埃落定的解脫。   「我那日在帝君面前,既然立下誓言,天地共鑑之。」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遍御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我自然不會食言。」   說完,她低下頭,看向手中那明晃晃的劍身。   光滑如鏡的劍身上,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蒼白、慘澹、毫無生氣的面容。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複雜難明,有追憶,有歉疚,最終化為一片寂然。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抬起頭,再次看向秦一,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懇請,不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另一個人:   「我死後……」   「希望玉葉堂可以出面,阻攔陳明。」   她眼中浮起一絲深深的憂慮。   「一日之內,接連失去恩師、髮妻、幼子……」   「這種打擊,我怕他會做出些瘋狂之事來。」   這番話說出來,趙元瞬間急了!   「母后!不可!」   他嘶聲喊道,眼中充滿了不解、憤怒和恐懼。   「您……您何至於此!」   趙絳珠只是輕輕搖頭,沒有回應兒子的呼喊。她目光轉向趙元,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屬於母親的、最後的溫柔和不容置疑的堅持。   「元兒。」   她喚道,聲音已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娘……要你現在發誓。」   「發什麼誓?!」趙元攥緊了雙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射向秦一,那眼神裡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和毫不掩飾的殺機。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將這個女人碎屍萬段。   然而,趙絳珠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將他所有的憤怒和衝動,瞬間澆滅。   「今日事後……」   「你,不得為娘報仇。」   「不得主動招惹玉葉堂。」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兒子震驚的雙眼。   「對陳明應以父輩禮數待之。」   趙元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母后!您在說什麼啊!」他失聲喊道。   身為人子,聽到母親即將自盡,非但不能報仇,甚至還要對與母親之死有關的人執以父禮?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最殘忍的要求!   趙絳珠看著他,臉上只有認真和堅持。   「你現在當著娘的面發誓。」   她的語氣加重,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若有違背……」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是一片決絕的狠厲,那是母親為了保護孩子,不惜詛咒自己的狠厲。   「娘死後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最後八個字,她說得斬釘截鐵,仿佛帶著惡毒的詛咒,要以此將自己與兒子的誓言,死死捆綁在一起。   「母后……」   趙元怔怔地看著母親。   淚水,終於無法控制地,無聲地從他眼眶中洶湧而出,順著年輕的臉龐滑落。   他張了張嘴,喉嚨哽咽得厲害,發不出聲音。   「發誓!」   趙絳珠臉色愈發蒼白,厲聲催促,那眼神裡有逼迫,更有一種深沉的、幾乎令人心碎的乞求。   趙元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答應,母親絕不會心安,甚至可能被逼做出更激烈的事。   他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和淚水,緩緩抬起了右手,顫抖著,伸出三根手指,指向頭頂並非真實存在的蒼天。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帶著血淚:   「朕……朕發誓……」   他停頓了一下,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難以繼續。   「母后死後……朕……不會為母親報仇……不會主動招惹玉葉堂……會對陳明……以父輩禮數待之……」   說到這裡,他已淚流滿面,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如有違背……」   「孩兒……死後……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他終究說不出詛咒母親的話,只能用自己來替代。   說完最後幾個字,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身為天子,卻要發下如此屈辱、如此錐心刺骨的誓言。   趙絳珠聽著兒子一字一句,哽咽著說出的誓言,眼睛也不禁紅了。但她強行忍住,沒有讓眼淚落下。她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   然後,她轉過身,重新面對秦一,目光已恢復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她的聲音更加嘶啞,卻異常清晰:   「我死後……」   「希望玉葉堂不要為難趙元……」   話音落下。   她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握劍,將那冰冷鋒利的劍刃,穩穩地遞到了自己纖細的頸前。   只需要用力一划……   然而,就在劍鋒即將觸及皮膚的瞬間——   「啪!」   一聲輕響。   一旁的趙元出手了!   快如閃電!   他一指點出,精準無比地戳在趙絳珠手臂的某處穴道上。趙絳珠只覺手臂一麻,力道頓失。   「啪啪!」   又是兩聲連響!   趙元另外兩指緊隨其後,點在趙絳珠肩頸要穴。   趙絳珠眼前驟然一黑,連驚呼都未及發出,便軟軟地向一旁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趙元眼疾手快,一手扶住母親癱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旁邊的紫檀木椅上。動作輕柔,與他臉上緊繃的肌肉和眼中的血絲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做完這一切,才猛地直起身,一步踏前,從母親手中奪過那柄險些飲血的長劍。   長劍入手,他手腕一抖,「嗡」的一聲輕鳴,劍尖倏然抬起,筆直地指向數步之外的秦一!   他的臉上,此刻再無半點屬於少年天子的青澀和遲疑,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孤狼般的兇狠與瘋狂。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毫不掩飾的恨意。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帶著血沫:   「汝……」   「想當著朕的面……逼死朕的母親?!」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胸腔中快要爆炸的憤怒、屈辱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愴。   身為人子,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被人用冰冷的言語、用無法違背的誓約,硬生生地逼到自刎的地步?!   秦一的目光,終於落到了趙元身上。   她看著他手中顫抖卻堅定的劍,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你不過二品境界。」   「拿著劍……想做什麼?」   她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審視。   趙元站在那象徵皇權的明黃色御案之後,身形挺拔,即使面對無法戰勝的強敵,也不肯彎下脊梁。他目眥欲裂,眼中血絲密布,嘶聲道:   「你欺朕年幼……不是你的對手!」   「但朕要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趙氏子孫不怕死!!」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翻!   不是刺向秦一,而是將冰冷的劍鋒,倏然調轉,直直地指向自己的咽喉!   劍尖微微遞出,鋒利的刃口輕易刺破了少年天子細嫩的皮膚。   一縷殷紅的鮮血,立刻順著他的脖頸蜿蜒流下,染紅了明黃色的龍袍領口。   小皇帝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極致的情緒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猙獰的、要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決絕表情。   這是他這個年紀,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制約眼前這個可怕女人的方法。   他是皇帝。   是天下的共主,是社稷的象徵。   無論這江湖有多深,高手有多少,弒君——永遠是一個無法輕易背負的滔天罵名。尤其是現在,大武朝皇室嫡系,只剩下他趙元這一根獨苗。   他若死在這裡,死在玉葉堂的人面前,等於玉葉堂親手斷絕了趙氏皇統。   屆時朝廷崩解,天下必然大亂,野心家蜂起,誰都可以打著「為末帝復仇」、「剷除弒君逆賊」的旗號起兵。   那將是席捲天下的滔天巨浪,即便是玉葉堂,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這是他賭上性命和江山社稷,所能做出的最強硬、也最絕望的反擊。   秦一看著趙元脖頸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狠厲與瘋狂,平靜如水的眼眸深處,終於蕩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驚訝。   她認真打量了趙元幾眼,從那青澀稚嫩的面容下,看到了某種堅硬、執拗、甚至帶著偏執戾氣的東西。這眼神,這狠勁,這為達目的不惜自毀的決絕……   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異色。   這孩子倒是個當殺手的好材料。   心性夠狠,對自己也夠狠。   可惜了……   她心中掠過這個念頭,並未說出口,臉上的表情也很快恢復了那萬年寒冰般的平靜。   她並未因為趙元以死相逼就做出任何讓步。   秦一的聲音依舊冷淡,清晰地響起:   「此事,是你母親與我玉葉堂帝君定下的誓約。」   「你身為當朝天子……」   她略微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質問。   「可是要毀約?」   趙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的哽咽和身體的顫抖。   他知道,光靠威脅是不夠的。他必須給出一個「履約」的方案,一個能堵住玉葉堂之口、又能保住母親性命的方案。   他臉上神情急劇變幻,迎著秦一的目光,沉聲開口,聲音雖然還有些不穩,卻已帶上了一種屬於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朕身為人子……自當替母履約!」   他頓了頓,給出了他的條件。   「你給朕一個時辰。」   「朕寫好禪位詔書……安排好身後之事……」   他抬起下巴,直視秦一,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坦然。   「自會當你面自裁!」   聞言。   秦一深深看了趙元一眼:「你二人倒是母子情深。」   趙元不語,只是死死盯著秦一。   然而,下一瞬。   他只感覺眼前一花,手中一輕。   待趙元回過神的時候,他手中的劍已經跑到秦一手上。   秦一站在明黃色的案幾下,將十三秋水寒歸入鞘中。   她神色平靜,對趙元淡淡道:「待陳明回來,你切記不可像這般魯莽行事。」   「你母親與帝君立的誓約,我這個做下屬,不能僭越。」   「這幾日你們好好準備吧……」   「該如何承受他的怒火。」   說罷。   秦一轉身,邁步出了御書房。   只剩趙元一臉驚愕的立在案幾後,面露茫

# 第99章放肆!

「嗡嗡……」

  劍鋒在震顫。

  冰冷的劍身,插在鋪著明黃錦緞的御案之上。

  御書房內瀰漫的龍涎香氣,似乎被這股金屬的寒意凍結了。

  劍身光滑如鏡,明晃晃的冷光,映過趙絳珠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的面容在光裡,顯得愈發蒼白。

  秦一站在御案下,平靜地注視著趙絳珠。

  自裁。

  兩個字清晰的迴蕩在御書房內。

  一旁的小皇帝趙元,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起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即,趙元幾乎是本能地,一步搶上前去,伸手將趙絳珠拉到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母親與那柄劍之間。

  他年紀尚幼,但此刻臉色已變得鐵青,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徹底冒犯的屈辱,讓他的面容甚至有些猙獰。

  「放肆!」

  兩個字從趙元的牙縫裡擠出,帶著少年帝王尚顯稚嫩、卻已蘊含雷霆之怒的威嚴。

  他死死盯著秦一,胸膛劇烈起伏,喝道:「莫非你真以為這天下,是你玉葉堂的天下了嗎?!」

  秦一置若罔聞。

  她沒有多看趙元一眼。

  目光只是冷冷地,落在趙絳珠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有一種等待履約的平靜。

  秦一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平淡,卻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日,你在帝君面前發過誓。」

  「口口聲聲說,若是張婉兒出事,你一同陪葬。」

  「如今,事情發生了。」

  「你,可要食言?」

  趙絳珠的身軀,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

  她的面容本就蒼白,此刻更是褪盡了最後一絲活氣,如同上好的宣紙,薄得仿佛能透光。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趙絳珠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了眼睛。

  再次睜開的眼底,那些震驚、恐懼、掙扎的漣漪,似乎被強行撫平了,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決絕的死寂。

  「元兒……」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像被砂紙磨過。

  「讓開……」

  趙元猛地轉過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和焦急:「母后?!」

  「讓開!」趙絳珠的聲音陡然拔高,雖然依舊嘶啞,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她看向趙元的眼神,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呵斥的意味。

  趙元呆立在原地。他看著母親眼中那種近乎陌生的嚴厲和決絕,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他是皇帝,但此刻,他更像一個突然被母親推開、茫然失措的孩子。

  趙絳珠沒有再看他。

  她沉默著,從兒子身後繞出,一步,一步,走向那張巨大的御案。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插在案上的劍柄。

  入手,是刺骨的冰涼,和一種沉甸甸的、屬於金屬的、令人心悸的重量。

  她雙手握劍,將劍從案上緩緩拔起,劍身與堅硬的木質摩擦,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中格外刺耳。

  劍尖斜指地面,寒光流轉。

  趙絳珠抬起頭,平視著不遠處的秦一。

  她握著這柄隨時可以奪走自己性命的兇器,臉上的表情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甚至有種塵埃落定的解脫。

  「我那日在帝君面前,既然立下誓言,天地共鑑之。」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遍御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我自然不會食言。」

  說完,她低下頭,看向手中那明晃晃的劍身。

  光滑如鏡的劍身上,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蒼白、慘澹、毫無生氣的面容。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複雜難明,有追憶,有歉疚,最終化為一片寂然。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抬起頭,再次看向秦一,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懇請,不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另一個人:

  「我死後……」

  「希望玉葉堂可以出面,阻攔陳明。」

  她眼中浮起一絲深深的憂慮。

  「一日之內,接連失去恩師、髮妻、幼子……」

  「這種打擊,我怕他會做出些瘋狂之事來。」

  這番話說出來,趙元瞬間急了!

  「母后!不可!」

  他嘶聲喊道,眼中充滿了不解、憤怒和恐懼。

  「您……您何至於此!」

  趙絳珠只是輕輕搖頭,沒有回應兒子的呼喊。她目光轉向趙元,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屬於母親的、最後的溫柔和不容置疑的堅持。

  「元兒。」

  她喚道,聲音已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娘……要你現在發誓。」

  「發什麼誓?!」趙元攥緊了雙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射向秦一,那眼神裡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和毫不掩飾的殺機。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將這個女人碎屍萬段。

  然而,趙絳珠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將他所有的憤怒和衝動,瞬間澆滅。

  「今日事後……」

  「你,不得為娘報仇。」

  「不得主動招惹玉葉堂。」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兒子震驚的雙眼。

  「對陳明應以父輩禮數待之。」

  趙元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母后!您在說什麼啊!」他失聲喊道。

  身為人子,聽到母親即將自盡,非但不能報仇,甚至還要對與母親之死有關的人執以父禮?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最殘忍的要求!

  趙絳珠看著他,臉上只有認真和堅持。

  「你現在當著娘的面發誓。」

  她的語氣加重,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若有違背……」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是一片決絕的狠厲,那是母親為了保護孩子,不惜詛咒自己的狠厲。

  「娘死後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最後八個字,她說得斬釘截鐵,仿佛帶著惡毒的詛咒,要以此將自己與兒子的誓言,死死捆綁在一起。

  「母后……」

  趙元怔怔地看著母親。

  淚水,終於無法控制地,無聲地從他眼眶中洶湧而出,順著年輕的臉龐滑落。

  他張了張嘴,喉嚨哽咽得厲害,發不出聲音。

  「發誓!」

  趙絳珠臉色愈發蒼白,厲聲催促,那眼神裡有逼迫,更有一種深沉的、幾乎令人心碎的乞求。

  趙元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答應,母親絕不會心安,甚至可能被逼做出更激烈的事。

  他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和淚水,緩緩抬起了右手,顫抖著,伸出三根手指,指向頭頂並非真實存在的蒼天。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帶著血淚:

  「朕……朕發誓……」

  他停頓了一下,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難以繼續。

  「母后死後……朕……不會為母親報仇……不會主動招惹玉葉堂……會對陳明……以父輩禮數待之……」

  說到這裡,他已淚流滿面,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如有違背……」

  「孩兒……死後……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他終究說不出詛咒母親的話,只能用自己來替代。

  說完最後幾個字,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身為天子,卻要發下如此屈辱、如此錐心刺骨的誓言。

  趙絳珠聽著兒子一字一句,哽咽著說出的誓言,眼睛也不禁紅了。但她強行忍住,沒有讓眼淚落下。她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

  然後,她轉過身,重新面對秦一,目光已恢復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她的聲音更加嘶啞,卻異常清晰:

  「我死後……」

  「希望玉葉堂不要為難趙元……」

  話音落下。

  她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握劍,將那冰冷鋒利的劍刃,穩穩地遞到了自己纖細的頸前。

  只需要用力一划……

  然而,就在劍鋒即將觸及皮膚的瞬間——

  「啪!」

  一聲輕響。

  一旁的趙元出手了!

  快如閃電!

  他一指點出,精準無比地戳在趙絳珠手臂的某處穴道上。趙絳珠只覺手臂一麻,力道頓失。

  「啪啪!」

  又是兩聲連響!

  趙元另外兩指緊隨其後,點在趙絳珠肩頸要穴。

  趙絳珠眼前驟然一黑,連驚呼都未及發出,便軟軟地向一旁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趙元眼疾手快,一手扶住母親癱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旁邊的紫檀木椅上。動作輕柔,與他臉上緊繃的肌肉和眼中的血絲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做完這一切,才猛地直起身,一步踏前,從母親手中奪過那柄險些飲血的長劍。

  長劍入手,他手腕一抖,「嗡」的一聲輕鳴,劍尖倏然抬起,筆直地指向數步之外的秦一!

  他的臉上,此刻再無半點屬於少年天子的青澀和遲疑,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孤狼般的兇狠與瘋狂。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毫不掩飾的恨意。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帶著血沫:

  「汝……」

  「想當著朕的面……逼死朕的母親?!」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胸腔中快要爆炸的憤怒、屈辱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愴。

  身為人子,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被人用冰冷的言語、用無法違背的誓約,硬生生地逼到自刎的地步?!

  秦一的目光,終於落到了趙元身上。

  她看著他手中顫抖卻堅定的劍,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你不過二品境界。」

  「拿著劍……想做什麼?」

  她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審視。

  趙元站在那象徵皇權的明黃色御案之後,身形挺拔,即使面對無法戰勝的強敵,也不肯彎下脊梁。他目眥欲裂,眼中血絲密布,嘶聲道:

  「你欺朕年幼……不是你的對手!」

  「但朕要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趙氏子孫不怕死!!」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翻!

  不是刺向秦一,而是將冰冷的劍鋒,倏然調轉,直直地指向自己的咽喉!

  劍尖微微遞出,鋒利的刃口輕易刺破了少年天子細嫩的皮膚。

  一縷殷紅的鮮血,立刻順著他的脖頸蜿蜒流下,染紅了明黃色的龍袍領口。

  小皇帝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極致的情緒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猙獰的、要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決絕表情。

  這是他這個年紀,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制約眼前這個可怕女人的方法。

  他是皇帝。

  是天下的共主,是社稷的象徵。

  無論這江湖有多深,高手有多少,弒君——永遠是一個無法輕易背負的滔天罵名。尤其是現在,大武朝皇室嫡系,只剩下他趙元這一根獨苗。

  他若死在這裡,死在玉葉堂的人面前,等於玉葉堂親手斷絕了趙氏皇統。

  屆時朝廷崩解,天下必然大亂,野心家蜂起,誰都可以打著「為末帝復仇」、「剷除弒君逆賊」的旗號起兵。

  那將是席捲天下的滔天巨浪,即便是玉葉堂,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這是他賭上性命和江山社稷,所能做出的最強硬、也最絕望的反擊。

  秦一看著趙元脖頸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狠厲與瘋狂,平靜如水的眼眸深處,終於蕩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驚訝。

  她認真打量了趙元幾眼,從那青澀稚嫩的面容下,看到了某種堅硬、執拗、甚至帶著偏執戾氣的東西。這眼神,這狠勁,這為達目的不惜自毀的決絕……

  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異色。

  這孩子倒是個當殺手的好材料。

  心性夠狠,對自己也夠狠。

  可惜了……

  她心中掠過這個念頭,並未說出口,臉上的表情也很快恢復了那萬年寒冰般的平靜。

  她並未因為趙元以死相逼就做出任何讓步。

  秦一的聲音依舊冷淡,清晰地響起:

  「此事,是你母親與我玉葉堂帝君定下的誓約。」

  「你身為當朝天子……」

  她略微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質問。

  「可是要毀約?」

  趙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的哽咽和身體的顫抖。

  他知道,光靠威脅是不夠的。他必須給出一個「履約」的方案,一個能堵住玉葉堂之口、又能保住母親性命的方案。

  他臉上神情急劇變幻,迎著秦一的目光,沉聲開口,聲音雖然還有些不穩,卻已帶上了一種屬於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朕身為人子……自當替母履約!」

  他頓了頓,給出了他的條件。

  「你給朕一個時辰。」

  「朕寫好禪位詔書……安排好身後之事……」

  他抬起下巴,直視秦一,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坦然。

  「自會當你面自裁!」

  聞言。

  秦一深深看了趙元一眼:「你二人倒是母子情深。」

  趙元不語,只是死死盯著秦一。

  然而,下一瞬。

  他只感覺眼前一花,手中一輕。

  待趙元回過神的時候,他手中的劍已經跑到秦一手上。

  秦一站在明黃色的案幾下,將十三秋水寒歸入鞘中。

  她神色平靜,對趙元淡淡道:「待陳明回來,你切記不可像這般魯莽行事。」

  「你母親與帝君立的誓約,我這個做下屬,不能僭越。」

  「這幾日你們好好準備吧……」

  「該如何承受他的怒火。」

  說罷。

  秦一轉身,邁步出了御書房。

  只剩趙元一臉驚愕的立在案幾後,面露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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