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神機
御書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良連通報都忘了,直接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陛下!工部急報!」
「開花彈和後裝槍也成了!還有定裝彈藥!」
林昭抬起頭。然後他騰地站起來。「走!」
工部的試驗場在城西十裡外,一片被高度戒嚴的荒地。林昭帶著陳良和幾百個護衛,一路策馬狂奔,半個時辰就趕到了。
試驗場邊上,工部尚書孫大柱已經帶著一羣人等著了。他身後站著十幾個工匠,有的頭髮花白,有的臉上帶著煙燻火燎的痕跡,但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發光。
看見林昭下馬,孫大柱趕緊迎上去。
「陛下!」
林昭擺擺手,大步往裡走。
「東西呢?」
孫大柱指著試驗場中央。
「都在那兒!開花彈,後裝槍,定裝彈藥,一樣不少!」
試驗場中央擺著幾張桌子。桌上放著幾枚黑乎乎的炮彈,幾支造型古怪的火槍,還有一排用紙捲成的小筒。
林昭走過去,拿起一枚炮彈。炮彈比普通炮彈大一圈,外殼鑄得粗糙,但能看出是空心的。他掂了掂,又拿起那支槍。槍身比普通火銃短一些,後面有個活動的機關,一扳就能打開。他看了看槍膛裡面,又看了看槍管。
孫大柱在旁邊解釋道。
「開花彈裡面裝的是鐵砂和火藥,用蠟封著。打出去落地會炸開,三十步內殺傷一大片。後裝槍從後面裝彈,比前裝快得多。孫大柱拿起一個紙筒,雙手呈上。
「陛下請看,這是臣等專為後裝槍配的定裝彈藥。火藥和八顆小鉛丸,有的是一顆大彈丸。都包在這紙殼裡,用的時候整個塞進去,閉鎖一扣就能打。不用再拿火藥壺量,兩三息一發。三十步內,一噴一片。」
林昭接過紙殼,看了看底部。
「底火怎麼做的?」
孫大柱道。
「紙殼底部抹了一小撮雷汞,用薄紙封著。擊針一撞就炸,就是雷汞難配,稍有不慎就炸手。(我知道應該不合理,但是不知道咋寫!!」
林昭點點頭,把東西放下,往後退了幾步。
「試給朕看看。」
孫大柱一揮手。幾個工匠上前,把一門火炮推到空地上。炮彈裝進去,點燃引信。
轟!
炮彈呼嘯而出,砸在百步外的土堆上。片刻之後,土堆裡傳來一聲悶響,轟然炸開,泥土飛濺,揚起一片煙塵。
一個年輕的工匠上前,拿起那支後裝槍。他打開槍膛,將彈藥塞進去,合上槍膛,舉槍瞄準。
砰!
五十步外的靶子被打得木屑橫飛。他飛快地打開槍膛,又裝了一發,再打。砰!砰!砰!五發打完,前後也就十幾息的工夫。
林昭看得眼睛發亮,大步走過去,從那年輕工匠手裡接過槍,自己掂了掂,又看了看槍膛的結構,然後抬起頭,一連串問題就砸了過去。
「這槍打了多久?炸膛過幾次?最大射程多少?雨天試過沒有?燧石的點火試過嗎?紙殼受潮了怎麼辦?裝一發最快多久?連續打幾十發槍管會不會燙得拿不住?」
那年輕工匠被問得一愣一愣的,張了張嘴,不知道先回答哪個。
孫大柱趕緊上前,接過話頭。
「回陛下,這槍打了兩個月,剛開始三天兩頭炸膛,後來把槍管加厚了半寸,改進了七八回,現在打了三百多發沒出過事。最大射程一百步,但三五十步內最準。雨天沒試過,臣估摸著夠嗆,紙殼一受潮就軟了,火藥也會結塊。燧石的點火試過二十多次,十發裡能有兩三發打不著,還得接著改。裝一發最快是剛才那樣,開膛、塞彈、閉膛,手腳利落的三息能完。連續打十發,槍管會燙,但戴個手套還能拿得住。」
林昭點點頭,這纔看向那年輕工匠。
「你叫什麼?」
年輕工匠緊張得臉都紅了。
「回……回陛下,小人姓周,叫週三。」
林昭拍拍他肩膀。
「週三,好樣的。」
他又轉向孫大柱。
「參與研發的,一共多少人?」
孫大柱道。
「核心工匠二十三人,幫忙的雜役五六十人。」
林昭點點頭。
「賞。核心工匠每人一百兩,幫忙的每人二十兩。週三再加一百兩。」
週三愣住了。
「陛……陛下,這太多了……」
林昭擺擺手。
「不多。你們替朕造出了好東西,該賞。」
賞完了人,林昭又拿起一個紙殼彈藥,端詳了一會兒。
說到。儘快按照槍和子彈的樣子研究出新的炮來。現在的炮太落後了。
「臣記住了,回去就試。」
林昭又道。
「還有,「這紙殼也只是過渡。想辦法弄成銅殼。」
「銅殼,裡面裝火藥,前面嵌彈頭,底火嵌在殼底。打完一槍,殼退出來,再裝新的。比紙殼快,也比紙殼穩,還不怕受潮。」
孫大柱嚥了口唾沫。
「陛下,銅殼……那得多少銅?」
林昭笑了。
「銅不夠就去買,去搶,去南洋換。沈萬三那邊一趟帶回來多少東西?銅算什麼?」
他又拿起那枚開花彈。
「這開花彈,引信怎麼解決的?」
孫大柱道。
「引信用紙捻,裡面裹了火藥,長短試了好多回。現在這個長度,打出去百步左右炸。」
林昭點點頭。
「能不能控制炸的時間?比如打遠點,讓它晚點炸?或者打近點,讓它早點炸?」
孫大柱撓撓頭。
「這……臣還沒想過。按理說引信長短能調,但戰場上誰有空量?」
林昭道。
「那就做成幾種固定的。近的用短引信,遠的用長引信。裝彈的時候選著用。也可以參考底火的方案,最好是落地就炸!」
孫大柱連連點頭。
「臣記下了。」
林昭點點頭,在試驗場裡轉了一圈。臨走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
「孫大柱。」
孫大柱趕緊上前。
「臣在。」
林昭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燒水壺為什麼會響?」
孫大柱愣住了。
「燒水壺?會響?」
林昭點點頭。
「對。水燒開了,壺蓋會往上頂,頂得咣當咣當響。你想過沒有,為什麼?」
「水燒開了變成氣,氣能頂起壺蓋。那你想想,要是這氣足夠大,能不能頂起別的東西?」
孫大柱一臉茫然。
「頂……頂什麼?」
林昭笑道。
「頂輪子。你見過水車沒有?水流下來,水車就轉。那要是用氣去頂輪子,輪子會不會也轉?」
「你先琢磨這個道理。氣能頂壺蓋,就能頂動其他東西。只要能來回的動,就能帶輪子。輪子一轉,就能帶磨盤,就能帶織機,就能帶大船。」
他看著孫大柱。
「你想想,要是船不用帆,不用槳,燒水就能走,那是什麼樣子?」
孫大柱徹底傻了。
「燒水……走船?」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
「慢慢琢磨。不急。先把手頭這些槍炮彈藥弄好。那個銅殼,那個開花彈的引信,都是要緊事。等你這些都弄明白了,再琢磨燒水的事。」
孫大柱深吸一口氣。
「臣……臣記住了。」
孫大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喃喃道。
「銅殼……燧發……開花彈……還有燒水的壺……」
旁邊的週三小聲問。
「大人,陛下最後說的那個,水壺走船,是什麼意思?」
孫大柱搖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壞事。」
他轉過身,對著那羣工匠喊。
「都聽見了?銅殼!燧發!開花彈的引信要能選長短!都給我琢磨起來!」
工匠們齊聲應和。
孫大柱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那個燒水的……也琢磨琢磨。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