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自我感覺良好
今天一大早,林懷遠就起了牀。
他穿好衣裳,對著銅鏡看了看。鏡子裡的人眉目清秀,站得筆直。他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就帶來兩個太監和侍衛,穿過宮城,往政務司去了。
政務司在皇城東邊,從他居住的殿宇過去,走一炷香的工夫。路上遇到幾個小吏,看見他都趕緊彎腰行禮。他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王清平正在屋裡批奏章,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少年,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殿……殿下?」
林懷遠走進去,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王大人,父皇讓我來跟著您學政務。」
王清平趕緊站起來,繞過桌子迎上去。
「殿下怎麼不派人提前說一聲,老臣也好準備準備。」
林懷遠道。
「父皇說,從今天開始,讓我跟著您學。我就來了。」
王清平看著他,看著這個站在晨光裡的少年,忽然覺得心跳都快了半拍。
太子殿下。將來說不好就是皇帝了。
他王清平也說不好,要當帝師了。
「殿下快請坐。」他趕緊搬了把椅子,放在自己旁邊,「坐這兒。」
林懷遠坐下,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奏章。
「王大人,我該幹什麼?」
王清平捋著鬍子,壓下心裡的激動,拿起一份奏章。我們政務司主要負責幫陛下審核奏章,並且寫出初步處理意見。
「殿下先看看這個。這是今天剛送來的,河北一個縣令報上來的。」
林懷遠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奏章寫得不長,說河北今年春天雨水少,麥子長得不好,怕秋天收成不夠,請求朝廷減免今年的稅賦。
林懷遠看完,抬起頭。
「王大人,這個怎麼批?」
王清平笑了。
「殿下覺得該怎麼批?」
林懷遠想了想。
「雨水少,收成不好,減稅是應該的。只是不知道減多少合適。」
王清平點點頭,又搖搖頭。
「殿下說得對,也不全對。」
他從林懷遠手裡接過那份奏章,指著一行字。
「殿下看這裡。他說『雨水少,麥苗黃瘦』,可沒說少到什麼程度,黃到什麼程度。萬一隻是少下了幾天雨,麥子還能收,他報上來求減稅,就是想佔朝廷便宜。」
林懷遠皺起眉頭。
「還能這樣?」
王清平笑了。
「殿下,底下的人,有的是真苦,有的是裝苦。你得會分。怎麼分?看他們寫的話,看他們報的數,看往年這時候是什麼樣。」
他拿起筆,在奏章上批了幾個字。
「臣以為,先派人下去查,查清楚了再定。」
他把批好的奏章遞給林懷遠。
「殿下看看,這樣行不行?」
林懷遠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王大人想得周到。」
王清平又拿起另一份。
「這是山西一個知府報上來的,說境內有盜匪,請求朝廷派兵。殿下看看。」
林懷遠接過來,看了一遍。
「有盜匪,當然要派兵。」
王清平搖搖頭。
「殿下,你再看。」
林懷遠又看了一遍,沒看出什麼。
王清平指著奏章裡的一行字。
「他說『匪眾約三百人,橫行鄉裡』,可三百人的盜匪,他一個知府,當地的駐軍少說上千兵,府內衙役同樣眾多。抽調衙役或者協調駐軍輔助就能解決的事情,用得著朝廷派兵嗎?」
林懷遠愣住了。
王清平道。
「這奏章,多半是推卸責任。他不想自己去協調,或者協調不好。而且協調當地駐軍,駐軍又要上報走兵部,兵部要發給陛下參謀部審核。所以往上報,想讓上面協調解決。本質是一種推卸責任。剿了匪,功勞是他的。剿不了,責任是上面的。」
林懷遠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怎麼批?」
王清平拿起筆,在奏章上批了一行字。
「著該知府限期一月剿匪,逾期不辦,以瀆職論處。」
他把批好的奏章遞給林懷遠。
「殿下看看。」
林懷遠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這是逼他自己動手。」
王清平笑了。
「殿下聰明。當官的,有的是能幹的,有的是會推的。你得讓他們知道,推也推不掉。」
林懷遠若有所思。
這一天,王清平教了他十幾份奏章。有的是真事,有的是假的,有的是半真半假。王清平一份一份給他講,這份為什麼這麼批,那份為什麼那麼批,這裡頭有什麼彎彎繞繞,底下的人打的什麼算盤。
林懷遠聽得認真,時不時還問幾句。
王清平越講越高興,覺得自己這帝師當定了。他甚至已經開始想,等太子登基了,自己是不是在整個滑桿或者之類的東西抬著上朝。
傍晚的時候,林懷遠站起來。
「王大人,今天辛苦了。我先回去了。」
王清平笑著送他到門口。
「殿下慢走。明天再來,老臣還有好多東西要教您。」
林懷遠點點頭,走了。
王清平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捋著鬍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帝師。那可是未來的帝師啊」他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