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忠武王回來了!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我是牛戰士·4,671·2026/5/18

# 第103章忠武王回來了! 小蓮站在房門前,腳步卻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住了。   她的目光,越過門檻,落在屋內那個盤膝坐在床上的女人。   小蓮的視線,從秦小芸的額頭開始,緩緩向下移動。   掃過那微微蹙起的、帶著幾分疑惑的眉峰。   掃過那雙與小福有著驚人相似的、清亮卻多了些滄桑的眼睛。   掃過挺直的鼻梁。   掃過那張略顯蒼白,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清麗輪廓的臉頰。   掃過緊抿的、帶著一絲倔強弧度的嘴唇。   目光,像是最精密的刻刀,又像是某種確認身份的儀式,一遍,又一遍。   沉默。   專注。   帶著一種連小蓮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審視與複雜難言的情緒。   秦小芸察覺到了這道目光。   直白。   不加掩飾。   甚至有些冒犯。   她微微皺起了眉頭,那雙與小福極為相似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悅,一絲被人長久注視而產生的、本能的慍怒。   「閣下……」   秦小芸開口了,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冷淡:「在看什麼?」   她的目光,也毫不示弱地,迎向了門口那個蒙著面紗、風塵僕僕、眼神卻異常銳利的青衣女子。   聽出了秦小芸語氣中的慍怒。   小蓮的目光,才終於緩緩地收了回來。   她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你與她相認了?」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秦小芸的目光微凝。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神秘而疲憊的女子,心中念頭飛轉:   「你是……」   小蓮沉默了一下,語氣平淡道:「我是她……姐姐」   秦小芸原本皺起的眉頭,因為這個答案,而緩緩地鬆開了。   眼神裡的戒備與慍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一絲驚訝,以及迅速湧現的複雜情感。   「你……就是陳蓮?」   秦小芸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一些。   小蓮微微抬了抬眼眸,看了秦小芸一眼:「她說過我?」   秦小芸點了點頭。   臉上那層因為被冒犯而繃緊的神情,徹底緩和了下來。看向小蓮的目光裡,甚至帶上了一分不易察覺的友善與柔和。   「這些年……」   秦小芸的聲音顫抖,感激道:「謝謝你們。」   小蓮沒有回應這句感謝。   她邁步,走進房間。   小蓮將背上那個沉重的、沾滿風塵的包袱,隨手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她才淡淡地說道:   「分內之事罷了。」   秦小芸神色變得更加複雜。   她輕輕嘆了口氣,愧疚道:   「當年……」   「我只是把她放在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育嬰堂門口。」   「以為她能平安長大,找個普通人家,過安穩日子……就是最好的歸宿了。」   「沒想到……」   她的目光,有些恍惚:「她會成為玉葉堂帝君的義女……」   這幾天,通過和小福的交流,甚至簡單的武藝切磋,秦小芸已經知道小福出自玉葉堂。   忠武王陳明,是玉葉堂帝君的長子這件事,在江湖上,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小蓮沒有接話。   她自顧自地,從旁邊搬過一張凳子,坐了下來。動作間,那長途跋涉後深入骨髓的疲憊,終於再也掩飾不住,從她微微塌下的肩膀、略顯遲緩的動作裡,無聲地流露出來。   她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她端起杯子,卻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渾濁的茶水,聲音平靜地問道:   「當初……」   「你為什麼要將她遺棄在育嬰堂門口?」   秦小芸沉默了片刻,也在小蓮對面坐了下來。   「我出自無心教。」   「當年……被風雨樓的殺手一路追殺。」   「將她帶在身邊只有死路一條。」   「將她放在育嬰堂,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她將當年被迫逃亡、無奈遺女的經過,簡略地告訴了小蓮。   沒有太多渲染。   只是陳述事實。   但那些事實本身,就足以勾勒出一幅血腥、倉皇、充滿絕望的……逃亡圖景。   小蓮安靜地聽著。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聽完。   小蓮點了點頭。   沒有評價。   沒有安慰。   只是表示她明白了。   她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冰涼苦澀的液體滑過乾渴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這幾天謝謝你在小福身邊。」   秦小芸低下頭。   「我只是在彌補我的虧欠。」   小蓮沒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下來。   但那種最初的對峙與陌生感,卻在無聲的交流與理解中,悄然消融了許多。   秦小芸注意到了小蓮身上那顯而易見的風塵僕僕,以及眉眼間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她站起身。   「你有什麼忌口的嗎?」   「小福過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我給你們做頓飯。」   小蓮聞言,也站了起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一路奔波的勞累,都隨著這口氣呼出去。   「我來吧。」   秦小芸看向她:「那……一起?」   小蓮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嗯。」   很快。   小小的院落裡,升起了淡淡的、帶著食物香氣的炊煙。   那煙霧,在初冬微涼的空氣中,嫋嫋飄散。   ……   當小福拖著幾乎要被疲憊壓垮的身軀,一步一步,挪回自己那處偏僻的小院時。   天邊,已經只剩下一抹黯淡的、昏黃的餘光。   初冬的寒意,順著衣領縫隙,絲絲縷縷地往裡鑽。   她覺得自己又冷,又累,又空。   追查無心教徒的線索,像是掉進大海的針,斷斷續續,若有若無。跑了一天,幾乎又是一無所獲。   自責無時無刻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   悲傷像冰冷的潮水,在獨處時,一次次淹沒她。   她在等。   咬著牙,撐著。   等大哥回來。   等他回來,她好當面向他致歉。   謝罪。   用自己的方式,去贖罪。   推開院門。   一股熟悉的、濃鬱的飯菜香氣,如同最溫柔的懷抱,猝不及防地,將她整個包裹。   那香氣,混合著米飯的甜香,菜餚的油香,聞起來有些熟悉。   小福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那香氣鑽入鼻腔,直抵飢腸轆轆的胃。   口中,不受控制地生津。   一股強烈的、純粹的飢餓感,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疲憊和沮喪。   這幾天雖然追查辛苦,線索渺茫。   但每當她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這個小院……   總能吃到熱氣騰騰的、專門為她留好的飯菜。   這簡單的、無聲的溫暖,像黑夜裡微弱的燭火,一點一點,熨帖著她那顆因為自責和悲傷而蜷縮起來的、冰冷的心。   給了她繼續撐下去的力量和慰藉。   小福稍微加快了一點腳步。   推開臥房那扇虛掩著的門。   當門扉敞開。   屋內的景象,映入她的眼帘。   然後……   她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猛地……僵在了門口!   眼睛,瞬間睜大!   瞳孔,因為過度的震驚和某種無法形容的複雜情緒,而微微顫抖!   她看到了……   一道她此刻最想看到的身影。   和一道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相對著。   坐在桌前。   在見到那道青衣身影的瞬間……   小福的大腦,仿佛「嗡」地一聲,變成了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站在那裡。   眨了眨眼睛。   然後像是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她趕忙抬起袖子,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動作有些倉促。   不等她把眼睛重新睜開,看清楚。   一道略顯清冷、卻熟悉到讓她心頭劇顫的聲音,已然在房間裡,清晰地響起:   「怎麼?」   「不歡迎我?」   是……   是小蓮姐的聲音!   真真切切!   不是幻覺!   小福猛地放下了揉眼睛的袖子。   眼睛還有些發紅,視線也有些模糊。   但她已經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張蒙著輕紗、只露出一雙疲憊卻依舊清亮眼眸的臉。   小蓮姐她……她怎麼來了?   小福的神色,在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嘴唇,下意識地抿緊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紅。   眼底,翻湧著太多太多的情緒——   有猝然重逢的驚喜。   有深不見底的愧疚。   有害怕被責罵的忐忑……   所有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衝撞著,讓她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看著小蓮。   「過來吃飯。」   小蓮的聲音再次響起。   依舊是那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仿佛她們只是分別了半日,而不是經歷了生死劇變、千裡相隔。   仿佛她只是像往常在餘杭時一樣,做好了飯,叫那個貪玩忘了回家的妹妹過來吃飯。   聽到這和記憶中在餘杭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語氣。   小福的鼻頭,猛地一酸!   一股滾燙的、酸楚的洪流,毫無預兆地,衝上了她的鼻腔,衝進了她的眼眶!   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用力地。   幾乎要咬出血來。   低著頭。   輕輕地,急促地,吸著氣。   試圖用這種方式,將那即將決堤而出的淚水硬生生地憋回去。   不能哭。   她邁開了步子。   腳步有些僵硬。   有些不自然。   她走到了桌前。   桌上,擺滿了菜餚。   都是些家常菜式,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一個乾淨的碗裡,盛著雪白飽滿的米飯。   碗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雙筷子。   秦小芸坐在一旁,很默契地沒有說話。   只是用那雙溫柔而複雜的眼睛,默默地看著女兒。   小蓮則靜靜地,注視著小福。   看著她那副強忍著淚水、低頭不語的、可憐又倔強的模樣。   「小蓮姐……」   小福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沒有去拿筷子。   而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用一種近乎認罪般的語氣,艱難地說道:   「對不起……」   「我……我又……」   她哽了一下,聲音裡的哭腔,再也壓抑不住:   「……闖禍了。」   「我害死了……嫂子……和涵兒……」   說這句話的時候,小姑娘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滿是愧疚與痛苦的胸腔裡,硬生生地擠出來。   小蓮靜靜地聽著。   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沒有憤怒。   沒有斥責。   她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筷子。   動作從容。   然後,用她那慣有的、平淡的語氣,說了兩個字:   「吃飯。」   秦小芸也適時地,輕聲說道:   「先吃飯吧,孩子。」   「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沒有預料中的狂風暴雨。   沒有想像中的厲聲責罵。   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見小蓮姐沒有罵她,沒有說她一句。   只是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叫她吃飯。   小福一直緊繃著、強撐著的那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積蓄了太多天的恐懼、自責、悲傷、委屈、還有此刻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的「赦免」……   所有的情緒,如同終於找到出口的洪水,轟然決堤!   她再也忍不住。   「哇!!!」   一聲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驚天動地的大哭!   小福猛地撲倒在桌子上!   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裡!   肩膀劇烈地、無助地聳動著!   哭聲,撕心裂肺。   淚水,洶湧而出。   小蓮放下了筷子。   她沒有去安慰,也沒有阻止。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看著那個趴在桌上、哭得渾身顫抖的小姑娘。   眼神裡,那層慣有的清冷,悄然融化。   化作一絲心疼。   秦小芸也別開了臉,眼眶,早已通紅。   房間裡。   只剩下小福那毫無顧忌的、宣洩般的痛哭聲。   ……   十月一日。   小雪。   氣溫驟降。   汴梁上空下起了零星的雪花。   行人們穿梭在街上,身上的衣物厚了一層。   青灰色的城牆下。   兩匹馬緩緩停步。   坐在馬背上的兩人一齊抬頭,望向寫有汴梁二字的城牆。   陳武沉默著,偷瞄陳明的反應。   陳明面色平靜,眼神中只有一種滄桑與深邃。   「走吧。」   他緩緩開口,嗓音嘶啞。   陳武打了個激靈,跟在他身旁。   二人來到城門前,沒有下馬。   守城士兵見狀,厲聲呵斥:「你們兩個,下馬!」   「不知道進城得步行嗎!」   陳明二人看向那個士兵。   不等士兵再次說話,守城將領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將他踢出丈遠。   「王……王爺,他是新來的……」   守城將領結結巴巴的看著陳明,腿肚子都在哆嗦。   陳明只是點了點頭,便拉動韁繩,與陳武進入汴梁城。   守城士兵們目視著他們進城,一個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忠……忠武王回來

# 第103章忠武王回來了!

小蓮站在房門前,腳步卻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住了。

  她的目光,越過門檻,落在屋內那個盤膝坐在床上的女人。

  小蓮的視線,從秦小芸的額頭開始,緩緩向下移動。

  掃過那微微蹙起的、帶著幾分疑惑的眉峰。

  掃過那雙與小福有著驚人相似的、清亮卻多了些滄桑的眼睛。

  掃過挺直的鼻梁。

  掃過那張略顯蒼白,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清麗輪廓的臉頰。

  掃過緊抿的、帶著一絲倔強弧度的嘴唇。

  目光,像是最精密的刻刀,又像是某種確認身份的儀式,一遍,又一遍。

  沉默。

  專注。

  帶著一種連小蓮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審視與複雜難言的情緒。

  秦小芸察覺到了這道目光。

  直白。

  不加掩飾。

  甚至有些冒犯。

  她微微皺起了眉頭,那雙與小福極為相似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悅,一絲被人長久注視而產生的、本能的慍怒。

  「閣下……」

  秦小芸開口了,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冷淡:「在看什麼?」

  她的目光,也毫不示弱地,迎向了門口那個蒙著面紗、風塵僕僕、眼神卻異常銳利的青衣女子。

  聽出了秦小芸語氣中的慍怒。

  小蓮的目光,才終於緩緩地收了回來。

  她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你與她相認了?」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秦小芸的目光微凝。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神秘而疲憊的女子,心中念頭飛轉:

  「你是……」

  小蓮沉默了一下,語氣平淡道:「我是她……姐姐」

  秦小芸原本皺起的眉頭,因為這個答案,而緩緩地鬆開了。

  眼神裡的戒備與慍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一絲驚訝,以及迅速湧現的複雜情感。

  「你……就是陳蓮?」

  秦小芸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一些。

  小蓮微微抬了抬眼眸,看了秦小芸一眼:「她說過我?」

  秦小芸點了點頭。

  臉上那層因為被冒犯而繃緊的神情,徹底緩和了下來。看向小蓮的目光裡,甚至帶上了一分不易察覺的友善與柔和。

  「這些年……」

  秦小芸的聲音顫抖,感激道:「謝謝你們。」

  小蓮沒有回應這句感謝。

  她邁步,走進房間。

  小蓮將背上那個沉重的、沾滿風塵的包袱,隨手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她才淡淡地說道:

  「分內之事罷了。」

  秦小芸神色變得更加複雜。

  她輕輕嘆了口氣,愧疚道:

  「當年……」

  「我只是把她放在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育嬰堂門口。」

  「以為她能平安長大,找個普通人家,過安穩日子……就是最好的歸宿了。」

  「沒想到……」

  她的目光,有些恍惚:「她會成為玉葉堂帝君的義女……」

  這幾天,通過和小福的交流,甚至簡單的武藝切磋,秦小芸已經知道小福出自玉葉堂。

  忠武王陳明,是玉葉堂帝君的長子這件事,在江湖上,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小蓮沒有接話。

  她自顧自地,從旁邊搬過一張凳子,坐了下來。動作間,那長途跋涉後深入骨髓的疲憊,終於再也掩飾不住,從她微微塌下的肩膀、略顯遲緩的動作裡,無聲地流露出來。

  她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她端起杯子,卻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渾濁的茶水,聲音平靜地問道:

  「當初……」

  「你為什麼要將她遺棄在育嬰堂門口?」

  秦小芸沉默了片刻,也在小蓮對面坐了下來。

  「我出自無心教。」

  「當年……被風雨樓的殺手一路追殺。」

  「將她帶在身邊只有死路一條。」

  「將她放在育嬰堂,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她將當年被迫逃亡、無奈遺女的經過,簡略地告訴了小蓮。

  沒有太多渲染。

  只是陳述事實。

  但那些事實本身,就足以勾勒出一幅血腥、倉皇、充滿絕望的……逃亡圖景。

  小蓮安靜地聽著。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聽完。

  小蓮點了點頭。

  沒有評價。

  沒有安慰。

  只是表示她明白了。

  她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冰涼苦澀的液體滑過乾渴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這幾天謝謝你在小福身邊。」

  秦小芸低下頭。

  「我只是在彌補我的虧欠。」

  小蓮沒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下來。

  但那種最初的對峙與陌生感,卻在無聲的交流與理解中,悄然消融了許多。

  秦小芸注意到了小蓮身上那顯而易見的風塵僕僕,以及眉眼間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她站起身。

  「你有什麼忌口的嗎?」

  「小福過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我給你們做頓飯。」

  小蓮聞言,也站了起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一路奔波的勞累,都隨著這口氣呼出去。

  「我來吧。」

  秦小芸看向她:「那……一起?」

  小蓮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嗯。」

  很快。

  小小的院落裡,升起了淡淡的、帶著食物香氣的炊煙。

  那煙霧,在初冬微涼的空氣中,嫋嫋飄散。

  ……

  當小福拖著幾乎要被疲憊壓垮的身軀,一步一步,挪回自己那處偏僻的小院時。

  天邊,已經只剩下一抹黯淡的、昏黃的餘光。

  初冬的寒意,順著衣領縫隙,絲絲縷縷地往裡鑽。

  她覺得自己又冷,又累,又空。

  追查無心教徒的線索,像是掉進大海的針,斷斷續續,若有若無。跑了一天,幾乎又是一無所獲。

  自責無時無刻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

  悲傷像冰冷的潮水,在獨處時,一次次淹沒她。

  她在等。

  咬著牙,撐著。

  等大哥回來。

  等他回來,她好當面向他致歉。

  謝罪。

  用自己的方式,去贖罪。

  推開院門。

  一股熟悉的、濃鬱的飯菜香氣,如同最溫柔的懷抱,猝不及防地,將她整個包裹。

  那香氣,混合著米飯的甜香,菜餚的油香,聞起來有些熟悉。

  小福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那香氣鑽入鼻腔,直抵飢腸轆轆的胃。

  口中,不受控制地生津。

  一股強烈的、純粹的飢餓感,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疲憊和沮喪。

  這幾天雖然追查辛苦,線索渺茫。

  但每當她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這個小院……

  總能吃到熱氣騰騰的、專門為她留好的飯菜。

  這簡單的、無聲的溫暖,像黑夜裡微弱的燭火,一點一點,熨帖著她那顆因為自責和悲傷而蜷縮起來的、冰冷的心。

  給了她繼續撐下去的力量和慰藉。

  小福稍微加快了一點腳步。

  推開臥房那扇虛掩著的門。

  當門扉敞開。

  屋內的景象,映入她的眼帘。

  然後……

  她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猛地……僵在了門口!

  眼睛,瞬間睜大!

  瞳孔,因為過度的震驚和某種無法形容的複雜情緒,而微微顫抖!

  她看到了……

  一道她此刻最想看到的身影。

  和一道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相對著。

  坐在桌前。

  在見到那道青衣身影的瞬間……

  小福的大腦,仿佛「嗡」地一聲,變成了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站在那裡。

  眨了眨眼睛。

  然後像是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她趕忙抬起袖子,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動作有些倉促。

  不等她把眼睛重新睜開,看清楚。

  一道略顯清冷、卻熟悉到讓她心頭劇顫的聲音,已然在房間裡,清晰地響起:

  「怎麼?」

  「不歡迎我?」

  是……

  是小蓮姐的聲音!

  真真切切!

  不是幻覺!

  小福猛地放下了揉眼睛的袖子。

  眼睛還有些發紅,視線也有些模糊。

  但她已經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張蒙著輕紗、只露出一雙疲憊卻依舊清亮眼眸的臉。

  小蓮姐她……她怎麼來了?

  小福的神色,在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嘴唇,下意識地抿緊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紅。

  眼底,翻湧著太多太多的情緒——

  有猝然重逢的驚喜。

  有深不見底的愧疚。

  有害怕被責罵的忐忑……

  所有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衝撞著,讓她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看著小蓮。

  「過來吃飯。」

  小蓮的聲音再次響起。

  依舊是那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仿佛她們只是分別了半日,而不是經歷了生死劇變、千裡相隔。

  仿佛她只是像往常在餘杭時一樣,做好了飯,叫那個貪玩忘了回家的妹妹過來吃飯。

  聽到這和記憶中在餘杭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語氣。

  小福的鼻頭,猛地一酸!

  一股滾燙的、酸楚的洪流,毫無預兆地,衝上了她的鼻腔,衝進了她的眼眶!

  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用力地。

  幾乎要咬出血來。

  低著頭。

  輕輕地,急促地,吸著氣。

  試圖用這種方式,將那即將決堤而出的淚水硬生生地憋回去。

  不能哭。

  她邁開了步子。

  腳步有些僵硬。

  有些不自然。

  她走到了桌前。

  桌上,擺滿了菜餚。

  都是些家常菜式,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一個乾淨的碗裡,盛著雪白飽滿的米飯。

  碗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雙筷子。

  秦小芸坐在一旁,很默契地沒有說話。

  只是用那雙溫柔而複雜的眼睛,默默地看著女兒。

  小蓮則靜靜地,注視著小福。

  看著她那副強忍著淚水、低頭不語的、可憐又倔強的模樣。

  「小蓮姐……」

  小福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沒有去拿筷子。

  而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用一種近乎認罪般的語氣,艱難地說道:

  「對不起……」

  「我……我又……」

  她哽了一下,聲音裡的哭腔,再也壓抑不住:

  「……闖禍了。」

  「我害死了……嫂子……和涵兒……」

  說這句話的時候,小姑娘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滿是愧疚與痛苦的胸腔裡,硬生生地擠出來。

  小蓮靜靜地聽著。

  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沒有憤怒。

  沒有斥責。

  她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筷子。

  動作從容。

  然後,用她那慣有的、平淡的語氣,說了兩個字:

  「吃飯。」

  秦小芸也適時地,輕聲說道:

  「先吃飯吧,孩子。」

  「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沒有預料中的狂風暴雨。

  沒有想像中的厲聲責罵。

  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見小蓮姐沒有罵她,沒有說她一句。

  只是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叫她吃飯。

  小福一直緊繃著、強撐著的那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積蓄了太多天的恐懼、自責、悲傷、委屈、還有此刻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的「赦免」……

  所有的情緒,如同終於找到出口的洪水,轟然決堤!

  她再也忍不住。

  「哇!!!」

  一聲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驚天動地的大哭!

  小福猛地撲倒在桌子上!

  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裡!

  肩膀劇烈地、無助地聳動著!

  哭聲,撕心裂肺。

  淚水,洶湧而出。

  小蓮放下了筷子。

  她沒有去安慰,也沒有阻止。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看著那個趴在桌上、哭得渾身顫抖的小姑娘。

  眼神裡,那層慣有的清冷,悄然融化。

  化作一絲心疼。

  秦小芸也別開了臉,眼眶,早已通紅。

  房間裡。

  只剩下小福那毫無顧忌的、宣洩般的痛哭聲。

  ……

  十月一日。

  小雪。

  氣溫驟降。

  汴梁上空下起了零星的雪花。

  行人們穿梭在街上,身上的衣物厚了一層。

  青灰色的城牆下。

  兩匹馬緩緩停步。

  坐在馬背上的兩人一齊抬頭,望向寫有汴梁二字的城牆。

  陳武沉默著,偷瞄陳明的反應。

  陳明面色平靜,眼神中只有一種滄桑與深邃。

  「走吧。」

  他緩緩開口,嗓音嘶啞。

  陳武打了個激靈,跟在他身旁。

  二人來到城門前,沒有下馬。

  守城士兵見狀,厲聲呵斥:「你們兩個,下馬!」

  「不知道進城得步行嗎!」

  陳明二人看向那個士兵。

  不等士兵再次說話,守城將領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將他踢出丈遠。

  「王……王爺,他是新來的……」

  守城將領結結巴巴的看著陳明,腿肚子都在哆嗦。

  陳明只是點了點頭,便拉動韁繩,與陳武進入汴梁城。

  守城士兵們目視著他們進城,一個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忠……忠武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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