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船隊
軍校的考覈結束了。
三百個學員站在操場上,陸軍在左,海軍在右,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又什麼都不一樣了。張勇站在隊列裡,腰板挺得筆直,眼睛平視前方,手貼著褲縫。刀疤周從他面前走過,沒停,也沒看他。三百個人,刀疤週一個都沒看。他走到隊列前面,站定,開口。「你們過了。」三百個人沒動。刀疤周又說。「過了就過了。回去該幹什麼幹什麼。」他轉身走了。
三百個人站在操場上,誰也沒動。風把旗吹得譁譁響,紅底金字,亮得晃眼。
陳良從臺子上走下來,站在隊列前面。「都散了吧。」三百個人還是沒動。陳良看著他們,忽然笑了。「捨不得?」沒人說話。陳良擺擺手。「回去。該打仗打仗,該出海出海。學的東西別扔,扔了還得回來重修。」隊列裡有人笑了。笑聲傳開,越來越多。張勇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沒讓人看見。
李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什麼時候走?」張勇抬起頭。「明天。」李海點點頭。「我也明天。」兩人都沒說話。操場上的人漸漸散了,有的去收拾東西,有的去跟教習告別,有的站在旗杆底下抽菸。張勇和李海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那面旗。
「回去之後,還練嗎?」李海問。張勇點頭。「練。不練就忘了。」李海又問。「練什麼?」張勇想了想。「跑。刀疤周教習說了,跑得快也是本事。」李海笑了。「那我練聽。夜裡聽水聲,聽敵船的動靜。」張勇看著他。「聽得見嗎?」李海說。「聽得見。只要想聽,就能聽見。」張勇沒說話。李海也沒說話。兩人站在操場邊上,站了很久。
傍晚的時候,張勇去找趙英。趙英在營房門口抽菸,看見他來了,沒動。張勇站在他面前。「趙教習,我走了。」趙英點點頭。「回去好好幹。」張勇沒走。趙英看著他。「還有事?」張勇猶豫了一下。「那條溝,你當年走過之後,怎麼下來的?」趙英把煙掐了。「沒下來。」張勇愣住了。趙英站起來。「我走到溝口,看了一眼,就回去了。」張勇沒說話。趙英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之後,地圖要看好。山要自己去爬,溝要自己去走。走不過去的,就繞。繞不過去的,就等。等不了的,就打。」他轉身走了。張勇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晚上,張勇去找刀疤周。刀疤周在操場上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張勇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周教習,我走了。」刀疤周沒動。「走就走。又不是不回來。」張勇沒說話。刀疤周指了指天上的星星。「看見那顆最亮的沒有?」張勇點頭。「看見了。」刀疤周說。「我當年在漠北追殘元的時候,天天晚上看它。往北走,它在前面。往南走,它在後面。走到哪兒都能看見。」張勇問。「那是什麼星?」刀疤周想了想。「不知道。就知道它亮。」張勇笑了。刀疤周也笑了。
張勇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周教習,我走了。」刀疤周點點頭。「走吧。」張勇走了幾步,忽然回頭。「那顆星,叫北極星。」刀疤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記住了。」張勇轉身走了。
天還沒亮,張勇就起來了。他把東西收拾好,一個包袱,一把刀。走到營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鋪蓋疊得整整齊齊,桌上乾乾淨淨。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操場上,旗已經升起來了。號兵站在旗杆下面,沒吹號。張勇走過去,站在旗杆底下,抬頭看。旗在風裡飄著,紅底金字。他看了很久,轉身走了。
李海在門口等他。「走?」張勇點頭。「走。」兩人出了軍校大門,往城裡走。天剛亮,街上還沒什麼人。早點鋪子開了門,冒著熱氣。李海停下來,買了兩張餅,遞給張勇一張。張勇接過來,咬了一口。「好喫。」李海也咬了一口。「嗯。」兩人邊喫邊走,走到路口。李海停下來。「我往南走,去登州。你呢?」張勇說。「我往北走,去邊鎮。」李海伸出手。「保重。」張勇握住他的手。「保重。」兩人鬆開手,一個往南,一個往北,誰也沒回頭。
與此同時,登州港。
沈萬三站在碼頭上,看著遠處的海面。王海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望遠鏡,往遠處看。王海沒說話,繼續看。看了一會兒,他把望遠鏡放下。「到了。今天是外海貿易的船隊回來的日子。」
海平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艘艘戰船商船,排成一條長線,從海天相接的地方駛過來。碼頭上的人開始歡