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霸劍

我開的真是孤兒院,不是殺手堂·我是牛戰士·4,827·2026/5/18

# 第42章霸劍 陳九歌手持那把普通的厚重菜刀,斜斜地站著,身形自然放鬆,臉上的神色異常平和。   午後的光線穿過庭院上方的雲層,斑駁地灑落下來,一部分恰好落在了御膳房的門口,也落在了他手中那把微微抬起的菜刀上。   被磨得光亮的刀身,反射出不算刺眼但足夠清晰的寒光。   這光落在人身上,沒有尋常刀劍出鞘時那種刺骨的冷冽與殺氣,反而因為刀本身的用途和握刀者平靜的氣場,奇異地透出幾分屬於人間煙火的溫暖與紅塵俗世的氣息。   白衣勝雪,卻橫持菜刀。   這景象,配上他那張年輕俊朗,平靜的面龐,構成了一幅灑脫、古怪的畫卷。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那些持刀警戒的大內侍衛,還是牆頭、屋頂上蓄勢待發的東廠特務,甚至連同那位見識不凡的林朝卿在內,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齊齊一愣。   一種難以言喻,近乎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然而,更讓他們心神微震的,是從這個持菜刀的年輕人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一種氣質。   那不是囂張,不是狂妄,是一種深入骨髓,仿佛與生俱來的自信。   林朝卿收斂了臉上慣有的玩世不恭笑意,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的右手,鄭重地扶在自己腰間那柄古樸長劍的劍柄上。   他沒有立刻拔劍,而是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陳九歌,仿佛要將他徹底看穿。   林朝卿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林某,四歲啟蒙,開始練劍。」   「八歲,踏入武道三品之境。」   「九歲,晉升二品。」   「十二歲,便已是一品高手,同輩之中,無人能及。」   「十四歲,自認劍道小成,開始試劍天下。十餘年間,挑戰天下劍客,未逢一敗。那時我便已知,宗師不出,天下無人是我對手。」   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他用無數戰鬥和勝利堆砌起來的輝煌履歷。   「十八歲,於絕情崖上,斬斷心中最後一絲牽掛與『愛欲』,明心見性,水到渠成,破入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先天宗師之境。」   「二十歲,觀東海雲海蒸騰,潮起潮落,天地偉力浩瀚無邊,心有所感,劍意蛻變,成功凝聚法相,踏入法相境,成為當世最年輕的法相境。」   說到這裡,林朝卿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實質的劍鋒,緊緊鎖定了陳九歌:   「而今年初……吾之心境與修為,距離那傳說中的『天人合一』之境,僅差半步之遙。」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嘲弄,又似感慨的弧度:   「林某縱橫天下二十五載,挑戰過的高手不計其數,用過各種兵刃的都有。」   「但……還是頭一次,有人敢用一把廚房裡切菜剁肉的菜刀,來與我對敵的。」   他臉上的嘲弄之意更濃,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寒的認真。   陳九歌聽了這一長串足以嚇死九成九江湖人的「簡歷」,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他手腕一抖,讓手中的菜刀輕巧地轉了一個漂亮的刀花,然後才笑了一聲,語氣隨意地說道:   「要打就打,哪來那麼多廢話。」   林朝卿深深地看了陳九歌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但他失望了。   「好。」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下去:   「今天,你請我吃了一頓飯。這份人情,林某記著。」   「所以,我只出一劍。」   「你若能接下……或者,在我這一劍之下不死……」   「那便算我輸。」   陳九歌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甚至連架勢都沒怎麼調整,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朝著林朝卿的方向,輕輕招了一下。   就在陳九歌左手抬起,指尖微動的下一瞬。   「鏘!!!」   一聲清越到極致,也尖銳到極致的劍鳴,如同龍吟鳳唳,驟然炸響!   這劍鳴聲並不算特別洪亮,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讓在場所有人耳膜都是一震,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   與此同時,一抹劍光,毫無徵兆,卻又無比自然地,從林朝卿橫在身前的劍鞘之中迸發而出!   那劍光,並不如何宏大絢麗,反而凝練到了極致,如同一線最純粹的光,又像一道切開混沌的雷霆!   它快!   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快得讓人思維都來不及轉動。   它利!   利得仿佛能斬斷世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空氣,光線,甚至人的目光和念頭,仿佛都在這一劍之下被無聲切開。   更可怕的是其中蘊含的意志。   那是一種堂皇正大,卻又霸道無匹的劍意!   一劍既出,便要壓服天下!   一劍既出,便要萬劍俯首!   一劍既出,便要定鼎乾坤!   所有親眼看到這一縷驚豔劍光的人,無論武功高低,無論距離遠近,心頭都是猛地一震,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感瞬間席捲全身。   然而,不等他們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甚至不等那恐懼的情緒完全成型。   劍光,一閃而逝。   如同從未出現過。   預想之中,那持菜刀的年輕人被一劍梟首,血濺當場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陳九歌依舊斜斜地站在那裡,手中那把菜刀,依舊隨意地斜在身側。   他甚至好像連動都沒有動過一下。   而另一邊的林朝卿,也依舊保持著那個橫劍於前的姿勢,右手扶著劍柄,臉上的表情平靜。   仿佛他也從來沒有動過,從來沒有出過那一劍。   但所有人都知道,剛才那驚豔絕倫,霸道無匹的一劍,絕非幻覺。   他們兩人,在電光石火之間,必定已經完成了一次外人難以理解、甚至難以察覺的交鋒。   林朝卿原本嚴肅平靜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他眉頭緊緊皺起,目光死死地盯著陳九歌,尤其是盯著他手中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菜刀,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疑惑,緩緩問道:   「你……這是什麼劍意?」   陳九歌聞言,隨手將手中的菜刀往旁邊的一張閒置案几上一劈。   「篤」的一聲輕響,菜刀穩穩地劈進了厚重的木頭裡。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看向林朝卿,臉上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沒有回答林朝卿的問題,反而點評道:   「你的劍意……」   「差點意思。」   「什麼?!」   林朝卿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下意識地追問:「哪裡差意思?!」   他自創的「霸劍」之道,追求的就是一劍出,萬法破,天下服的極致霸道!   自問已臻至化境,距離天人合一也只差臨門一腳。   陳九歌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卻帶著一種洞察本質的平靜:   「蓋壓天下的霸劍之道,堂堂半步天人境,為何入宮做大內侍衛?」   此話一出。   林朝卿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最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容。   「吾二十歲那年,入法相境,自認劍道大成,橫壓當代,放眼江湖,已無敵手。」   「那時年少輕狂,自詡天下第一。」   「後來,聽到一個江湖傳聞,說大周皇族,藏有一柄太祖留下的鎮族神劍,威力絕倫,蘊含無上劍道至理。」   對於一個將劍道視為生命的絕頂劍客來說,世上還有什麼比一柄傳說中的絕世神劍更具吸引力?   陳九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完全能體會林朝卿當時的心境。   「於是,我仗著藝高人膽大,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悄悄潛入了皇宮……」   林朝卿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命運的夜晚。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面對超越想像的偉力時,留下的深刻烙印。   素白畫卷通天。   金色畫筆劃空。   山河社稷、鐵馬冰河、人間百態、恩怨江湖……   皆現於畫卷。   筆落成真。   任你霸劍無雙,也斬不盡那浩瀚山河、滾滾紅塵……   「我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   「陛下饒了我一命。他賜了我這個大內侍衛統領的職位,讓我留在宮中。」   陳九歌聽完,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當今陛下竟然這麼厲害?   連林朝卿這種半步天人境的劍道天才,都敗得如此徹底,甚至心甘情願留在宮中當差?   看來,這位沉迷丹青的皇帝,其修為和手段,恐怕遠超外界的想像。   陳九歌輕吸一口氣,看著林朝卿,緩緩說道:   「你的心氣散了。」   林朝卿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但隨即,他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嘻嘻哈哈的表情,仿佛剛才的沉重回憶從未發生過。   「散了就散了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想那麼多幹什麼?當個侍衛統領,吃皇糧,也挺好。」   陳九歌卻搖了搖頭。   他上下打量著林朝卿,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   「打不過陛下,當不了天下第一,所以覺得自己的霸劍劍意永遠無法圓滿,心境也有了瑕疵,對吧?」   林朝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陳九歌笑眯眯地繼續說道:   「我倒是有個法子……或許能幫你圓滿心境,甚至讓你的劍意更進一步。」   林朝卿聞言,挑了挑眉,依舊用那副嬉笑的語氣問道:   「哦?有何高見?說來聽聽?」   陳九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語氣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很簡單。」   「你只要堅信自己是天下第一,不就好了?」   「相信你自己的劍,就是天下最鋒利的劍,你的劍道,就是最強的道。無論對手是誰,無論他展現出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你都堅信,自己的下一劍,一定能斬開一切,一定能劍傾天下。」   「……」   林朝卿臉上的笑容徹底僵硬住了。   他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陳九歌,驚疑不定地問道:   「還……還能這樣?」   「這……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陳九歌雙臂抱胸,好整以暇地說道:   「有何不可?」   「你看的書多了,經歷的事情多了,就會發現,武道真意這種東西,尤其是涉及到心境、信念層面的,很大程度上就是『唯心』的產物。」   「『唯心』?」   林朝卿沒太聽懂這個陌生的詞彙,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順著陳九歌的思路,開始思索起來。   堅信自己是天下第一?   無論面對什麼,都相信自己的劍能斬破一切?   這聽起來荒謬,但細細品味……   似乎又暗含了「霸劍」之道最核心的精義——絕對的自信,無匹的信念!   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劍是無敵的,那這「霸劍」,又如何能真正霸道起來?   自己敗給陛下後,潛意識裡是否已經認定了自己不是天下第一,認定了自己的劍有無法戰勝的對手?   這份潛藏的「不自信」,是否正是阻礙自己劍意圓滿、心境通達的那最後一道障礙?   幾息之間,林朝卿呆立當場,仿佛石化。   他身上原本沉穩內斂的氣息,開始出現一種奇異的波動。   一股股時強時弱,時而霸道凌厲,時而晦澀凝滯的劍意,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瀰漫出來,繚繞在他周身,不斷變化、衝突、又嘗試著融合……   周圍那些大內侍衛和東廠特務們,感受到這明顯異常的氣息變化,先是一愣,隨即有人難以置信地低呼出聲:   「林大人他……這是……」   「頓悟了?!」   「啊?!在這種時候?!因為那小子幾句話?!」   眾人一片譁然,震驚不已。   誰也沒想到,這位年輕的侍衛統領,竟然會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場合,因為對手的幾句話,就直接陷入「頓悟」狀態。   陳九歌沒有理會其他人的震驚,甚至沒有多看頓悟中的林朝卿一眼。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椅子上,一直安靜看著這一切的妹妹陳安安。   他臉上重新露出溫暖的笑容,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用一種輕鬆愉快的語氣說道:   「好了,閒事處理完了。」   「走吧,小福。九哥帶你去揍那個不孝的孫輩,給你好好出出氣!」   陳安安聞言,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蒼老面龐上,卻並沒有露出欣喜或者贊同的神色。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複雜與擔憂。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了陳九歌的衣袖,聲音低沉而懇切:   「九哥不必了。」   「他如今是天子。」   「而且,他在畫道上確已大成,修為深不可測。他恐怕早已踏入了真正的『天人合一』之境。」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無奈:   「若是九年前,我一身功力還未散去,揍他幾拳,教訓教訓這個不孝的晚輩,倒還是輕輕鬆鬆。」   「可是現在……」   她抬頭,擔憂地看著陳九歌年輕的臉龐:   「九哥,你還未踏入天人境吧?   「你不是他的對手的。」   陳九歌聽完妹妹的擔憂和勸阻,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他伸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小福的頭。   「他是天子又如何?」   「他就算當了玉皇大帝,見到我,按照輩分和家規,也得恭恭敬敬地喊我一聲『九叔爺』」   「至於天人境……」   陳九歌頓了頓,用小指掏了掏耳朵,隨意道:   「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 第42章霸劍

陳九歌手持那把普通的厚重菜刀,斜斜地站著,身形自然放鬆,臉上的神色異常平和。

  午後的光線穿過庭院上方的雲層,斑駁地灑落下來,一部分恰好落在了御膳房的門口,也落在了他手中那把微微抬起的菜刀上。

  被磨得光亮的刀身,反射出不算刺眼但足夠清晰的寒光。

  這光落在人身上,沒有尋常刀劍出鞘時那種刺骨的冷冽與殺氣,反而因為刀本身的用途和握刀者平靜的氣場,奇異地透出幾分屬於人間煙火的溫暖與紅塵俗世的氣息。

  白衣勝雪,卻橫持菜刀。

  這景象,配上他那張年輕俊朗,平靜的面龐,構成了一幅灑脫、古怪的畫卷。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那些持刀警戒的大內侍衛,還是牆頭、屋頂上蓄勢待發的東廠特務,甚至連同那位見識不凡的林朝卿在內,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齊齊一愣。

  一種難以言喻,近乎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然而,更讓他們心神微震的,是從這個持菜刀的年輕人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一種氣質。

  那不是囂張,不是狂妄,是一種深入骨髓,仿佛與生俱來的自信。

  林朝卿收斂了臉上慣有的玩世不恭笑意,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的右手,鄭重地扶在自己腰間那柄古樸長劍的劍柄上。

  他沒有立刻拔劍,而是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陳九歌,仿佛要將他徹底看穿。

  林朝卿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林某,四歲啟蒙,開始練劍。」

  「八歲,踏入武道三品之境。」

  「九歲,晉升二品。」

  「十二歲,便已是一品高手,同輩之中,無人能及。」

  「十四歲,自認劍道小成,開始試劍天下。十餘年間,挑戰天下劍客,未逢一敗。那時我便已知,宗師不出,天下無人是我對手。」

  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他用無數戰鬥和勝利堆砌起來的輝煌履歷。

  「十八歲,於絕情崖上,斬斷心中最後一絲牽掛與『愛欲』,明心見性,水到渠成,破入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先天宗師之境。」

  「二十歲,觀東海雲海蒸騰,潮起潮落,天地偉力浩瀚無邊,心有所感,劍意蛻變,成功凝聚法相,踏入法相境,成為當世最年輕的法相境。」

  說到這裡,林朝卿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實質的劍鋒,緊緊鎖定了陳九歌:

  「而今年初……吾之心境與修為,距離那傳說中的『天人合一』之境,僅差半步之遙。」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嘲弄,又似感慨的弧度:

  「林某縱橫天下二十五載,挑戰過的高手不計其數,用過各種兵刃的都有。」

  「但……還是頭一次,有人敢用一把廚房裡切菜剁肉的菜刀,來與我對敵的。」

  他臉上的嘲弄之意更濃,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寒的認真。

  陳九歌聽了這一長串足以嚇死九成九江湖人的「簡歷」,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他手腕一抖,讓手中的菜刀輕巧地轉了一個漂亮的刀花,然後才笑了一聲,語氣隨意地說道:

  「要打就打,哪來那麼多廢話。」

  林朝卿深深地看了陳九歌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但他失望了。

  「好。」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下去:

  「今天,你請我吃了一頓飯。這份人情,林某記著。」

  「所以,我只出一劍。」

  「你若能接下……或者,在我這一劍之下不死……」

  「那便算我輸。」

  陳九歌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甚至連架勢都沒怎麼調整,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朝著林朝卿的方向,輕輕招了一下。

  就在陳九歌左手抬起,指尖微動的下一瞬。

  「鏘!!!」

  一聲清越到極致,也尖銳到極致的劍鳴,如同龍吟鳳唳,驟然炸響!

  這劍鳴聲並不算特別洪亮,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讓在場所有人耳膜都是一震,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

  與此同時,一抹劍光,毫無徵兆,卻又無比自然地,從林朝卿橫在身前的劍鞘之中迸發而出!

  那劍光,並不如何宏大絢麗,反而凝練到了極致,如同一線最純粹的光,又像一道切開混沌的雷霆!

  它快!

  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快得讓人思維都來不及轉動。

  它利!

  利得仿佛能斬斷世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空氣,光線,甚至人的目光和念頭,仿佛都在這一劍之下被無聲切開。

  更可怕的是其中蘊含的意志。

  那是一種堂皇正大,卻又霸道無匹的劍意!

  一劍既出,便要壓服天下!

  一劍既出,便要萬劍俯首!

  一劍既出,便要定鼎乾坤!

  所有親眼看到這一縷驚豔劍光的人,無論武功高低,無論距離遠近,心頭都是猛地一震,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感瞬間席捲全身。

  然而,不等他們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甚至不等那恐懼的情緒完全成型。

  劍光,一閃而逝。

  如同從未出現過。

  預想之中,那持菜刀的年輕人被一劍梟首,血濺當場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陳九歌依舊斜斜地站在那裡,手中那把菜刀,依舊隨意地斜在身側。

  他甚至好像連動都沒有動過一下。

  而另一邊的林朝卿,也依舊保持著那個橫劍於前的姿勢,右手扶著劍柄,臉上的表情平靜。

  仿佛他也從來沒有動過,從來沒有出過那一劍。

  但所有人都知道,剛才那驚豔絕倫,霸道無匹的一劍,絕非幻覺。

  他們兩人,在電光石火之間,必定已經完成了一次外人難以理解、甚至難以察覺的交鋒。

  林朝卿原本嚴肅平靜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他眉頭緊緊皺起,目光死死地盯著陳九歌,尤其是盯著他手中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菜刀,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疑惑,緩緩問道:

  「你……這是什麼劍意?」

  陳九歌聞言,隨手將手中的菜刀往旁邊的一張閒置案几上一劈。

  「篤」的一聲輕響,菜刀穩穩地劈進了厚重的木頭裡。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看向林朝卿,臉上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沒有回答林朝卿的問題,反而點評道:

  「你的劍意……」

  「差點意思。」

  「什麼?!」

  林朝卿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下意識地追問:「哪裡差意思?!」

  他自創的「霸劍」之道,追求的就是一劍出,萬法破,天下服的極致霸道!

  自問已臻至化境,距離天人合一也只差臨門一腳。

  陳九歌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卻帶著一種洞察本質的平靜:

  「蓋壓天下的霸劍之道,堂堂半步天人境,為何入宮做大內侍衛?」

  此話一出。

  林朝卿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最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容。

  「吾二十歲那年,入法相境,自認劍道大成,橫壓當代,放眼江湖,已無敵手。」

  「那時年少輕狂,自詡天下第一。」

  「後來,聽到一個江湖傳聞,說大周皇族,藏有一柄太祖留下的鎮族神劍,威力絕倫,蘊含無上劍道至理。」

  對於一個將劍道視為生命的絕頂劍客來說,世上還有什麼比一柄傳說中的絕世神劍更具吸引力?

  陳九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完全能體會林朝卿當時的心境。

  「於是,我仗著藝高人膽大,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悄悄潛入了皇宮……」

  林朝卿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命運的夜晚。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面對超越想像的偉力時,留下的深刻烙印。

  素白畫卷通天。

  金色畫筆劃空。

  山河社稷、鐵馬冰河、人間百態、恩怨江湖……

  皆現於畫卷。

  筆落成真。

  任你霸劍無雙,也斬不盡那浩瀚山河、滾滾紅塵……

  「我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

  「陛下饒了我一命。他賜了我這個大內侍衛統領的職位,讓我留在宮中。」

  陳九歌聽完,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當今陛下竟然這麼厲害?

  連林朝卿這種半步天人境的劍道天才,都敗得如此徹底,甚至心甘情願留在宮中當差?

  看來,這位沉迷丹青的皇帝,其修為和手段,恐怕遠超外界的想像。

  陳九歌輕吸一口氣,看著林朝卿,緩緩說道:

  「你的心氣散了。」

  林朝卿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但隨即,他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嘻嘻哈哈的表情,仿佛剛才的沉重回憶從未發生過。

  「散了就散了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想那麼多幹什麼?當個侍衛統領,吃皇糧,也挺好。」

  陳九歌卻搖了搖頭。

  他上下打量著林朝卿,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

  「打不過陛下,當不了天下第一,所以覺得自己的霸劍劍意永遠無法圓滿,心境也有了瑕疵,對吧?」

  林朝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陳九歌笑眯眯地繼續說道:

  「我倒是有個法子……或許能幫你圓滿心境,甚至讓你的劍意更進一步。」

  林朝卿聞言,挑了挑眉,依舊用那副嬉笑的語氣問道:

  「哦?有何高見?說來聽聽?」

  陳九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語氣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很簡單。」

  「你只要堅信自己是天下第一,不就好了?」

  「相信你自己的劍,就是天下最鋒利的劍,你的劍道,就是最強的道。無論對手是誰,無論他展現出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你都堅信,自己的下一劍,一定能斬開一切,一定能劍傾天下。」

  「……」

  林朝卿臉上的笑容徹底僵硬住了。

  他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陳九歌,驚疑不定地問道:

  「還……還能這樣?」

  「這……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陳九歌雙臂抱胸,好整以暇地說道:

  「有何不可?」

  「你看的書多了,經歷的事情多了,就會發現,武道真意這種東西,尤其是涉及到心境、信念層面的,很大程度上就是『唯心』的產物。」

  「『唯心』?」

  林朝卿沒太聽懂這個陌生的詞彙,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順著陳九歌的思路,開始思索起來。

  堅信自己是天下第一?

  無論面對什麼,都相信自己的劍能斬破一切?

  這聽起來荒謬,但細細品味……

  似乎又暗含了「霸劍」之道最核心的精義——絕對的自信,無匹的信念!

  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劍是無敵的,那這「霸劍」,又如何能真正霸道起來?

  自己敗給陛下後,潛意識裡是否已經認定了自己不是天下第一,認定了自己的劍有無法戰勝的對手?

  這份潛藏的「不自信」,是否正是阻礙自己劍意圓滿、心境通達的那最後一道障礙?

  幾息之間,林朝卿呆立當場,仿佛石化。

  他身上原本沉穩內斂的氣息,開始出現一種奇異的波動。

  一股股時強時弱,時而霸道凌厲,時而晦澀凝滯的劍意,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瀰漫出來,繚繞在他周身,不斷變化、衝突、又嘗試著融合……

  周圍那些大內侍衛和東廠特務們,感受到這明顯異常的氣息變化,先是一愣,隨即有人難以置信地低呼出聲:

  「林大人他……這是……」

  「頓悟了?!」

  「啊?!在這種時候?!因為那小子幾句話?!」

  眾人一片譁然,震驚不已。

  誰也沒想到,這位年輕的侍衛統領,竟然會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場合,因為對手的幾句話,就直接陷入「頓悟」狀態。

  陳九歌沒有理會其他人的震驚,甚至沒有多看頓悟中的林朝卿一眼。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椅子上,一直安靜看著這一切的妹妹陳安安。

  他臉上重新露出溫暖的笑容,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用一種輕鬆愉快的語氣說道:

  「好了,閒事處理完了。」

  「走吧,小福。九哥帶你去揍那個不孝的孫輩,給你好好出出氣!」

  陳安安聞言,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蒼老面龐上,卻並沒有露出欣喜或者贊同的神色。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複雜與擔憂。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了陳九歌的衣袖,聲音低沉而懇切:

  「九哥不必了。」

  「他如今是天子。」

  「而且,他在畫道上確已大成,修為深不可測。他恐怕早已踏入了真正的『天人合一』之境。」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無奈:

  「若是九年前,我一身功力還未散去,揍他幾拳,教訓教訓這個不孝的晚輩,倒還是輕輕鬆鬆。」

  「可是現在……」

  她抬頭,擔憂地看著陳九歌年輕的臉龐:

  「九哥,你還未踏入天人境吧?

  「你不是他的對手的。」

  陳九歌聽完妹妹的擔憂和勸阻,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他伸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小福的頭。

  「他是天子又如何?」

  「他就算當了玉皇大帝,見到我,按照輩分和家規,也得恭恭敬敬地喊我一聲『九叔爺』」

  「至於天人境……」

  陳九歌頓了頓,用小指掏了掏耳朵,隨意道:

  「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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