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鐵騎破林
距離拿下猛哥帖木兒的山寨剛過兩個時辰,營地裡沒有半分大勝後的鬆懈。兵卒們正借著天光擦拭兵刃、給戰馬餵料,炮營的兵卒蹲在泥地裡,仔細清理著炮膛裡的火藥殘渣,二十門大將軍炮重新套上了騾馬挽具,隨時可以拔營。
海西四部的兵卒正圍著繳獲的財貨清點打包,完顏虎手裡攥著個剛搶來的鎏金腰牌,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血汙,眼裡滿是亢奮。可只要刀疤周的目光掃過來,他立刻就挺直腰板,半點不敢懈怠——他太清楚,這一仗能贏,全靠這位將軍的火炮和軍令,真要惹得這位煞神不快,自己和手裡的一千五百族人,連遼東的林子都走不出去。
中軍帳裡,刀疤周正垂眼看著斥候剛送回來的輿圖,指尖點在黑松峽的位置上。輿圖上用炭筆草草描著兩側的密林,中間一條窄窄的通路,是往北去阿哈出部落的必經之路。
「阿哈出那邊什麼情況?」他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
單膝跪地的斥候立刻回話:「回將軍,猛哥帖木兒被擒的消息剛傳過去,阿哈出就把部落的老弱、牛羊糧草全轉移去了長白山深處的密營,自己帶了八千精銳騎射手,全紮在了黑松峽裡。峽口兩側全是密不透風的黑松林,中間的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容兩匹馬並行,是個打伏擊的絕好地界。」
旁邊的劉大牛眉頭瞬間擰了起來:「將軍,這阿哈出是個硬茬,手下的騎射手是建州最悍的,從小在山林裡鑽,騎術射術都比猛哥帖木兒的兵精。他這是擺明瞭不想跟咱們硬碰硬守寨子,想借著林子耗咱們!黑松峽路窄,大隊人馬展不開,火炮也難架,咱們要不繞路走?」
刀疤周抬眼掃了他一下,指尖在黑松峽的出口處敲了敲:「繞路要多走三天,等咱們繞到,李滿住早就收到消息跑了。阿哈出想打伏擊,那就給他這個機會。」
他站起身,軍令一句句砸下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劉大牛,你帶五千步卒,推十門輕炮、二十架盾車,走峽口正面,大張旗鼓往裡進,當誘餌。他的伏兵不出來,你就只管往前推,不許主動進攻。」
「完顏虎,海西四部分成兩隊,你帶哈達、烏拉部走左翼山林,輝發、葉赫部走右翼,繞到峽口兩側的後山。等伏兵全出來,就從背後往下衝,斷他們的退路,放跑一個,拿你是問。」
「我帶三萬五千鐵騎,分左右兩路繞到黑松峽北出口,堵死他往長白山跑的路。」
帳裡瞬間安靜了一瞬。完顏虎愣了一下,連忙上前抱拳:「將軍放心!海西四部絕不敢誤事!只是……峽裡打下來的財貨……」
「老規矩。」刀疤周打斷他,「先搶到的歸你們,人丁、軍械全數上交朝廷,私藏一個,斬。」
完顏虎眼睛瞬間亮了,高聲應道:「是!將軍!我等定不辱命!」
半個時辰後,大軍拔營。劉大牛帶著五千步卒推著盾車、火炮,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往黑松峽去,旌旗招展,馬蹄聲踏得泥地亂響,生怕林子裡的人不知道明軍來了。
而刀疤周的主力鐵騎和海西的隊伍,早已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兩側的密林,借著樹木的掩護,往黑松峽的前後兩端包抄而去。
黑松峽的密林裡,阿哈出正伏在一棵老松樹上,手按牛角弓,死死盯著峽口的方向。他三十出頭的年紀,身形精悍,臉上帶著一道箭傷,是早年在山林裡打獵時留下的。他手裡的八千騎射手,全是建州女真裡百裡挑一的好手,能在飛奔的馬背上射中林間的野兔,最擅長在密林中打伏擊。
「首領,華夏軍來了!」旁邊的哨探壓低聲音回話,「就五千來人,推著盾車和幾門炮,正往峽裡走,隊伍拉了快一裡地,後面沒見大部隊!」
阿哈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打聽清楚了,華夏軍的火炮厲害,可只有在開闊地、對著固定的寨子纔有用,進了這密不透風的黑松峽,火炮連轉個方向都難,騎兵更是衝不起來。猛哥帖木兒就是傻,非要守著個死寨子挨炮轟,他纔不會犯這個錯。
「傳令下去,」他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兇光,「等華夏軍的前隊走到峽中,兩翼一起衝,把他們截成三段,弓箭先射馬,再殺人,速戰速決!半個時辰之內,必須把這股明軍喫掉!」
身邊的親衛立刻傳下號令,密林裡瞬間響起一片細微的弓弦上膛聲,八千雙眼睛死死盯著一步步走進峽中的明軍隊伍,像盯著獵物的狼羣。
劉大牛帶著隊伍走到峽中,看著兩側密不透風的黑松林,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他剛要開口喊令,兩側的密林裡突然響起悽厲的牛角號,瞬間,漫天箭雨像蝗蟲一樣從林子裡射出來,叮叮噹噹砸在盾車上,震得盾後的兵卒手臂發麻。
「來了!結盾陣!」劉大牛嘶吼一聲,步卒們立刻推著盾車往前合攏,瞬間結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環形盾陣,把十門輕炮護在了中間。
阿哈出一揮手,八千騎射手嘶吼著從密林裡衝了出來,分成數十股小隊,圍著明軍的盾陣來回疾馳,一邊跑一邊放箭,想找盾陣的缺口衝進去。他們騎術精絕,在狹窄的峽道裡依舊能策馬飛奔,箭矢準得很,但凡有兵卒露個腦袋,瞬間就會被一箭射中。
可他們沒想到,明軍的盾陣穩如泰山,任憑箭矢怎麼射,就是不露半點破綻。就在阿哈出覺得不對勁,想喊人撤回來的瞬間,盾陣突然裂開一道口子,十門輕炮的炮口齊齊露了出來。
「點火!放!」
劉大牛的吼聲落下,震耳欲聾的炮聲瞬間在狹窄的峽道裡炸響,硝煙瞬間瀰漫開來。霰彈帶著勁風橫掃出去,衝在最前面的建州騎兵瞬間被炸得人仰馬翻,人馬的屍體滾了一地,慘叫聲瞬間蓋過了馬蹄聲。
阿哈出瞳孔猛地一縮,這才知道自己中計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先鋒部隊,是專門引他出來的誘餌!
他剛要喊撤退,峽口兩側的後山突然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完顏虎帶著海西四部的人,從後山的密林裡瘋了一樣衝下來,對著建州伏兵的後背就放箭揮刀。海西人本就熟山林地形,又憋著一股搶財貨的狠勁,下手又快又狠,建州兵瞬間腹背受敵,隊形一下子就亂了。
「叛徒!又是海西的叛徒!」阿哈出氣得目眥欲裂,一口牙咬得咯咯響。他怎麼也沒想到,海西人居然甘心給明軍當狗,連打兩場,次次都對著同族下死手。
可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前後都被堵死,峽道裡施展不開,再耗下去就是全軍覆沒。他猛地一揮彎刀,嘶吼道:「往北衝!衝出峽口!回長白山!」
他一馬當先,帶著剩下的親衛和精銳,瘋了一樣往黑松峽的北出口衝。剩下的建州兵卒也跟著往後撤,一邊跑一邊回頭放箭,想攔著追上來的海西人和明軍步卒。
阿哈出帶著人衝出峽口的瞬間,剛鬆了半口氣,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夕陽下,峽口外的開闊草甸上,三萬五千明軍騎兵列成了三個嚴整的方陣,鐵甲在落日的餘暉裡閃著冰冷的寒光,馬刀出鞘,弓弩上弦,黑壓壓一片,像一堵鐵牆,死死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陣前最中間的位置,刀疤周騎在白馬上,手按腰間長刀,臉上的刀疤在血紅色的天光裡,顯得格外猙獰。他看著衝出來的阿哈出,沒有半分表情,只緩緩抬起了手。
身後的騎兵方陣瞬間繃緊了弓弦,數千支弩箭齊齊對準了衝出來的建州兵卒。
阿哈出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紅了眼,把牙咬得滿嘴是血,猛地舉起彎刀,嘶吼道:「建州的兒郎們!跟他們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他一夾馬腹,帶著僅剩的兩千多親衛,瘋了一樣朝著明軍的方陣衝了過來。
刀疤周的手,狠狠往下一揮。
「放!」
瞬間,數千支弩箭齊射,像一片黑色的烏雲,朝著衝過來的建州騎兵罩了過去。衝在最前面的建州兵卒瞬間像割麥子一樣倒了下去,馬匹中箭倒地,把背上的騎手狠狠甩出去,轉眼就被後面的馬蹄踏成了肉泥。
阿哈出的戰馬也中了三箭,悲鳴著往前栽倒,把他狠狠摔在了泥地裡。他剛爬起來,就看到華夏軍的重騎兵方陣動了。
馬蹄聲像炸雷一樣響起,數千重騎兵舉著長槍,像一把鋼鐵洪流,朝著剩下的建州兵卒狠狠撞了過去。建州的騎兵本就沒了陣型,又被弩箭射得軍心大亂,在重騎兵的衝擊下,瞬間就被衝得七零八落。
在開闊的平原上,山林裡練出來的騎射根本沒有施展的餘地。華夏軍的輕騎兵從兩翼包抄過來,馬刀揮舞,把想往林子裡跑的建州兵一個個砍翻在地。喊殺聲、兵刃碰撞聲、臨死前的慘叫聲,在草甸上響成一片。
不到一個時辰,廝殺聲徹底停了。
草甸上到處是人馬的屍體,折斷的弓箭、彎刀散落一地,暗紅色的血把溼漉漉的草地泡得泥濘不堪。阿哈出被捆得結結實實,扔在刀疤周的馬前,後背中了完顏虎一刀,鮮血浸透了皮襖,依舊梗著脖子,死死瞪著刀疤周,嘴裡罵著建州話,半點不服軟。
完顏虎提著滴血的彎刀上前,抱拳躬身,聲音裡滿是亢奮:「將軍!此戰斬敵四千六百餘,俘獲三千二百餘人,阿哈出被生擒!跑掉的幾百人,我已經派了人去追,絕跑不出這片林子!」
劉大牛也帶著步卒從峽裡趕了過來,手裡拿著清點好的帳冊,臉上滿是喜色:「將軍!繳獲戰馬三千餘匹,弓箭、皮甲無數,還有阿哈出藏在林子裡的糧草,全被咱們抄了!」
刀疤周垂眼,看了看地上梗著脖子的阿哈出,淡淡開口:「鎖進囚車,和猛哥帖木兒關在一起。」
兩個兵卒立刻上前,拖著阿哈出往囚車那邊去。阿哈出一路嘶吼怒罵,直到嘴裡被塞了麻布,才終於沒了聲音。
刀疤周抬眼,看向更東邊的長白山深處。那裡雲霧繚繞,林海茫茫,是李滿住的地盤。
天已經擦黑了,林間起了薄霧,風裡帶著寒意。劉大牛上前一步,低聲道:「將軍,弟兄們連打兩仗,都累了,要不咱們在這兒紮營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再往長白山走?」
刀疤周搖了搖頭,調轉馬頭,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氣:「兵貴神速。李滿住收到消息,必然要往深山裡跑,一旦讓他鑽進長白山,再找就難了。」
他看向列陣的大軍,高聲下令:「就地休整半個時辰,生火造飯,餵飽戰馬。半個時辰後,拔營往東,直撲李滿住的老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