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大長公主!
# 第36章大長公主!
京城。
東輯事廠,一處僻靜的辦事處內。
吳覺走在前面,步履沉穩,將陳九歌、李青璇以及張勇一行人帶至一處寬敞肅穆的議事廳。
廳內陳設簡單,卻透著一股官家獨有的威嚴與冰冷。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首先落在張勇身上,聲音冷淡道:「千芳燼,何在?」
沒等張勇開口,一旁的陳九歌主動上前一步。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雙手捧著古樸的千芳燼,微微躬身,將劍遞到吳覺面前。
「大人,千芳燼在此。」他語氣平靜地說道。
吳覺的視線從劍上移開,落在陳九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銳利如鷹。
「你是何人?」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張勇幾人在玉葉衛名冊登記時,本官似乎從未見過你。」
陳九歌聞言,臉上立刻堆起一絲略顯拘謹又帶著些許仰慕的笑容,躬身答道:
「回大人話,小人姓陳,名九歌,是洛陽人士。」
「小人生平最是仰慕玉葉衛的諸位英雄,一直希望能有機會報效朝廷。此次張大人他們尋劍,過程頗為曲折,小人不才,恰好在旁,也出了幾分微薄之力,算是沾了光,僥倖同行。」
吳覺聽完,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一旁的張勇,帶著審視:
「他說的,可是真的?」
張勇連忙點頭,神色恭敬地肯定道:
「回稟大人,陳……小陳所言句句屬實。此番能順利帶回此劍,確實多虧了小陳鼎力相助。」
「若非他在關鍵時刻出力,此劍恐怕未必能如此安穩地呈到大人面前。」
他沒有說得太細,但語氣裡的肯定和那一絲微妙的停頓,足以讓吳覺明白,這個「小陳」在取劍過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吳覺點了點頭,臉上神色稍緩,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陳九歌雙手捧著的劍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火熱與好奇。
「傳聞中,『千芳燼』乃是前朝『神劍山莊』所鑄造的最後一把蘊有『劍靈』的神兵。」
他緩緩開口,像是在說給眾人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據說為了鑄成此劍,神劍山莊耗費了無數珍稀材料,更有一說,劍成之日,無數頂尖的劍道天才被迫以身殉劍,其精魄神魂融入劍中,方成就了這柄有靈神兵。」
「若這傳聞有半分屬實,此劍之神異,恐怕遠超尋常想像。」
他看向張勇等人,語氣裡帶著一絲許諾的意味:
「你們能尋回此等神物,若真能驗證其威能,想要重回玉葉衛,甚至更進一步,都將是輕而易舉之事。」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伸出手,徑直抓向千芳燼露在外面的劍柄,想要親自感受一下這傳說中的神劍。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劍柄的剎那……
「鏘!」
一聲清越嘹亮,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在寂靜的議事廳內猛然響起!
劍鳴聲中,千芳燼的劍身,竟無人持握,自行從古樸的劍鞘中彈出。
一道冰冷、森寒、仿佛能凍結人思緒的劍光,隨著劍身出鞘的剎那,在議事廳內驟然一閃!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銳利與威壓,讓在場所有人,包括吳覺在內,心頭都是猛地一悸,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寒意。
「譁譁譁——!」
幾乎是條件反射,廳內侍立的其餘東廠番子、密探們,在劍鳴響起的瞬間,齊刷刷地拔出了隨身兵刃。
刀光劍影,瞬間在議事廳內交織成一片寒光凜冽的屏障。
所有人迅速移動,將吳覺嚴嚴實實地護衛在中心,個個神情緊繃,眼神死死盯著那柄懸在陳九歌身前,微微顫鳴,漂浮在空中的長劍,如臨大敵。
「保護吳大人!」
「保護吳大人!」
低沉的呼喝聲在廳內迴蕩,氣氛驟然緊張到了極點。
吳覺本人,在最初的驚悸之後,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爆發出更加熾烈的光彩。
他抬起手,向下壓了壓,示意手下們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如同黏在了千芳燼上,一眨不眨,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低沉,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神劍有靈!」
「果然是神劍有靈!」
「無需持握,感應到外人觸碰,便能自主飛出!」
他猛地轉頭看向張勇,臉上露出難得的讚許之色:
「張勇!你們做得很好!非常好!」
「九千歲若是見到此等真正有靈的神兵,必定大悅!」
張勇見狀,連忙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能為九千歲分憂,是卑職等人的本分,不敢居功!」
吳覺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千芳燼吸引。
他看著那懸停在陳九歌身前,微微顫鳴,閃爍著幽光的古劍,眼中的火熱幾乎要溢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右手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還想嘗試著去觸摸一下那近在咫尺的劍身,感受那傳說中的「劍靈」。
然而——
「鏘!」
千芳燼再次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劍身顫動加劇,仿佛在發出警告。
緊接著。
「唰!」
一道無形無質、卻讓人肌膚生寒的凜冽劍氣,毫無徵兆地從劍尖迸發而出。
劍氣擦著吳覺的臉頰邊緣,以毫釐之差掠過,帶起的勁風甚至吹動了他鬢角的幾縷頭髮,最終擊打在後方堅硬的牆壁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淺痕!
「嘶——」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護衛在側的東廠番子們,更是瞬間將兵刃握得更緊,看向千芳燼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吳覺本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精準而克制的一劍嚇了一跳。
他臉上的狂熱之色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陰沉。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眉頭緊緊皺起,看向張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和疑惑:
「張勇,這劍……莫非不讓人碰?」
張勇保持著跪姿,連忙答道:
「回大人,神劍有靈,自擇其主,或是……自持身份。我等凡夫俗子,若無緣法,恐怕確實難以觸碰。」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依舊捧著劍、低眉順眼的陳九歌,補充道:
「卑職等人能將此劍安然帶來京城,已是費盡心力,過程極為不易。」
吳覺的目光,再次落在陳九歌身上,這一次,審視的意味更濃。
他微微眯起眼睛,忽然問道:
「你姓陳?」
陳九歌依舊躬著身,語氣不變:「回大人,小人姓陳。」
吳覺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看向那柄似乎已經恢復平靜,懸浮在那裡的千芳燼,皺眉問道:
「此劍既然已能自行出鞘,那……該如何讓它歸鞘?」
這是個很實際的問題。總不能一直讓它這樣半出鞘地懸著。
陳九歌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介於為難和恭敬之間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回大人,這……神劍有靈,自有其規矩。」
「據小人所知,想請此劍歸鞘,需……需誠心念誦口訣。」
「是何口訣?」吳覺追問。
陳九歌略一遲疑,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才低聲道:
「需……需念『請九爺爺歸鞘』。」
這話一出,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在場的東廠密探們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古怪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請九爺爺歸鞘」?
這叫什麼口訣?
吳覺更是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狐疑。
他縱橫朝堂江湖多年,奇聞異事見過不少,但讓一把劍歸鞘需要喊「爺爺」的,還真是頭一回聽說。
他盯著陳九歌,沉聲道:
「你喊來試試。」
陳九歌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的模樣。
他抬眼看向懸浮在面前的千芳燼,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喊道:
「請九爺爺歸鞘。」
話音剛落——
「鏘!」
又是一聲輕鳴。
千芳燼劍身光芒一閃,如同乳燕歸巢般,流暢而迅捷地滑回了古樸的劍鞘之中,嚴絲合縫,仿佛剛才的出鞘示警只是一場幻覺。
整個議事廳,再次恢復了平靜。
親眼目睹這一幕,吳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驚奇。
「還真行?」他喃喃自語了一句。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刻問道:
「那出鞘呢?出鞘的口訣是什麼?」
陳九歌答道:「回大人,出鞘的口訣自然是『請九爺爺出鞘』。」
吳覺將信將疑。
他張了張嘴,嘗試著說道:「請……請九爺爺出鞘。」
語氣有些生硬,聲音也不算大。
然而,他面前的千芳燼,躺在劍鞘裡,紋絲不動,毫無反應。
吳覺的臉色沉了下來。
「它為何不出來?」
陳九歌低聲道:「許是……許是您喊得不夠大聲?或者,心意不夠誠?」
他補充道:「神劍通靈,或許能感應到呼喚者的心誠與否。」
吳覺眉頭皺得更緊。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覺得親自大喊「九爺爺」有失身份。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的東廠番子,命令道:
「你,來喊。聲音大點,清楚點。」
那名番子連忙躬身抱拳:「是,大人!」
他轉過身,面向陳九歌手中捧著的千芳燼,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然後用洪亮而清晰的聲音,大聲喊道:
「請九爺爺出鞘!」
「鏘——!」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清越的劍鳴再起!
千芳燼劍光一閃,再次自行彈出半截劍身,懸浮於空,劍尖微微顫動,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好!好!好!」
親眼見到這「口訣」真的有效,吳覺臉上頓時露出了難以抑制的驚喜之色,連說了三個好字。
「神劍有靈,呼應口訣!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有靈神劍!」
他難掩興奮,來回踱了兩步。
「傳聞此劍在手,劍氣自生,威力無窮,足以讓持劍者擁有媲美半步天人境高手的威勢!」
他看向張勇和陳九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很好!你們做得非常好!」
「此乃大功一件!」
他揮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刃,情緒高昂地說道:
「你們隨我,即刻進宮,面見九千歲!」
「將此神劍獻上,九千歲定會重重有賞!」
吳覺的聲音因為激動,甚至帶上了一絲太監特有的尖細,顯示出他內心此刻的欣喜若狂。
……
京城。
通往皇城內廷司禮監的路上。
吳覺走在最前面,步履穩健而快速。
他身後,跟著捧著紅木劍盒的陳九歌,以及神情恭謹、對皇宮路徑頗為熟悉的張勇。
至於其他人,包括李青璇和那些前玉葉衛,則全部被留在了東輯事廠的辦事處等候消息。
皇宮禁地,不是誰都能輕易踏入的。
腳下的道路,鋪設著平整的青石板,乾淨得幾乎一塵不染。
兩側是高聳的朱紅色宮牆,綿延不絕,仿佛沒有盡頭,將天空都切割成狹長的一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有的、混合著檀香、陳舊木料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肅穆氣息。
「過了前面那道宮門,便算是真正進入了皇宮內廷。」
吳覺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低聲囑咐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空曠的宮牆夾道裡顯得有些飄忽。
「張勇曾是玉葉衛,宮裡的規矩,他懂,本官不多說。」
「小陳,你是頭一次進宮。有幾條規矩,務必給我牢牢記在心裡,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第一,不得抬頭。走路要低著頭,視線只能看著自己前方三尺內的地面。不得東張西望,更不得隨意抬頭打量宮牆、宮殿、甚至是路過的宮女太監。皇宮之內,目光所及,皆可能是忌諱。」
「第二,不得大聲喧譁。除非上官問話,否則能不開口,儘量別開口。說話必須壓低聲音,簡短清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不得隨處亂走!必須緊緊跟著本官,一步都不能錯。這宮裡路徑複雜,規矩森嚴,走錯一步,就可能闖入不該去的地方。」
吳覺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陳九歌,加重了語氣:
「若是被巡邏的玉葉衛,或者其他宮裡的侍衛抓到你有任何違禁之處……輕則當場拿下,重則格殺勿論!」
「到了那時候,就算是我,也未必保得住你。明白了嗎?」
陳九歌捧著紅木劍盒,聞言立刻低下頭,做出一副誠惶誠恐、謹記在心的模樣,連忙應道:
「是!小人明白!多謝大人提點,小人一定牢記,絕不敢行差踏錯。」
吳覺見他態度恭敬,應答迅速,臉上的嚴肅神色稍緩,甚至還露出了一絲難得,近乎溫和的笑意。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陳九歌的肩膀,語氣也放緩了些:
「嗯,明白就好。不用太過緊張,只要你規規矩矩跟著我,不出岔子,便無事。」
「尋得『千芳燼』這等神物,獻於九千歲,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事成之後,論功行賞是少不了的。」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招攬的意味:
「我看你也是個機靈的。與其想著跟張勇他們一樣,去那規矩森嚴,升遷不易的玉葉衛,不如……考慮考慮來我東廠?」
「東廠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以你的功勞和這份機靈勁,本官保你一個前程,如何?」
陳九歌臉上立刻浮現出受寵若驚的神色,微微躬身,語氣更加恭敬:
「一切全憑大人做主!小人感激不盡!」
吳覺很滿意這個回答,點了點頭:「嗯,識時務者為俊傑。好好幹,前途無量。」
他轉過身,重新邁步向前。
「走吧,前面就要進宮門了。記住,進了宮廷,除非必要,不要再隨意說話,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是。」陳九歌和張勇同時低聲應道。
三人不再言語,氣氛重新變得肅穆。
跟在吳覺身後,經過一道又一道戒備森嚴的宮門。
每一道門前,都有身著統一服飾,眼神銳利,手持兵刃的侍衛把守。
吳覺亮出腰牌,侍衛仔細核驗身份,目光在陳九歌和張勇身上審視片刻,確認無誤後,才揮手放行。
宮牆之內,道路更加曲折幽深。
高聳的宮牆遮擋了大部分陽光,讓巷道裡顯得有些陰涼。
偶爾有身穿錦袍的太監或衣著素淨的宮女低頭匆匆走過,見到吳覺一行人,尤其是認出吳覺身上的服飾後,都遠遠地便停下腳步,側身垂首避讓,姿態極為恭敬。
巡邏的玉葉衛小隊,挎著刀,步伐整齊劃一,不時從岔路口走過,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一切。
就在三人轉過一處宮牆拐角,即將抵達司禮監所在區域時,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爭執聲,打破了這條宮道慣有的死寂。
「劉奉御!劉奉御!」
「求求您了!求您發發慈悲,救救大長公主殿下吧!」
「按宮裡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每年入秋,內務府便要向各宮發放秋冬禦寒的衣物、炭火和被褥。」
「可如今這秋分都快要過了,眼見著一天比一天涼,景陽宮那邊……景陽宮那邊,還是連一床新被褥都沒人送去啊!」
「殿下她夜裡已經凍得咳嗽了好幾回了……」
吳覺聽到這番帶著哭腔的哀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陳九歌用眼角的餘光,極其快速地朝聲音來源處瞥了一眼。
只見在不遠處另一條岔道的入口處,一個穿著普通宮女服飾,年紀約莫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宮女,正雙膝跪在冰涼堅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她面前,站著一個身穿紫色綢緞常服、面白無須、體型微胖的中年太監。
那太監雙手攏在袖中,下巴微微抬起,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混合著不耐的神情。
小宮女正不住地朝著那被稱為「劉奉御」的太監叩首,額頭磕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咚咚」聲,聲音因為恐懼和急切而顫抖不已,一遍遍地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